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苑尊贤卷259上书谏吴王

01

译文

汉孝景皇帝时期，吴王刘濞起兵谋反。梁孝王的中郎枚乘听说了以后，专门写了一封信劝谏吴王刘濞。

内容如下：

我是您的外臣枚乘。我听说啊，凡是做的都非常到位的花就会昌盛，做不到位的画就会败亡。所以舜虽然最初没有立锥之地，但是最终拥有了天下。夏禹手下连十户百姓都没有，却成为了天下的共主。汤武的封地，也不过只有百里，他上能调和风雨，下能凝聚百姓的心，就是因为他行的是王道。

所以啊，这君臣父子之间的关系，都是有天然属性的。作为一个忠臣，不能因为怕死就不直言劝谏。正因为忠臣的劝谏才使得领导们不会有失误，全是功劳，这样能够流芳百世。微臣就愿意推心置腹地向大王尽忠，就是怕大王不能听从我的意见。我是真心地希望大王对我的意见稍微上点心。

这用一根细线去系上千钧重物，还要挂在极高的地方，下放还是深不见底的深远。就算是愚蠢的人，也能知道细线马上就会断掉。

马匹刚刚受惊，就再次惊吓它。细线刚刚断开，就再次让它系上重物。但是如果绳子断开，一端在天上，另一端在深渊，根本就没办法再系在一起。一旦堕入深渊就很难再出来了。

如果大王能够听从我的建议，一定能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但是如果大王一意孤行，那一定是危如累卵，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大王转变思想其实易于反掌，只要转变了思想就可以保住自己先有的地位。

现在大王有着上天赏赐的长寿，享尽人间的无穷欢乐，却不愿意做出一点点改变，让自己的地位安如泰山。偏偏要将自己处在危墙之下，走一条难于登天的道路，这个事我是真的理解不了。

有一个人因为害怕自己的影子跟随自己，所以就尽可能跑得快，想要甩掉影子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影子。他就不知道只要找一个阴凉的地方，影子就消失了。

想让别人不知道，就不如自己不去做。

想要让锅里的水凉下了，让一个人不停地烧火却让一百个人去给水降温，那一百个人都在做无用功。只要不让那个人烧火，谁自然而然就会凉下来。

不解决关键问题，只知道做无用功，就好像是抱薪救火。

养由基，是楚国的神射手。他能在百步之外一箭射中杨树叶，百发百中。杨树叶的小，还能百发百中的，这真是神射手。可是他这种百发百中的箭法，和我的深谋远虑比起来，他练拉弓都不会。

福祸都各有各的原因，我们要找到福气来的原因，加以放大；我们更加要找到灾祸来的原因，加入规避。这样的话，哪里还有什么灾祸呢？

泰山上的滴水可以击穿石头，绳子用得久了就能切割进木头。水滴并不是钻头，绳子也不是木锯，只不过是长久地积累达成了这个效果。

一铢一铢地称量，称到一石一定会产生误差。一寸一寸地丈量，量到一丈也一定会出现误差。直接按照石或者仗直接量的话，误差可能就会笑很多。

十围粗的树木，都是从小嫩芽生长起来的。可以用任何方法在树木嫩芽时期毁掉它。在磨刀石上面磨刀，不会看到磨刀石的磨损，但是磨刀石最终还是会被磨光。种一棵树，看不见树木的生长，但是树木终归会长大。积德行善，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好处，但是总会有好报。为非作歹，虽然看不到什么坏处，但是总会有恶报。

微臣恳请大王三思而后行，这是什么都换不来的真理。

吴王不能听从枚乘的意见，最后死在了丹徒。

02

原文

孝景皇帝时，吴王濞反。梁孝王中郎枚乘字叔闻之，为书谏王。

其辞曰：君王之外臣乘，窃闻得全者全昌，失全者全亡。舜无立锥之地，以有天下；禹无十户之聚，以王诸侯。汤武之地，方不过百里；上不绝三光之明，下不伤百姓之心者，有王术也！

故父子之道，天性也，忠臣不敢避诛以直谏。故事无废弃而功流于万世也。

臣诚愿披腹心而效愚忠，恐大王不能用之。臣诚愿大王少加意念恻怛之心于臣乘之言。

夫以一缕之任，系千钧之重，上悬之无极之高，下垂不测之渊，虽甚愚之人，且犹知哀其将绝也。

马方骇而重惊之，系方绝而重镇之；系绝于天，不可复结；坠入深渊，难以复出；其出不出，间不容发！

诚能用臣乘言，一举必脱；必若所欲为，危如重卵，难于上天；变所欲为，易于反掌，安于太山。

今欲极天命之寿，弊无穷之乐，保万乘之势，不出反掌之易，以居太山之安；乃欲乘重卵之危，走上天之难，此愚臣之所大惑也！人性有畏其影而恶其迹者，却背而走无益也，不知就阴而止，影灭迹绝。欲人勿闻，莫若勿言；欲人勿知，莫若勿为。欲汤之冷，令一人炊之，百人扬之，无益也；不如绝薪止火而已。不绝之于彼，而救之于此，譬犹抱薪救火也。

养由基，楚之善射者也，去杨叶百步，百发百中，杨叶之小，而加百中焉，可谓善射矣。所止乃百步之中耳，比于臣未知操弓持矢也。福生有基，祸生有胎；纳其基，绝其胎；祸何从来哉？

泰山之溜穿石，引绳久之，乃以挈木；水非石之钻，绳非木之锯也，而渐靡使之然。夫铢铢而称之，至石必差；寸寸而度之，至丈必过；石称丈量，径而寡失。

夫十围之木，始生于蘖，可引而绝，可擢而拔，据其未生，先其未形；磨砻砥砺，不见其损，有时而尽；种树畜长，不见其益，有时而大；积德修行，不知其善，有时而用；行恶为非，弃义背理，不知其恶，有时而亡。

臣诚愿大王孰计而身行之，此百王不易之道也。

吴王不听，卒死丹徒。

03

孝景皇帝：即汉景帝刘启，汉文帝刘恒的儿子。他在位期间发生了七国之乱，比较彻底地打击了诸侯王。

吴王濞：即吴王刘濞，刘邦的侄子。他主导发起了七国之乱，兵败后逃亡东越，在丹徒被东越人杀死。

梁孝王：即刘武，汉景帝的亲弟弟，七国之乱立下汗马功劳。

枚乘：字叔。他和贾谊并称枚贾。这位爷最初担任吴王刘濞的郎中，他上述劝谏无果，然后投奔了梁王刘武。他前后对吴王进谏了两次。

04

这段就是枚乘第一次劝谏吴王的谏书，被称为《上书谏吴王》。

这篇文章从内容上来说，平平无奇。这应该是我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的原因吧。

道理这种事吧，都知道。不过，知道道理并没有什么卵用。具体还是得看怎么做。

对于吴王来说，枚乘的这个谏书就是腐儒之言，不如一个屁有味道。

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重要的是我们能否有机会弥补自己的错误。尽量避免像吴王那样，失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