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妹虽然不会说话，可不代表她不懂表达。

堂伯父的小女儿，我们称她为哑妹，堂伯每次提到他的小闺女，就会好一阵愧疚，每次都叹息不已。

听我妈说，哑妹生下来的时候并不哑，三岁的时候还喊人呢，她的哑，缘于一场高烧。当时堂伯父以为是普通的感冒发烧，以为用毛巾打湿敷在额头上，就可慢慢退烧，后来这方法不管用，哑妹烧到浑身抽搐，堂伯才急忙带她到医院就医，但已然错过了最佳治疗，医生说这是小儿麻痹症，还说哑妹声和听力已严重损坏，以后再也不能开口说话和听到外界的声音了。

哑妹人是退了烧，病也好了，但从医院回来后，她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再也凑不成美妙的声音汇成一串句子，也听不见别人说什么，堂伯为这自责不已，村民看到这样的她好好的一个人，生了一场病后成了这样，也唏嘘不已。

从此，哑妹的名字大家喊得少了，她得了新外号“哑巴”。当然，这都背着堂伯和伯母，当着她大人的面，大家还是会喊她大名的。

堂伯因着对她有所愧疚，对她算是百般宠爱，让她的姐姐哥哥多让着她一些。好在哑妹的姐姐哥哥都体谅到妹妹的不幸遭遇，对她还算是疼爱，童年过得算是无无忧无虑的。

转眼哑妹和我们一样慢慢长大，她出落得十分水灵，整个家族就数她最漂亮，且人又很勤快，如果不是因为她失聪和口不能言的缺陷，相信很多后生小伙会踏矮他家门槛。

可能人都是现实的，再漂亮的人，但口不能言，耳不能听，喜欢也只能欣赏，远观。哑妹口哑耳聋，但眼不瞎，心里比谁都明白，我们一般和她沟通，简单的手式比划一下，她都清楚我们表达的是什么，我有比划问她，以后找个什么样的男的托付终生，她害羞的比划开车的姿势，说明她想找一个会开车的司机。

当时一帮一样大小的姑娘都在一起起哄，她们大都善意的笑了笑。个别人就觉得她这想法异想天开了，那时候会开车的司机是个吃香的活，至少算是一门吃饭技术活。就算她愿意，但男的肯要一个有缺陷的姑娘吗？

哑妹的哥哥姐姐陆陆续续的成家了，特别是她哥结婚后，家里多了一个嫂子。一开始，这嫂子对哑妹还是很好的，随着孩子出世后，堂伯和伯母对哑妹稍好点，她心里就觉得很不服气。说老不能只顾着这小姑子，不管小孙女。怪道我们老家有句歌谣是这样唱的“哥亲嫂不亲，嫂是岸边辣寥根”

未嫁的哑妹，再懂事，但在一起住，生活上这样难免磕磕碰碰，哑妹由于口不言，年龄也快二十五岁了，还没嫁出去，这嫂子生怕以后还要养这哑妹到老，于是，渐渐的嫌弃她的存在。多次暗示哑妹的哥哥要趁着哑妹年轻，找个人家嫁出去。

其实也有媒人上门说媒的，但哑妹相看完后都不大同意，因为这些要么是年纪很大的，要么就是娶她当填房的，堂伯看着这些提亲的只叹气。

这嫂子还说堂伯他们不能永远这样护着，哑妹该有她自己的家。总不嫁别人也会看笑话，话里话外说哑妹自己有缺陷还挑剔别人。

关于哑妹嫁人的事，堂嫂说的次数多了，堂伯便沉默了起来，心里也很不得劲，按他原先的想法，这孩子不嫁，养她到老也可以，但娶回来的媳妇不够贤惠，儿子现在完全听媳妇的话，唉，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将来还得靠儿子媳妇养老，于是堂伯和伯母慢慢的，心里的天平也发生了倾斜。

这堂嫂很是积极，让她娘家妈帮着亲自做媒，找的对象就是她自己本村上的一个大龄青年。因为家里穷，导致一直娶不上媳妇。这嫂子说，小姑子嫁在她娘家，要是小两口有个什么纷争，她娘家们也在，可以帮着看顾点，好歹是知根知底。

这样一来，堂伯和伯母心里慢慢松动，于是，让那青年来家里相看，哑妹一看这男的，个不高，皮肤还黑，不肯同意。为了让她同意，那嫂子比划说，这男的会开车。哑妹毕竟也不同意，但敌不过家里的人都赞同她成家，加上堂嫂跟她比划说给她多点钱当嫁妆，伯母也抹泪让她嫁，她这才哭着妥协了，点头了。

结婚当天，男方家的条件不够好，没钱请车，哑妹是坐着手扶拖拉机嫁到十公里外的男方家，他家里就简单的摆了几席，算是完成了婚礼。从此，再回家已成了个客人，身份华丽的转换了。

哑妹嫁过去，男方家只有个瘸腿婆母，公公已不在了，这个新家一贫如洗，看着家徒四壁，空空如洗的新家，她不是没有过抱怨的，只是她不会说话，心里的悲哀无以言表。

我记得她出嫁不到一个月，有一次在街上碰到她，我做出恭喜她出嫁的手式，她紧紧的拉着我的手，眼里都是泪花，比划着她想回家，哑妹比划着，她嘴噫噫啊啊的，像有很多话要和我说，但我却看不懂她的表达，唯有抱抱她。

我心里也戚戚然，为她不值，明明这么明媚的姑娘，怎么就等不来她喜欢的人呢。被家人当做累赘般嫌弃，草草决定了她的后半生。

后来哑妹和这男的生活在一起，为他育一一子一女。她在男方家里很是勤快，并在附近的小加工厂学会了做手工活，用手工活挣到的钱养着一双儿女。

嫂子总说哑妹现在过得好，多亏她当初帮她找得好，但是起初说善待哑妹的男人，起也因为一些琐碎的事打过哑妹，可哑妹也不是任意由他欺负人，抄起刀子发狠的样子，把他吓得跑得远远的，都说聋期哑蠢，这男的很快便认怂了下来。后来，便再也不敢打她。

听我妈说，她的两个孩子很乖巧，男的也算是勤勉，两人慢慢的把清贫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再见到哑妹时，虽然身上已有岁月的痕迹，但也添了些慈母的光环。

只是听说，她除了过年回娘家外走亲戚外，平日里与哥嫂一家都不怎么走动。因为，她知道，嫂子不喜欢她，才把她当做累赘一样甩给别人当媳妇。她心里当年有了疙瘩，还是很介意的。

我也很多年没有看到过她了，不知道哑妹现在过得好不好。我们以前童年一起长大的时光，不知道她是否我和一样怀念着往昔。希望她两个孩子长大后也不嫌弃她，让她后半生的路过得更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