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纱单衣的绝代芳华

文|周惠斌

今年是长沙马王堆汉墓完成考古发掘50周年。正在湖南博物院展出的“彼美人兮：两汉罗马时期女性文物展”(6月15日至10月7日)，以女性的家庭生活、社会生活和情感生活三个维度，再现了两千多年前东西方不同文化背景下，女性绚丽多彩的叙事图景和美美与共的理想追求。其中，国家一级文物、出土后首次公开展出的“曲裾素纱单衣”，最为引人瞩目。

素纱单衣是世界上现存年代最早、保存最完整、厚度最薄、重量最轻、制作工艺最精湛的丝织衣物，堪称国宝级稀世珍品，被誉为西汉时期纺织技术的巅峰之作。1972年，素纱单衣出土于马王堆一号汉墓，即辛追墓。辛追是西汉长沙国丞相、轪侯利苍的妻子，去世时年约50岁，其生活年代距今2200多年。

直裾式素纱单衣

素纱历来属于高档衣料，周代时就已被上层贵族作为袍服的衣里料使用。马王堆一号汉墓出土的素纱单衣有两件，一件为直裾式，衣长128厘米，通袖长190厘米，以绒圈锦为领、袖，重49克，在湖南博物院“长沙马王堆汉墓陈列”中已常年对外展出。

曲裾素纱单衣

另一件为曲裾式，衣长160厘米，通袖长195厘米，以白绢装饰领、袖，领缘宽7厘米，袖缘宽5.5厘米，袖口宽27厘米，腰宽48厘米，整件用沙料约2.6平方米，重仅48克。

两件素纱单衣均为交领、右衽，即衣领与衣襟直接相连，衣襟由左向右掩，垂直而下，领口呈“y”字形，是典型的汉服领型。直裾的衣襟较短，系带部分在正面；曲裾的衣襟较长，需经过背后再绕至前襟。并且都是上衣下裳的连衣款式形制，如直裾素纱单衣的上衣部分裁四片，宽各一幅，下裳部分裁三片，宽各大半幅，共7片缝制合成。相比而言，曲裾素纱单衣整体尺寸更大、更长、更宽，重量却更轻盈。

素纱单衣准确的名称应该是“素纱襌衣”。“襌衣”是一种没有衬里的单层衣服，《说文解字》解释：“襌，衣不重。”《释名》注释：“襌衣，言无里也。”“素纱”是指没有染色的无花纹丝纱。也就是说，“素纱襌衣”是用未经染色的蚕丝织成纱，制成不加衬里的单层薄衣。不过现在，人们都已将“素纱襌衣”写为“素纱单衣”。

据介绍，素纱单衣原本呈鲜亮的洁白之色，由于长年埋藏地下，受到棺液浸染，以致有机质的丝纱或已产生泛黄的微小变化。出土之后，又因与空气接触，其颜色渐渐变成略呈灰暗的浅棕黄色。

曲裾素纱单衣的用途，有人指出它是辛追夫人的一件内衣，或是一件婚服，或仅仅是随葬之物。但是多数学者认为，它是穿在艳丽的锦袍外面，作为一层轻薄、透明的薄纱，给锦袍的华丽纹饰增添一分朦胧之美，突出衣饰的层次感，更衬托出锦袍的华美与尊贵。

曲裾是汉服的一种常见款式，其特点是衣襟从领子斜至腋下，呈曲线状。衣领通常用交领，领口较低，目的是能够露出里面的衣服，增强衣服的层次。下摆略显紧窄，呈喇叭花状，长可曳地，行不露足。这种设计，可确保穿着者在行走或活动时，衣襟不会散开，显得更为贴身。

曲裾素纱单衣的衣料为轻薄而透的平纹方孔丝织物素纱，给人最大的感受是薄如蝉翼、轻若云烟，这主要得益于它的材质。当时，最顶级的纱取自西汉初期培育、饲养的三眠蚕(一生休眠三次，蜕三次皮)，体重仅一克多，比现代的四眠蚕(一生休眠四次，蜕四次皮)、五眠蚕的体型更小、分量更轻，但蚕丝却更细，相当于头发丝的六分之一，而且纤维更长、强力更大。使用这种单经单纬蚕丝交织而成的纱料，经纬密度稀疏，其经密度每厘米为58根至64根，纬密度每厘米为40根至50根纱，成衣的透光率达到75%，具有纤细均匀、光泽柔和、轻巧透光的特征。若将它叠起五六层后再放在报纸上，报上的文字和图片犹能清晰可见。

素纱单衣的出土充分表明，至少在2200多年前的西汉初期，我国就已经拥有并掌握了精湛、高超的养蚕、缫丝、织造、裁剪、缝纫、熨烫等成熟技术，而且它在款式和装饰上的简洁设计，灵动、飘逸下所体现出的含蓄、隽美之奢华，揭示了汉代贵族的礼制规范和审美意趣，时至今日，依然让人们为之震撼，惊叹不已。

上世纪80年代，国家文物局曾成立课题组研究复制素纱单衣。1991年，南京云锦研究所成功复制了两件素纱单衣，但它们的重量比原文物超重1—2克。2019年至2021年，复制团队又历时两年，终于成功仿制出一件轻柔薄滑、透光飘逸的曲裾素纱单衣，与文物原件的形制、尺寸完全一致，且重量同样亦为48克，由此向世人揭开了中国古代丝绸技术的神秘面纱，一时轰动世界。

（本文作者为上海市崇明区博物馆副研究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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