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菲，1997

1997年9月26日，王菲发行了加盟百代唱片后的第一张专辑《王菲》。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以自己的名字作为专辑名，当年出道的第一张专辑就叫《王靖雯》，唱片公司为她起的艺名。

她先是把Shirley改成了Faye，再从王靖雯叫回了王菲，但1997年的《王菲》也不是她唯一一张叫做王菲的同名专辑，2001年，她在百代发行的最后一张唱片，同样叫做《王菲》。

同名专辑既可以是个人风格的体现，在她身上，也不排除另外一个理由——懒得想了。

反正听歌就行，专辑如果没想好叫什么，倒没那么重要。《王菲（1997）》的第一主打是《你快乐（所以我快乐）》，“所以我快乐”一定要用括号括起来。这首歌还有个段子——我已经找不到出处了——记者问她那个“你”指的是谁，王菲回答说，泛指，爱谁谁。倒是很有她当年的作风。

1997在王小姐的事业和生活中，都可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年。虽然前一年她发行了《浮躁》，登上了《时代》亚洲版封面，但在1997，她做了妈妈，签了新公司，并且除了《王菲（1997）》，前东家新艺宝还把她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张粤语唱片拆成了两张EP分开发行，《玩具》和《自便》。那一年她28岁。

《玩具》的封面是她怀孕时拍的。今年5月有个莫名其妙的热搜叫做“窦靖童和王菲是怎么认识的”，我又翻出那张照片，她一头短发，裹着毛呢外套，应该就是在北京随手拍的，也应该是她和窦靖童最著名的“合影”。

这张EP只有5首歌，却有粤语流行乐两座绕不过去的丰碑，《暗涌》和《约定》。

《暗涌》算得上是陈辉阳的成名作。陈太擅长写流行曲了，他也不讳言自己就是爱写K歌，但伟大的流行曲就是几十年后再听，依然令你觉得悦耳且动人，说他是K歌之王一点也不过分。

这首歌据说前前后后改了十来稿，因为陈辉阳想写一首“像邓丽君”的歌，最后的试音带就叫做undercurrent，看似风平浪静，底下却波涛汹涌，梁先生本来写完歌词想给它命名为《预感》，最终还是定回了暗涌的名字。

梁先生给王菲写的歌都不怎么直接谈情。《暗涌》一来写的是天气，“就算天空再深看不出裂痕”，然后才到个人，“眉头仍皱满密云”，说完内心的百转千回想说说不出口，最后又回到天气，“然后天空又在涌起密云”。关锦鹏的《愈快乐愈堕落》选了这首歌作为插曲，换了男歌手来唱，字字句句敲落在心上，全是不能言说的痛。

《约定》则从场景开始，当天旅馆的门牌，笑着离开的神态，想起相约看漫天黄叶远飞。看上去云淡风轻，实际上忘掉天地也忘不掉这个约定，刻骨铭心不外如是。

情歌之所以能痛彻心扉，无非就是能让人产生共鸣。谁没有一个想爱却难于言表的对象，谁不曾盼望和爱人相约到老。在某年的访问中，梁先生说《暗涌》和《约定》是他最喜欢的五首词作之二，在多少歌迷心中，何尝不是如此。

回到《王菲（1997）》，你快乐是当年的第一主打，那年1月，王菲生下窦靖童，后来很多人说这首歌是写给童童的，事实上《人间》才是梁先生特意写的“童童之歌”。而且这首歌是中岛美雪特意为她写的曲。“风雨过后不一定有美好的天空，不是天晴就会有彩虹。”他想告诉她，长大后该如何面对不再单纯的人间。但很多年后，我在上海听到王菲和窦靖童合唱起《你快乐（所以我快乐）》，止不住的泪流。

你快乐在当年末的颁奖礼上拿到了不少奖项，但劲歌金曲颁奖礼的最受欢迎国语歌曲奖，它只得到了铜奖，前两名分别是刘德华的《中国人》和张惠妹的《原来你什么都不想要》。1996年底，张惠妹发行了自己的第一张唱片《姊妹》，《原来你什么都不想要》是这张专辑里的第一首歌。反而是那一年尾的叱咤乐坛流行榜，王菲同时拿到了女歌手金奖和我最喜爱的女歌手奖，一时无两。那年的生力军（新人）女歌手金奖是张惠妹，男歌手银奖是还未满18岁的谢霆锋。

我个人其实并不是太喜欢这种把所有事情摆在一起的陈述方式，但今天再来看这一个个名字，一部部作品，不由感慨那是如此生机勃勃的一个时代，无论是中坚力量还是新人，都在积极地贡献出更好的创作。《王菲（1997）》里收了一首Cocteau Twins写的《娱乐场》，也有一首翻唱自这支苏格兰乐队的《怀念》，难得黄伟文写的词，“也许喜欢怀念你，多于看见你”，好像又多了那么一点点的悟。

1997年，黄伟文写了96首歌，其中有给许美静的《倾城》，另一个伟文写了168首，并且在这一年给杨千嬅写了《再见二丁目》。2023年的上海演唱会，杨千嬅在唱这首歌之前说，有些歌年轻的时候只觉得苦，现在终于懂了，倒不算太迟，因为还有热忱分享给更多人。

也是在这一年，我在张惠妹的演唱会上听她唱起《原来你什么都不想要》，全场观众的合唱声几乎要盖过原唱。算起来张惠妹上一张专辑已经是2017年的事了，杨千嬅则要回到2015。但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只要她们还出来唱歌，那就够了。

我当然很想再听一次不管是《怀念》还是《暗涌》还是《约定》的现场，我也知道那几乎不太可能了。但换个角度想，和这些人共同拥有过一段时间，有足够多的回忆，回忆中有美好的天空，有彩虹，倒也没有什么遗憾。谁说爱人就该爱他的灵魂。旧世纪虽然不会重来，但我们不一定非要去喜欢新的，因为你知道，好的东西好在哪里。

《麻醉》里唱，无所谓，无所谓。《人间》里说，但愿我们会懂，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