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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7岁时,2岁的妹妹去世,不久后妈妈说出门打工,却再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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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讲述的第4655位真人故事

岁月如涨潮,浩浩荡荡而来,却悄然离去,只留下望不到边的遗憾与冰冷。

而我已在冰冷中彷徨寻找36年,等待我的妈妈王树香,王腊香,田茂香……

这三个名字是同一个人,却没有一个属于她的身份证或户口本。以至于我找到福建派出所时什么资料也拿不出来。

其实,除了资料,妈妈留给我的印象越来越模糊,所以我想尽早找到她。

我左手中指无名指连在一起,舅舅右脚有残疾,这是我和舅舅与别人不同的地方,却也是妈妈能记起我们的标志。

(我在深圳弘法寺庙)

我妈妈王树香,别名王腊香、田茂香 。1956年农历12月12日出生于湖南省保靖县白坪乡两岔村,后来随外婆改嫁到湖南省保靖县白屋村七子岩,身高大概158cm。

我叫张朝宣,今年43岁,家在湖南省花垣县花垣镇新胜屯村一组。我的手指与别人不同,左手的中指和无名指连在一起。

我们那里产甘蔗,收甘蔗时,妈妈总带我去街上。妈妈叫卖甘蔗,小小的我拿着长长的一根甘蔗在旁边啃,或者拿着一根当金箍棒舞来舞去。虽然生活苦,但当时的我只感觉到了甜。

妈妈温柔、善良,但骨子里上进,爸爸老实少言却倔强得很。他们俩经常吵架,常常是妈妈数落爸爸,怪爸爸没有把事情做得更好,爸爸总是不发一言,直接转身出门去,留下情绪失控的妈妈,和懵懂惊慌的我。

或许在爸爸看来,他在照顾妈妈的情绪,但在妈妈看来,爸爸是故意与她作对。

长此以往,我习以为常。

但,多云的天,肯定会有一片云彩会下雨。

(外婆、舅舅、表姐合影)

我7岁那年,2岁多的妹妹去世了,她到去世时还不会走路,一直没有得到及时地治疗,这是妈妈心里的痛,也是全家的痛。只是那时的我年龄小不会表达,而爸爸沉默寡言不善于表达。

自从妹妹去世之后,家里的气氛更是压抑,妈妈每日愁眉苦脸。

几个月后的一天,妈妈告诉我,她要去打工,去给我买好吃的,买电视、录音机……买别人家里有的东西。

年少无知的我,茫然地听着,并不清楚乌云笼罩黑暗将至,所以也没有把妈妈的反常告诉爸爸。

那是1989年阴历10月的一天,上午10点多我正在上课,我妈走失的消息已经传到学校,沸沸扬扬。

我听说了后没有和老师请假,径直跑出教室,闯出校门。我飞快地往家跑,一路跌跌撞撞,大脑一片空白。离家越近越有人指指点点,他们说我妈拿着一个红薯,什么行李也没带,自己说出去打工了。

(外婆家)

我推开大门,看到愁眉不展的父亲和舅舅,他们正坐在院子里,面前是一地的烟头。

我喊着妈妈,从堂屋到卧室到厕所,又从厕所跑到房后,什么都没有。找累了我坐下来和他们一样静坐着,不知道在等什么,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那天舅舅走了后,爸爸一直在院子里枯坐着,直到夜幕来临,直到满天星斗。

我饿得肚子咕咕叫,我不停地跑去厨房,幻想着妈妈会突然出现那里,可没有。

我一次次跑向大门口,觉得下一秒妈妈会穿过黑夜来到我身边,也没有。

我心中暗暗发誓,一定好好学习,好好听话,求妈妈出现,可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直到此时我才相信,妈妈真的走了,真的走了。

我大声哭泣,只有父亲的沉默静静地陪着我。哭累了,我擦一把眼泪,仰头看满天的星空,希望好心的星星告诉妈妈,她的儿子是多么地想她,希望她赶紧回家。

(我的左手照片)

