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穿着哥哥借来的衣服去相亲，在嫂子同学家，我把葡萄掉到地下

口述：张玉东/文字整理：小星星

（亲历者讲述，笔者整理，部分情节艺术处理，感谢您辛苦阅读）

我叫张玉东，土生土长的农村人，我有一个哥哥，比我大三岁多。

母亲生下我的第二年，父亲去河里捞鱼，被突发的洪水冲走了。

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没有了父亲任劳任怨的付出，我家的日子冰火两重天了。

多年后，得知父亲是因为我才去河里捞鱼的，我深深自责，也是从那一刻起，我心里暗暗发誓，一定好好善待母亲。

刚出生的时候，我比较瘦小，母亲没有奶水喂我，邻居家养着几只羊，每天早上父亲拿着暖水瓶去邻居家接羊奶。

邻居是一对心地善良的好夫妻，白送羊奶给我们，从来不要一分钱。

邻居家的奶奶身体不好，为了给她看病，只好把几只羊都卖了。

决定卖羊前，邻居家的男主人来过我家一次，跟我父亲说，可以卖一只羊给我们，按市场价的一半收取，留着给我产奶喝。

那时我已经快一岁了，可以吃点稀粥了，父亲感谢了邻居，然后说：“你还是赶到市场上卖了吧，我只适合种地，不适合养羊，即使白送给我，我也养不好它。”

邻居家把所有的羊都卖了，我喝不到羊奶了，比以前更加消瘦了。

父亲就去河里抓鱼，炖鱼汤给我喝。

没想到，为了我，父亲走了。

有父亲在，我家的日子还算中等，虽然吃不到太好的东西，却也不至于挨饿。

自从父亲没了后，我家的日子一落千丈，经常一天两顿饭，每顿饭还不管饱。

家庭比较困难的原因，虽然后来我和哥哥都上了学，哥哥的学习成绩还不错，但我们都没能考上学，先后都初中毕业后，就不再上学了，回家当起了农民。

每天，我和哥哥天不亮就起来，哥哥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我们去地里干活。到了晚上，看不清地里的庄稼苗了，我们才收工回家。

让我记忆深刻的一件事是，一天晚上收工回来，哥哥对我说：“弟弟，咱们哥俩好好干，努力多攒钱，过几年给你娶媳妇。”

哥哥比我大，理应他先娶媳妇才是。

我对哥哥说：“哥，你是家里的老大，应该是你先娶媳妇，我是弟弟，不着急的。”

哥哥说：“长兄为父，父亲不在了，我要接过父亲的担子，把你照顾好，等你成家了，日子稳定了我再结婚也不晚。”

哥哥比我大三岁，我结婚至少也要20岁，哥哥就已经二十三四了，在当年的农村属于大龄青年了，想娶媳妇也不好找了。

我理解哥哥的心情，很感动，当时我没和哥哥继续讨论谁先结婚，但我心里有了主意，一定要让哥哥先结婚。

转眼，哥哥来到了21岁，像他这么大的农村小伙子，有条件结婚的都已经结婚了，我家日子不好过的缘故，给哥哥保媒的媒人都没有。

哥哥一点不急，每天依然笑呵呵的。

他不急我可急了，没人给哥哥保媒，我就想给哥哥介绍对象。

我有一个初中同学，叫李正信，他有一个姐姐，比我哥小一岁。

我去过李正信家，见到过她姐，模样挺好看的，和我哥很般配，我就想把李正信的姐姐介绍给我哥。

有了想法马上行动，我去了李正信家，把他叫到了屋外。

我对李正信说：“你姐也不小了，还没有嫁人，我哥哥也单身，他们挺合适的，有劳问问你姐，她想认识我哥不？要是想，找机会让他们见一面。”

听闻我是来给哥哥保媒的，李正信不高兴了，虽然给我留了面子，没有当场发火，可他的话却很刺耳。

他说：“张玉东，看在我们是同学的份上，不和你计较，你马上从我面前消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只好灰溜溜回家了。

给哥哥当媒人没当成，我却成了名人，不久后就传开了，我想给哥哥介绍对象，被同学没鼻子没脸训斥了一顿。

哥哥也知道了，他一向很坚强，那次却落泪了。

哥哥对我说：“弟弟，你的好哥哥心里有数，哥哥谢谢你，但以后你不能再做傻事了，哥哥能不能娶到媳妇，就听天由命吧。”

虽然我家日子困难，可兄弟和气，知道相互关心，让母亲很欣慰。

好在后来哥哥娶上了媳妇，尽管嫂子不是特别漂亮，却老实勤劳，让我们这个家多了很多的欢声笑语。

尤其嫂子生下侄子后，我们家欢乐的时光更多了。

哥哥有了媳妇，有了儿子，他就开始为我的婚事操心了，哥哥让嫂子给我介绍对象，我们不挑家庭，不挑女方的长相，善良本分，是过日子的人就行。

嫂子给我介绍过两个，都是她娘家那庄的，可女方都没相中我。

一晃，我已经22岁了，没有对象让母亲着急，哥哥嫂子也着急。

这天嫂子说，她又托人给我介绍对象了，是她的一个初中同学，嫁到了马家岭，同学已经答应给我介绍对象了，让我耐心等两天，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三天后，我和哥哥从地里干活回来，嫂子高兴对我说，她同学来过了，刚走，带来了好消息，有一个姑娘同意和我见面了，让我明天去马家岭的同学家相亲。

