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前年得了胃癌，治疗两年还是全身扩散了，医生说还有大概半个月，让我接回家。他哭着拉我手说：“我要回老家走，我要落叶归根，不然我死不瞑目。”
我为难地跟他说：“爸，你回不去了，咱家的房子你说没用，早就卖了。爷爷奶奶大伯家的老房子都因为新农村建设拆了，成了菜地。你这样回去，没有落脚之地。”
我爸还是执着要回去，说：“我去……大哥家，我去求他，他会答应的。我要落叶归根，不要做……孤魂野鬼。”
我爸很虚弱，说几句话都很吃力，我很心疼，也想满足他最后的心愿。
我立即行动，买了2000多块钱礼物，又封了个2000的红包，赶去老家大伯家。
我恳求大伯和大伯母：“大伯，伯母，我爸只还有半个月了，他最后的心愿就是在老家离世，按老家的风俗下葬，落叶归根。求你们借间房给他住，让他在老家下葬。”
大伯听了，眼泪流下来，很是心疼我爸。
大伯母一听，脸色就变了，有些激动说：“在我家去世，在我家办丧事，亏你们想得出来。老家风俗你们不知道吗？你们这是让我家沾晦气吗？我告诉你，我不可能答应，我家是新建不到两年的新房子，才装修好不久，谁会愿意让人在新房子里办丧事。还有，你堂哥（我儿子）今年34岁了，春天相亲成功，今年初冬就要结婚了，你要在我家办丧事，他今年怎么结婚办喜事？还可能婚事都告吹。你们不能太自私，只想自己。”
为了我爸，我只能厚着脸皮求大伯母：“伯母，俗话说借死不借生。你租间房给我爸吧，我给你们2万。伯母，请你看在我爸是我大伯亲弟弟的份上，你行行好，让我爸落叶归根，笑着闭眼好不好？”
伯母摇了摇头：“不是钱的事。当初叫你爸不要卖房子，他说没用偏要卖，现在想落叶归根了，就打我家房子的主意，你爸真是精明。”
我的脸一下红了。
我叫康宁，是家里的独生子，12岁跟爸妈到城里生活，今年32岁。那是10年前的事了。我爸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说要回老家卖房子，我劝他不要卖，就卖10万块钱有什么用，还不如留着，回老家还有个住处。他说爷爷奶奶都走了，他也不想回老家了，非要卖。
我隐约从他和我妈的谈话间知道了他为什么要卖老家的房子。
大伯家有两个儿子，我们老家宅地基又比较少，他家只有一处。我们一家早已在城里安家，两三年才回去一次，爷爷奶奶走了，可能以后回去的更少，我爸就怕大伯伯母会为了家里的两个儿子霸占我家房子，占我们家便宜。
我爸回去卖房子，大伯伯母知道了，就劝他不要卖，说：“现在老家宅基地很难批下来，房子卖了以后就回不了了，也没有根了。你以后回来给爸妈扫墓，你也没地落脚啊？”
大伯伯母这么说，他更觉得他们打我家老家房子的主意，更是迫不及待的要卖。
他还怼：“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谁要回来啊？扫墓的话可以住宾馆。我现在还能动，还能张罗把房子卖了，换10万养老钱。我们在城里买了房子，我要是以后动不了，这房子不知道会便宜谁？”
我爸把话说到这，大伯伯母都不敢再劝了。唉，我爸这人，就是爱多想，他就觉得他在城里买房定居，大伯伯母条件差，会羡慕嫉妒恨，觊觎我们家房子，还怕他们养两个男孩负担重，会来麻烦他，跟他借钱求他办事。他主动疏远了他们。
其实大伯伯母人是实在人，没有那样的心眼子。以前我们回老家他们都会热情招待我们，有话也会直说，不会藏着掖着。
我爸把房子卖了后，只有他会回老家扫墓，也不会联系大伯大伯母。我工作忙后面就没回去过了，和大伯伯母也疏远了。
大伯母继续说：“他以前不听我们劝，还阴阳怪气说我们要占他便宜，执意把房子卖了。他总说老家的房子没用，他城里有房，怎么病重了，到想起回老家了，落叶归根了。他不是很有能耐吗，你就别来麻烦我们家？想在我家新房子走，他想得美！”
我赶紧为我爸说话：“不是，伯母。那时我爸年轻，就想走南闯北，觉得不会再回老家。只是他现在年纪大了，反而思乡心切，心境不一样。”
大伯母笑笑说：“你爸啊，一辈子精明，一辈子爱面子，他没脸跟我们说，就让你来求我们。他啊，还是一点都没变！”