后来,我在院子里趴在椅子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我听到有人和爸爸在聊天,大概意思是妈妈被拐卖走了,因为前段时间隔壁村子也有妇女、儿童被拐走。

那时候,我还不清楚拐是什么意思,其实我永远都不想知道,因为这个字太残忍了。

人可能真的会有自我保护机制,从那之后我因为失去妈妈的痛苦,和妈妈在一起的很多记忆都失去了,甚至连家里人找妈妈的记忆都没有了。

我成了一个没有妈妈的孩子。原来的一家四口,只剩下我和爸爸。

本来沉默寡言的爸爸更加沉默了,我们俩无话可说,各做各的,过年过节时也是一样。每当此时,我还是会幻想着妈妈会突然出现,她摸摸我的头,整理下我脏兮兮的衣服,牵起我与别人不同的左手,哪怕骂我几句,和爸爸大吵一架。

可这都是幻想,我望穿的窄小胡同,沾满我脚印的屋顶墙头,都在告诉妈妈没有回来。我失去妈妈的同时,也失去了整个童年。

(外婆家)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太苦了,我受够了。我疼爱的妹妹离开,爱我的妈妈出走,爸爸更加沉闷,我的生活好像阴雨绵绵的天,没有尽头。

小学毕业后,我辍学了,我想给千篇一律的苦换一种别样的苦。

我开始种地、放牛,有时候和爸爸出去给别人耕地,只有汗流浃背地拼命劳动才能让我对妈妈的思念缓解一下。

但干活时,路边一个类似妈妈的身影,远处一个模模糊糊走来的人,一声类似我名字的呼唤都能让我驻足,让我等待,但每一次等待都没有奇迹。

我就在大脑里遐想,遐想妈妈回来的各种场景,想得很美妙,可每次都是虚空一场。

13岁那年,爸爸再婚了,给我娶了一个后妈。生活里,妈妈的痕迹越来越少,而缓解我想妈妈的办法是去舅舅家,舅舅和妈妈长得很像,可外婆每次看到我都会大哭一场,所以我不敢总去。我盼着自己快些长大,可以自己出去找妈妈,可长大真的很慢很慢。

(舅舅在老家)

20岁时,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去广州打工,于是我利用这个机会去了很多地方,去寻找妈妈。

可我没有照片,也没有妈妈的身份证,找到真的很难,我只能把这个消息尽可能多地传播出去,通过朋友、同事。虽然这个可能性极小,但是我心存侥幸。

就这样一直到了30岁,妈妈没有找到,我作为大龄青年回到了老家。

在别人的介绍下认识了我的老婆,我们都是实在人,很快结婚,后来生了我的儿子和女儿,生活逐渐步入正轨。可我心里还一直想着怎样找回我的妈妈。

去年,村里有人出去打工回来,说在福建见过我妈妈,于是我立刻去福建,顺便去打工。

我按照村里人说的位置去找,可是到了那里都说没见过,不认识。我很失望,也很难过。朋友安慰我,说我妈妈一定结婚生子,过得很好,他们不说就是因为怕破坏妈妈现在幸福的生活。

我希望朋友说得是真的,我也希望妈妈幸福,但是我还是想见妈妈一面。

其实,我也很清楚这如同大海捞针,因为妈妈现在已经67岁,长相肯定变化很大。而我也从7岁的孩子人到中年,纵然路上相逢,恐怕不一定能认出彼此。

(妈妈当年的照片早已模糊不清)

为此,我还去了派出所,但派出所让提供妈妈的身份证或者户口本。妈妈走失时我还小,从没有见过妈妈的身份证,而妈妈的信息早已被销户,什么资料我也拿不出来。

后来,我打听到一个堂姑在福建,我去找她。堂姑比我妈妈小十多岁,她是1989年9月份嫁到这里,这也是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见她。

