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是法国版《五十度灰》

作者：Peter Debruge

译者：朱溥仪

校对：Issac

来源：《综艺》杂志

当谈论到性癖的时候，法国人有不同的标准这件事几乎不用说。

举个例子，《五十度灰》开始在海外上映时，法国人一点惊奇之色都没有，给了这部俗烂的以施虐受虐为卖点的蹩脚作品轻微的评级——「禁止12岁以下儿童观看」，这意味着即使是青少年都能看到这部影片。

在每个方面都做得更好——不仅仅是让人脸红心跳的性爱场面——导演弗朗索瓦·欧容的《双面情人》也算是法国对「格雷的五十道阴影」现象的回应。

虽然细节方面还有所欠缺，欧容还是呈上了一部饶有兴味的偏执的色情惊悚片：一位年轻的性感的精神病患者（玛丽恩·瓦科特，欧容在拍摄《花容月貌》时发掘了她）搞混了一对双胞胎心理治疗师（皆由杰瑞米·雷乃饰演）的故事。一个想要和她结婚，而另一个依靠非常规手段逼迫他的病人面对自己内心深处隐埋的秘密与欲望。

对于熟悉欧容作品的人来说，《双面情人》算是对他早期职业生涯中的愉悦最热烈的回归，因为他在银幕上呈现了类似《挑逗性谋杀》《泳池情杀案》这样的作品。

有趣的是，欧容确实在他上一部作品——广受好评却又太一本正经的黑白情节剧《弗兰兹》——中用了灰色的调子，其中呈现的敏感细腻却是在《双面情人》中难以寻得的。

取而代之的是，欧容突然向反方向进发，用乔伊斯·卡罗尔·欧茨的《孪生生活》（用笔名罗莎蒙德·史密斯写成）作为跳跃点完成了对性压抑优雅——即便无可置辩地有点做作——地探索。一种老式弗洛伊德的感性适合影片中亢奋的错觉、延展的幻想场景、无限反射镜的漫长走道，以及一场又一场的性爱戏。

虽然影片对人性的把握（特别是对女性）看起来完全过时，《双面情人》还是怀旧地唤起了诸如《爱德华大夫》《本能》这样朴素的心理惊悚片，暗示了这可能是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与保罗·范霍文孕育的一个变异的私生子，尽管指纹显示这孩子无疑是欧容的。

导演从影片开篇就表明了自己的反常意图，以不常见的妇科检查开场，一个极端特写充满了整个画面：粉色，湿润且失真，要花上好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我们看的是什么。

通过将这个极端私人的主观镜头与眨着的眼睛匹配剪辑，欧容意在惊吓观众——拉斯·冯·提尔最先在《女性瘾者》中用这个手法，正是这部影片的任性乖僻使得这个手法的表现成为可能。

这个只显露部分身体的时刻属于25岁的前模特克洛伊，她抱怨着肚子痛（她由瓦科特扮演，但是想到与《女性瘾者》的联系，她看起来像斯塔西·马汀，声音听起来像夏洛特·甘斯布，两人饰演《女性瘾者》女主角的不同年龄阶段）。她的医生建议她去看精神科医生，然后这个胆怯的年轻女士发现自己在保罗·梅耶（雷乃）医生的办公室里。

他悠闲打扮，是个有些保守的治疗师，在她勾人地、过多地讲述自己的时候也只是安静地听着。欧容在这个段落中玩了小花招，用分屏及德·帕尔玛式的视觉技巧来构图，要么分屏呈现同一人物的两个角度，要么使得两人更加贴近，直至他们两个看上去像恋人一样熟悉。

几分钟的前戏之后，保罗说道，「我感觉疗程应该告一段落了。」克洛伊接受了，她觉得有保罗的陪伴很安全，也相信自己被治愈了——而事实上根本不是这样。

她在东京宫获得了一份轻松的博物馆工作，被巨大的「血肉之躯」艺术品包围，这些艺术品很可能来自大卫·柯南伯格的潜意识（其关于双胞胎的惊悚片《孽扣》回响于整部电影中）。接着这对情侣搬到了一起，还有克洛伊的猫——它起先在各处徘徊，制造了一些有趣的效果，它之后的失踪带有不安的暗示。

虽然克洛伊乐于坦诚自己的焦虑，但她对保罗的过去一无所知。当她有一天下午透过公交车的窗户看到他（也可能是一个长得像他的人），且地点远离他工作的医院时，这一切更让人担忧了。

随着调查深入，她发现这个面貌酷似保罗的人是医生路易·德洛尔，保罗不愿意承认的双胞胎哥哥。被来自保罗过去的神秘隐藏人物吸引，她给自己安了个假身份（而路易看穿了一切）并和路易开始了治疗——路易用激烈的性行为来「治疗」克洛伊的性冷淡。

接受认知行为治疗的患者若非花上几年也要花上好几个月的时间，然而，克洛伊是一个非常迅速的案例。在路易的「治疗」下，她很快就体验到强烈的高潮（为了说明这个，欧容把摄影机架在没有阳光的地方），还尝试了甚至会让E.L.詹姆斯害羞的事（影片中还有一场克洛伊买了假阳具和保罗发生性关系的戏，这使得本片在法国的评级略有上升，尽管12岁的孩子还能进影院「谨慎观看」本片）。

随着克洛伊与路易关系的升温，她被迫深入保罗的个人历史，不得不与一个非常性感的人见面，这个人由杰奎琳·比赛特饰演，她在保罗的过去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抑或说是保罗在她的过去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到现在为止，欧容搭建的风格化的奇幻屋突然变幻为有着各种可能性的、让人眼花缭乱的多棱镜，我们再也无法确信哪儿是现实的终点，哪儿是臆幻的开端。最终的解释可能不会让任何人感到惊讶，但以这样嘲弄、开玩笑的方式逐步建立起的最终诊断，使得《双面情人》还是让人满意的。

精神分裂与精神苦闷的故事通常以暴力的形式在银幕上表现，但《双面情人》将故事局限在色情领域。确实，这有些古怪，但欧容乐此不疲。某种程度上来说，整部影片满足了影迷们共同的迷恋——窥阴癖——以公平的物化。

影片一度玩弄着两个主人公的模糊性，雷乃事实上在与自己亲热，这满足了观众都不知道自己有过的幻想。在这里释放的是影片缺少的压抑，这样可以在免于愧疚的同时也不减损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