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剧反派进化，《孤舟》里的汉奸遇上了中年危机

文｜布菲‍‍‍‍‍

《孤舟》这剧挺离奇的。号称是打磨了十年的剧本，结果开播前几集呈现出来的是在大量的bug中存在少量的剧情，以及大量不必要的情感戏中存在少量的谍战戏——所以它被许多观众划归到谍偶剧，毕竟谍战剧该有的优点它一开始没有体现，偶像剧的通病倒是一个不落。

当然，骨朵也承认，耐心多看了五六七八九十集后对它的看法有所改观：后面确实不如前面难看。只是生活在一个三岁看老、七岁看大、三十五退休的社会里，大家现今的时间都很宝贵，看个剧还要搞养成系，耐心养成到它好看或者不那么难看的时候，未免倒反天罡了，所以非必要不建议使用这样的耐心。

话又说回来，《孤舟》的男主角顾易中从一个单纯稚嫩的爱国青年一步步成长为我党特工，也是个养成系。但骨朵不想聊养成系，更想聊的是他的宿敌、反派男二号：张颂文演的周知非，一个已经成熟的汉奸和他在剧里面临的中年危机。

周知非这款汉奸

《狂飙》后，张颂文播出了三部剧：搭档姚安娜的《猎冰》、与荣梓杉再次合作的《看不见影子的少年》（以下简称《影子少年》），以及目前的《孤舟》。除了在《影子少年》里演的是警察外，《猎冰》里他是诡诈的毒枭黄宗伟，《孤舟》里是不择手段的汪伪特工站站长周知非，还是在反派的路上一路狂飙着。

高启强之后，反派就被观众公认为张颂文的舒适区，《猎冰》时观众们盛赞他演反派就像呼吸一样简单，但到了《孤舟》，就有了更多声音质疑他演反派的同质化演技。大爆剧观众一向是比演员本人还难出戏的，高启强太深入人心，两个新反派又都有相似的阴险狠辣属性以及背头造型，审美疲劳之下，观众莞莞类卿在所难免。

但多看了几集后，骨朵觉得周知非这个角色比起高启强倒更像洪世贤——渣烂而自知，喜欢蛐蛐人，而且蛐蛐的劲儿一上来连自己也骂，但对准别人的时候火力更猛。刚和一位准汉奸进行完一番权钱交易，房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周知非冷不丁说起自己这种人死了一定会被族谱除名，一番人间清醒言论后对面的人一脸尴尬。他又紧接着说：你就不用担心啦，你娶了日本太太，活着的时候肯定就被除名了，然后还不忘恭喜对方马上就要成为有编的正式汉奸了，本来还在沾沾自喜的新汉奸听了想哭。

还有更阴阳怪气的。顾易中卧底当汉奸，把日本少佐尊称为太君，入戏的假汉奸小顾立刻迎来了真汉奸老周的贴脸开大：“我们私下都是叫他鬼子”，已经可以想象到他跟一群汉奸背地里笑话小顾用力过猛的样子了——“还太君呢，我呔！”

论被汉奸嘲讽和在国外被认成日本人，哪个对中国人的伤害性和侮辱性更高？幸亏我们小顾这时候已经不是故事开头那个小顾了，具备了特工专业素养的他居然硬生生忍住了，只流露出了一个极其不美妙的表情。

毒舌刻薄之外，周知非身上还有种特别强烈的中年危机感，这是高启强身上没有的特质，高启强一生里最风光的就是中年发迹、在京海呼风唤雨的那段时间。但周知非作为反派的业务能力并没有达到高启强那等水准，高启强能成为京海的头号人物，周知非在他当头头的特务机构九十号里还要被掣肘。

三姓家奴周知非，不是在叛变就是在叛变的路上。他一开始也是地下党，后来叛变从了中统，又从中统叛变到了汪伪，如果把他的叛变史看成跳槽，那他流动性可真够高的，是HR看了会皱眉说一句“你简历挺花”的程度。

