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本文为《品读》2024年第8期内容
前些日子，我回到了阔别30年的东北平原上的乡村老家。
老家已旧貌换新颜，房屋全是新盖或翻新的，内部格局也跟城里一样——卧室、客厅、厨房、卫生间均为标配。房前的院子里大多砌了花坛，栽种些乡间常见或不常见的奇花异草。
当走进姑姑家的卫生间时，我竟恍然生出置身宾馆的感觉：洁净的大理石墙壁、防滑胶垫、好看的抽纸，梳妆镜前造型别致的铁艺架上还有香薰，空气中弥漫悠悠的、清新的气味。这农家的卫生间，几时变得这般有情调了？姑姑见我一脸惊讶，不以为然道：“当初没有设计好，应该装个新款浴房，再跟卧室里装一个汗蒸房。”
这么新潮？可在我的记忆里，不要说什么浴房、汗蒸房了，乡村是根本就看不到室内卫生间呀。
去拜访柳叔的路上，我又碰到一位颇有些贵气的中年女子。她穿一件时尚的马面裙，正牵着一只可爱的泰迪狗在路边溜达。而那只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狗，居然有个雅名叫“凤雏”，想必一定很聪明吧？这些年村子里看家护院的土狗少了，防老鼠养的猫也少了，倒是不少人家养起了宠物狗、猫，还纷纷起了有趣的名字。
柳叔的两个儿子大学毕业后都留在省城，自然也把家安在了城里。可柳叔却不愿意随儿子们进城，而是独自守着老家那4间大瓦房。他家的房后有几棵大杨树，房前木栅上有牵牛花缠绕，大门上方还挂了一排玲珑的红灯笼，很是醒目。
接过我递上的茶礼，年过七旬的柳叔快言快语：“这茶包装挺讲究，品质如何还不好说。今天，请你品尝一下我的武夷岩茶。”
柳叔脱口而出的“品质”一词，与他身后那两个实木架里满满的藏书，令我对他刮目相看。当年用大茶缸子泡着粗茶“咕咚咕咚”豪饮的柳叔，此刻在沉香木的茶海上悠然摆好精致的茶具，手法娴熟地取茶、泡茶、斟茶，并娓娓谈起挑选茶叶、泡茶和品茶的学问，颇有点茶博士的气度。我打趣他说：“您什么时候开始钻研茶艺了？这么老道，佩服啊。”
“哈哈，”柳叔笑答，“手头有了闲钱，也有时间，我就琢磨着怎么才能活出点品位。” 他告诉我，除了喜欢品茶，他还爱上了读书，每年都会买些书回来。他已经好多年都不玩麻将了，酒也喝得少了。
我不由慨叹：“这乡村生活完全城市化了，真是新气象啊！”
“是啊，日子好起来，就得好好珍惜。不出家门，咱也能有‘诗和远方’。”没想到柳叔身上不仅漾着亲切的烟火气，还有令人惊讶的浪漫。
在老家的几天里，我看到不少颠覆之前认知的新景象：魏婶花好多钱给孙女买了乐高积木，并陪着她一点点耐心地组装；早些年总在外面打工的段强，家里的窗台摆满了花盆，四季都有花香；小时候一张口就脸红的英子，如今抖音号里的粉丝都过10万了……富裕起来的乡村老家，并未变成我想象中与城市嘈杂相对的静美田园，却紧跟城市发展的脚步，变得“热闹”了许多，也更具时代特色了。
“你在村里多走走，肯定还会有不少新发现。”乡亲们骄傲地对我说。
的确，在生活理念和方式上，正在拉近城市与乡村的距离。那些惊奇的遇见，让我不禁感叹流转的时光。
原标 题《在乡村惊奇地遇见》
作者：一叶知春
责编：张子晴 / 校对：秦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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