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奥运赛场运动员们争气、争光,赛场下记者们争相给新闻人抹黑。前有问出知不知道“拿捏”用英文怎么说,后有通过网络连线随意评价与丑化奥运冠军。今天社交媒体热搜一出,更多人要对「学新闻的」「学新传的」做出更多偏见性、污名化的陈述,又让多少记者同行们感到不齿与愤懑——凭什么这样的人就代表了整个记者群体?
☆ 最近几年,新闻学、新传专业始终为人所诟病,先是四川大学某新传研究生通过网络视频污蔑他人地铁偷拍引发大规模舆论讨伐,后是张雪峰公开叫板新闻学没前途,教授没有他的粉丝多。新闻媒体单位在大众媒介时期因垄断化的公共传播资源而建立起的职业合法性与权威性,在话语权泛化的网络时代变得毫无意义。扁平化的社交媒体使任何传播单位都成为可以交流、评价的对象,也使原本建立在传播差异化中的高位与低位者角色不复存在。技术的变化虽不能直接决定新闻人的职业价值,但确实在其中间接导致张雪峰等网络红人将自身的传播能力与新闻人(或教授者)相提并论。如此一来,新闻人便不再拥有某种群体特权,也不再是隐藏在荧幕或报刊后方的拍摄者、执笔人,相反,他/她们被允许以个人身份参与公共讨论,作为公众人物发表观点,即使这一观点有悖客观或真实原则。
☆ 一方面是新闻媒体影响力与权威性在网络媒介的旁落、式微,另一方面又面临着新闻记者的非客观言论造成媒体单位公共形象与公信力受损,以及传统媒体时代下被掩盖在公众公共传播路径缺失下的信息错误、修正、反转,都成为如今刺向新闻从业者的利刃:一个不够客观、时常出现虚假信息的媒体,如何获得社会信任?
☆ 于是所有的新传专业的学生在当下都会遇到某种自我身份的危机,不仅关乎于新闻是否仍然为公共传播系统所需要,还包括对社会认可度、职业归属感的迷茫。究其原因,绝不是没有好记者,没有优秀的新闻报道,而是曾经所不能被观照到的部分,全都涌现了出来。
Recovery the reporter
他真的不是在✦
“随地大小爹”吗✦
@TuTouSuo™️
据媒体报道,南方日报记者在网络直播连线中将我国一位奥运冠军评价为“疯疯癫癫”,并称其学习英文是因为“不可能一辈子跳水,不跳水像个白痴一样”。这些直播内容被网友截图并在社交媒体中广泛传播,成为第N个有关奥运,以及记者采访的热搜——上一个还是同样爹味满满的「拿捏」。
但这次的情况与此前采访中出现的“失败式提问”又有差别,前者是记者主动通过非官方渠道对采访对象、新闻当事人进行评价,后者是采访过程中出现的准备不足或采访方式失误,但说到底,都是记者对新闻实践要求缺乏深刻认识,未能充分理解新闻业务准则带来的影响。
尤其是在公私交融的移动化媒介背景下,除专业媒体权威途径传播的新闻报道外,新闻记者同样可以通过个人社交平台或其他公开渠道发表观点与态度。这就有可能导致记者言论与媒体报道的角色冲突,一方有着强烈的倾向性,另一方又声称客观、真实、准确。在谈到新闻客观性的当前危机时,这种情况会被称作“后台形象的前台化展示”,即原本处于幕后的报道者进入到前台表演,导致生产者的主观性全然曝露在公众视野中,造成情境的混淆,也让记者的行为受到抨击,身份角色遭到质疑。
梅洛维茨在谈到这类现象时并非简单地像戈夫曼将情境表演划分为前台或后台,而是创造出「中区展演」的概念,认为处于中区状态里的角色既非像在前台表演时那样恪守角色形象,穿戴整齐以适应交往活动发生的情境,但又不是全然懒散、放松,将自己抛入到后台的休息区域中肆意行动。换言之,中区是处于向外展示的表演形象与对内认同的自我形象之间模糊的界限里。也正是这样的模糊性、融合性特征,让处于该情境中的记者不得不面对主观与客观的矛盾,不得不在党媒记者的身份下,接受来自社会与组织的批评、监督。
如果不是一时兴起上头,逾越了评价的界限,那只能说这位记者同行太缺乏业务能力,早已将写在书本教材、记者行业规范中的规则要求、自律原则忘得干净,只剩下“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以及对他所谈论对象不尊重的轻蔑感。
说他爹,就是在说他的表达姿态、陈述方式中透露出高位者的俯视,借用着年龄稍长几分、人生经验稍多一些,便调动着过往各类经历教训,希望为尚未成长的年轻人指明方向。
到头来,损了自己的名声不说,又让媒体遭了殃,甚至连累着一群新闻人给他一起担着「学新闻的」污名标签。
也许记者在当下除了写好稿子、做好新闻报道之外,还应该在培养方向上增加“了解舆论传播现状”“理解网络传播规律”,并且清晰地认识到记者、新闻、公众三者之间的具体联系早已不再是简单的信息分发与接收,而是进一步转变为在用户本位的新闻生产逻辑中,记者的姓名虽然不再受到关注,但却使其报道内容与个人言论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私人或公共场合中表达的观点,都将成为公众如何评价报道、媒体的标准之一。
✦✧✦
The gold age!!