大伯心里想答应，但碍于大伯母强势，就说：“唉，这是大事，以前你爸去城里定居，就转过头嫌弃农村老家，还嫌弃我们这些没出息的亲戚，固执地把房子卖了。他要回来，你让他自己来跟我们说，不能自己躲在后面。”
大伯母把红包和礼物都让我带走，我垂头丧气回到医院，跟我爸说了去大伯家的事。
我爸酝酿了3天，才拿起电话，亲自求大伯大伯母，他哭着用虚弱地声音说：“大哥大嫂，我错了！”
传过去他们听不见，我在旁边再大声说一次。
我爸继续说：“对不起……我……不该……不听你们劝，卖了老家房子。我想落叶归根……求你们成全！”
大伯母在电话那边生气大吼：“你还是老样子，那么自私！凭什么你把你老家的房子卖了，要在我家死，要在我家办丧事？你想过你大哥吗？你知道他多为难吗？农村本来娶媳妇就难，你大侄子今年冬天要结婚，你要在我家办丧事，你这是要你大侄子的婚事啊！明确告诉你，我家办不了丧事，只办喜事！”
大伯母说出这样的话，大伯怕气到我爸，赶紧挂了电话。
我爸听到了，泪流满面，他哭不出声，整个人都哭得抖动起来。我很心疼他，心疼地心如刀绞，他时日不多，大伯母不该这么说。
我重新买了礼物，包了个两万的红包，又开车去了大伯家。他家在吵架。
大伯说：“他是我弟弟，被病痛折磨的已经没人样了。你会不会太不近人情？”
大伯母吼：“我欺负他，我欺负了他吗？现在是他到死都在欺负我们，我连实话都不能说了。他现在病了，他弱他有理吗？我没有错，凭什么我就要受冤枉气，委曲求全啊！而且，他也不弱啊，城里有房。他老家的房子是他自己要卖的，我们劝他他听吗？他还觉得我们要占他便宜，什么人啊！现在他临走，又要来道德绑架我们，要在咱们家新房去世办丧事，一点不顾咱们大儿子的婚事，他就是在演苦情戏，你还看不清吗？”
堂哥站出来劝大伯母：“妈，前几天我们去看了叔叔，他瘦成了皮包骨，吃不了多少东西，说话都费劲。他没有精力演戏，他是真的可怜，人老了想落叶归根，这是人之常情。妈，你就同意让他回来吧！不管农村还是城里，哪家的房子不死人啊？我们年轻一辈不在乎这些，我女朋友那边我去谈，他们能理解，今年寡妇年，明年春天办喜事更好。”
大伯母骂堂哥：“你傻啊，你34岁了，农村大龄青年，今年不娶拖到明年，婚事拖黄了怎么办？这次黄了，你可要打光棍了，你知道吗？农村去媳妇多难啊，况且你还有弟弟，去相亲人家一听就跑的那种！你叔叔以前就一直瞧不上我们，不值得我们为他着想。你们爷俩又傻又笨，活该被他拿捏，不管你们怎么说，我不可能同意的，你们别劝我了。他就是自作自受，轮不到我们可怜他！你们应该好好赚钱，不然可怜的就是咱们家。”
听着叔叔一家吵架，我都不好意思去求他们了，可是不求，我又觉得我不孝，不能满足我爸最后的心愿，会让他们闭不上眼。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满足我爸临走前的心愿？
@小小雯雯故事会
康宁，?不要强人所难了，你爸以前看不起穷亲戚，卖老家房子，人家好心劝，他老人家说话还带刺伤了，伤了人家。现在要在人家新房里离世，办丧事，亏你们想的出来，做的事太不地道了。
你大伯母还是挺通情达理的，你去她家提这样无理的要求，也没有拿扫把把你赶出去。你问一问自己，你的新房会愿意借出去给临终的亲戚住吗，愿意给亲戚办丧事吗？你自己都不愿意的话，就别去道德绑架别人！
你要满足你爸临走前的心愿，可以在村子的空地上，临时搭个篷子，办几天丧事就行了，有的地方就有这样的事情，都是这样办的。要不，就让你爸在城里的家离世，拿骨 灰回老家安葬，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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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康宁 整理：小小雯雯故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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