哥哥很兴奋，可兴奋过后他开始埋怨嫂子。

哥哥说：“时间太紧迫了，弟弟什么都没准备，你应该和同学商量好，见面的日子往后拖两天，给弟弟一点时间。”

嫂子说：“明天弟弟洗洗头，稍微打扮一下就行，弟弟很精神的，不用怎么准备。”

哥哥说：“那怎么行？一定要让弟弟体体面面去相亲，机会难得不能糊弄，至少也要穿一身体面的衣服，尊重女方，也是给弟弟加分。”

嫂子看着哥哥说：“那怎么办？”

嫂子这样问哥哥是有原因的，我的衣服都是嫂子给洗，我有几件衣服嫂子一清二楚。

我没有拿得出手的衣服，都是又旧又破的，没有一件衣服没补丁。

可是已经和同学约定好了明天相亲，不能改的。

哥哥想了想说：“还能怎么办？我去借一身衣服回来，反正女方也不知道是借的。”

哥哥去村子里借衣服了。

那个年代，想借到一身合适的衣服不是容易事，几乎每个人都没有新衣服，小孩子可能有，过年了家里会给做，上了一点岁数的人，三五年不做新衣服的。

哥哥出去了很长时间，才拿着一身衣服回来了，裤子是黑色的，褂子是蓝色的，看着挺新。

哥哥让我试一试。

费了不少劲，我才把裤子褂子穿上了，主要是太小了，不合适，穿到身上紧巴巴的。

我问哥哥这身衣服是和谁借的，怎么这么小？

哥哥说出了一个人名，我笑了，嫂子笑了，母亲也笑了。

哥哥说是和张晓志借的。

那年，张晓志刚14岁，还在读初中，他个子高，但比较瘦，我们俩的体型完全不一样，他的衣服穿到我身上怎能合身？

哥哥说：“是有点不合身，不过我看挺好，比你那身衣服效果好多了，明天就穿着这身衣服去相亲吧。”

哥哥的一番心意我不忍拒绝，第二天，我就穿着张晓志的那身衣服，由嫂子带着去相亲了。

来到了嫂子的同学家，女方已经到了，介绍我们认识后，同学对嫂子说：“今天中午谁都别走，在我家吃饭，你帮我淘淘米洗洗菜，让他们两个先聊着。”

同学和嫂子出去了，屋子里只有我和女方了。

我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裹得难受，我和嫂子是走着来的，出了一身汗，更加全身上下不自在。

我假装镇定问女方叫啥？

女方说叫巧莲。

我问她多大了？

她说21了。

我不善言辞，问完了这两个问题，就不知说啥好了。看见炕上有一个盘子，盘子里有洗干净的葡萄。

我拿起一串葡萄递给巧莲说：“你吃点水果。”

巧莲伸手接葡萄，我们都有点紧张，我的手有点抖，她的手也有点抖，我没递准，她没接稳，葡萄掉到了地下。

我弯腰捡葡萄，一边弯腰一边说：“都怪我，你还没接稳我就撒手了，不过没事，洗一洗照样吃。”

我正和姑娘说着话弯腰捡葡萄，忽然听到刺啦刺啦三声响，借来的裤子不合身，我一弯腰有三处开线了，两处在大腿，另一处在裤腰。

我很尴尬，从脸一直红到脖子。

巧莲掩面而笑了，笑罢，她的一句话差点让我转身就走，实在是无地自容了。

巧莲说：“你是不是那个给哥哥介绍对象的张玉东？我听说过你，你的事迹人人皆知。”

我想说不是，可我不会撒谎，点头说是。

巧莲说：“你的这身衣服是借来的吧？”

既然她什么都知道了，没什么可隐瞒的了，我告诉她，衣服是哥哥借来的，我家的日子一般，看上我我们就处着，看不上我明说，我不怪她。

巧莲笑着说：“我看出来了，你是一个老实人，也是有情有意的人，能给哥哥介绍对象，说明你们哥俩的关系好，我挺佩服你给哥哥介绍对象的勇气的，你老实的性格我也喜欢。”

说完“喜欢”这个词，巧莲的脸红了。

我也不好意思了，拿着葡萄去了外面，在压水井前把葡萄洗干净，拿回屋递给了巧莲。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我们都笑了。

巧莲相中了我，不嫌弃我家穷，半年后，我们便结婚了。

巧莲对我母亲很好，和我嫂子很和睦，我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在一起过了三年多，后来有条件了，才新盖了一处房子。

哥哥和嫂子把新房子让给了我，我和巧莲才搬了出去。

虽然不在一起了，可距离没有拉远我们的关系，实际上我们依然是一家人，一起吃饭，一起下地干活，喜怒哀乐一起分享。

时至今日，母亲已经不在了，我们和哥哥嫂子的关系依然像从前那样好。

每当回忆哥哥借衣服让我去相亲，我就感觉有一个关心我的哥哥，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