我猜测堂姑在这生活三十多年,如果有我妈妈的消息她肯定知道,而且说不定能帮上我。

堂姑见到我很高兴,但当得知我是为了妈妈的事情而来,而且我已经结婚,有两个孩子后。

她让我放弃找妈妈:“这都三十多年了,你都儿女双全了,她有她的生活,你有你的生活,见什么。”

堂姑这么说,我猜测她可能知道妈妈的情况,我赶紧追问。

(我在福建)

可堂姑又说,这么多年,她只见过我妈妈一次,还是1989年。

当时堂姑在菜市场卖肉,意外见到我妈妈,她很高兴,还特意送了我妈妈一块肉,可我妈好像怕碰到熟人,最后肉没拿就匆忙走开了。

那时候通讯方式不方便,而且见面时间短没有过多的交流,信息就这么中断了,后来再也没见过。

堂姑说得很真诚,可是我不愿意相信,这么多年我找妈妈,第一次离答案这么近。我恳求她告诉我,我妈妈是不是还在世,哪怕只告诉我她是不是还活着。

堂姑叹了一口气:“你是我的亲侄子,我也希望她活着,可我真的不知道。如果知道我一定会告诉你。”看着堂姑情绪有点激动,神色动容,我没有再问下去,失落地离开了。

其实,对于我妈妈是否还活着这个问题,舅舅有自己的看法。

他觉得我妈妈肯定不在人世了,因为他和我妈妈感情特别好,而且舅舅30多岁时生病导致右脚残疾,是妈妈一直在照顾,他认为如果我妈妈还在世上一定会回来看他。

(年迈的舅舅)

可我不这么认为,我相信妈妈一定还活着,她肯定特别想念我,她没回来,只是因为当年的出走不好意思回来,不好意思面对我和舅舅。

我仍然在固执地寻找,毕竟我妈妈只有我一个孩子。如果我不找,谁还能找。

我开始在网络平台发视频公开妈妈的信息,反复展示我粘连的两个手指,公开舅舅的照片,因为我没有妈妈的照片,舅舅和妈妈长得像。在网上,唱我的故事,没人编曲,没人编词,我就根据自己的感受大声唱。

这一切我都不怕别人笑我,甚至我希望别人笑我,或许只有这样才能播放量高,才有可能找到妈妈。

很可惜,我发布了两年多,没有任何人联系我。

每当夜深人静时,我特别难过,我多么希望有一个人给我发信息,告诉我,他见过一个老太太很像我妈妈。哪怕这个老太太最终不是,哪怕这个人是个骗子,我也要感谢他,感谢他给我一个希望,一个可能。

(我在福建的路上)

可没有,就像36年前,妈妈离开的那个晚上一样,我什么都没有等到。

也有人问我,你天天找妈妈,你最难的时候已经过来了,她年纪大了,如果找到她,她身体不好,经济条件不好,你还愿意给她养老吗?

我非常明确地告诉他,我愿意,我非常愿意,我一定会养她,就像小时候她照顾我一样。

只是妈妈,你在哪儿,你还记得你的儿子张朝宣吗?36年了,我从来没忘记你,也没有放弃找你。

妈妈,你的儿子也在一天天变老,我特别怕、特别怕有一天会完全不记得你的长相,所以妈妈让我早一点找到你好吗?

你的儿子张朝宣,你的哥哥王树有一直在等你回家。

【口述:张朝宣】

【撰 文:陈 皮】

【编 辑:晓 柒】

该案例故事已获当事人同意。

我们无法体验不同的人生,却能在这里感受不一样的生命轨迹,这里的每一张照片都是生命的点滴,每一个故事都是真实的人生,感谢您的喜欢!

(*本文章根据当事人口述整理,真实性由口述人负责。本账号友情提醒:请自行辨别相关风险,不要盲目跟风做出冲动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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