☆那些优秀的记者们
☆需要被看见、被知道
️ / TuTouSuo Monsters /
当然,这位记者并不是大多数新闻人的代表。那些在教科书中耳熟能祥的调查记者的名字早已成为历代新闻学子心中的圭臬:
写出《甘肃14名婴儿同患肾病疑因喝“三鹿”奶粉所致》的简光洲,掀起了千禧年来最具轰动性的“毒奶粉”事件;南方都市报原记者王雷、陈锋,以一篇《被收容者孙志刚之死》,撬动了城市收容管理制度改革的第一步;还有被称为中国揭黑第一人的王克勤,曾经那篇化引发社会舆论哗然、情绪震动的《山西疫苗乱象调查》便是他的调查代表作之一。
如果这些人尚不能唤醒众人对新闻业的关注,对新闻人的尊重,那么今年新京报记者韩福涛所作的《罐车运输乱象调查:卸完煤制油直接装运食用大豆油》也足以说明,社会中不被需要的是差劲的新闻人,而不是敢于报道、勇于报道的新闻人。
去年冬天,巴以冲突进入僵持阶段,大量巴勒斯坦人民被炮火淹没的家园、从瓦砾中抬出的尸体席卷了社交媒体。遥远的哭声震耳,那些在加沙地区失踪、死亡的记者正在用新闻报道期待留下真相、呼吁人道救援与和平的到来;而那时,近处的嘲讽从未消失,“做新闻的”“天真的”“没有性价比的专业”“没前途的”。两者是如此割裂,却又如此现实残酷:当个人主义兴起,功利与实用的目的全落向那一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时,似乎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非正常的、必须指点一番的。
于是我在笔记中写下这样一段话:
“10月7日,新一轮巴以冲突出现。截止目前,已有48名记者在冲突中死亡。另有多名记者受伤、失踪、被捕。
英国“中东之眼”新闻网的驻加沙记者马哈·侯赛尼在失联前发出最后一则视频:「世界,你好,我是加沙记者马哈·侯赛尼。这可能是我的最后一个视频,我的手机快要没电了。」「在我向你们讲述这一切的同时,以色列正在我的城市里弹如雨下。以色列已经切断了所有进入加沙地带的燃料、电力、食物和水。这里200万居民没有食物供给,没有电力,生活在一片漆黑中。」
记者从不是战士,他们/她们没有枪与火药;记者也从不是罗马斗兽场上凶狠的角斗士,她们/他们没有惊人的体魄与强壮的身躯。但作为一名记者,他/她的精神力与信念将是任何事物均无法比拟的强大与坚韧。
央视总台记者陈慧慧在加沙边境报道时冷静、沉着,却也直言自己的害怕与恐惧,在厚重的防弹衣下是对死亡的畏惧。一场具有“屠杀”性质的战争,记者的记录与新闻报道是重要的传播、呼救、表达真实的途径,炮火轰炸、断水断电、被围剿的城市与日益增加的死亡人数……没有这些穿梭于战争中的记录者,便不会存在真相显露的可能。
2023年,国际新闻自由日的主题是「塑造权利的未来:以表达自由促进各项人权」。新闻学也许成为没有前途的学科,没有性价比的专业,但新闻总得有人去做,因为它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仍然具有天然的人文主义信仰的事,它是仅剩的若干能够使我们跳出被钳制的现代生活,找到真实的、为了价值与意义而生活的可能。”
我们需要记者,需要新闻,如同社会需要揭露真相的、披荆斩棘的勇士,如同在看不到的地方,需要一盏明灯。
任何行业里都有太多不专业的从业者,也有太多浑水摸鱼的半吊子型选手,只是因为新闻的公共性太强,始终处于被围观、被审视的状态,再加上公众对新闻的期待太过于完美、崇高,为其赋予了大量理想化的想象,所以在某个人、某家媒体犯错时,不管错大错小,都会立刻察觉到与既往认知不符合,由此波及整个行业。甚至许多公众会将自媒体或其他非专业的媒介组织均归纳进新闻业、新闻人的范畴,在主体泛化的情况下,新闻人也被迫承担着许多本不属于这个行业的污名与控诉。
另外,新闻业的困境也在于自身处境的窘迫上。一边需要在碎片化、娱乐化和情绪化的传播语境中保持严肃、客观,一边又必须承担政治责任、宣传任务,必须拥有强大的传播力与引导力。这样算下来,媒体的KPI实在太多,最后就会导致一种拧巴的感觉:
又希望保持媒体的严肃品牌调性,又必须话语亲民、语态生动。
迈克尔•舒德森在《为什么民主需要不可爱的新闻界》中写道:“人类社会所构建的任何制度如果缺失对自身监督、批评与修正的话,那这样的制度就不值得我们对之忠贞不二。反之,那些能够真正对自身进行监督、批评与修正的制度则值得我们赞成与拥护。”
或许新闻从来没有在历史中退场,它只是需要去调整自身表达的形式,去选择更加合适的表达者与传播渠道。
新闻人身上所肩负的了解客观环境变化,以更加专业的眼光看待社会,给予富有见解的建议与指导,哪怕只是真实地报道情况,对于目前大多数的传播者而言都无法做到。
因此,请回收劣质记者,让好的新闻人与新闻报道,持续为新闻业正名:我们当然有着无法替代的价值,无法超越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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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传考研名词解释(25修订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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