稳定性不够高的后果就是上司在他身边安插眼线监视他，下属逮着机会就要致他于死地，初恋情人兼中统特工在他家里潜伏着，也是定时炸弹一枚。日本人也忌惮他，他的儿子族谱刚背熟就被弄去日本上学当人质，眼看要被大日本帝国洗脑成皇军。周知非连给儿子送行那顿饭也没能安生吃，站里有任务起身就走，班味儿重的跟牛马似的竟然也能当大汉奸，就还挺小众的。

周知非在老婆怀疑他偷人的时候（他也确实偷了，老婆还在隔壁呢和初恋吻上了，全剧尺度担当），对她大叫大嚷“你们为什么都要逼我，我已经很崩溃了！”这里的崩溃应当有几分真情流露，毕竟汉奸不好当，他的职场天花板已经看到头，压力真不小。但更多的是甩锅妻子转移她注意力，不仅糊弄成功，老婆还心疼上了。人家高启强就不会对陈书婷耍这种low心眼子，只有洪世贤才深谙pua之道。

作为汉奸，周知非的罪恶罄竹难书，值得万千唾骂；作为一种类型剧里的类型角色，周知非这个反派的塑造还是有点意思的，值得夸两句。

谍战剧反派，朝什么方向进化？

最早的谍战剧里反派通常是又蠢又坏的角色，像《主角与配角》里的陈佩斯与朱时茂，谁好谁坏一眼分明。但后来创作者们意识到了，反派太low的话主角也会显得跟小丑一样，所以反派们也在持续不断进化，智商越来越高，越来越难杀，和正派主角的关系也越来越不分明。

2006年柳云龙自导自演的《暗算》里有个反派军统代主任，心思缜密手段高超，和男主角是棋逢对手，俩人惺惺相惜，而且他属于字面意义上的“杀疯了”派，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人，连上海警备司令都被他用电话炸弹炸死，恐怖如斯。《悬崖》里的大反派高彬杀的人没代主任多，但他比代主任难杀得多，怎么截杀都能死里逃生，身中数弹还能捡回一条命，反派光环比主角光环还大。

2009年《潜伏》里观众们念念不忘的不仅是余则成和翠平，李涯、吴敬中、谢若林这三个反派也人气超高，祖峰演的李涯都快成一代人的反派“白月光”了，勤勉、忠诚、精明能干，为了工作每天睡在办公室，一个单身汉理想却是让孩子们过上好日子。他是余则成的最大对手，但是他被余则成扇耳光后流泪哭泣、最后坠楼死的时候，很多观众也是真情实感地怜爱了。

吴敬中这个角色则有点周知非前辈的影子，俩人的油滑、爱敛财如出一辙，但吴比周知非还能往外蹦金句，还深邃复杂得多，和他一比周知非充其量是个有网感的段子手。“‘凝聚意志，保卫领袖’这八个字我研究了15年，结果就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为那点特权，谁愿当官儿啊！”“没有人情味的政治是不会长久的。”虽然都是反派，但他的格局还是更胜一筹。

讲话带点儿磕巴的谢若林则是情报贩子，唯金条主义的忠实拥护者，一代商业奇才，什么在他眼里都是生意，金条最大金条最真，金条就是最高尚的所在。

骨朵很喜欢《潜伏》对反派群像极其生动的刻画，回顾这些反派甚至会有一种“卿本佳人，奈何作贼”的感觉，个个都聪明绝顶，个个都是一流人才，怎么偏偏是反派！而《黎明之前》则是把反派和主角的相爱相杀写到了极致，反派谭忠恕是真拿主角刘新杰当兄弟，结果刘新杰偏偏就是他追杀多年的卧底水手。余则成拿捏吴敬中靠钱，刘新杰却用情绑定了谭忠恕，别太爱了！

还有一类是真·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和上面主要靠气质和智商的中年叔系反派们不同，人家是真帅哥美女啊，这类高颜值反派含量高的谍战剧显然更讨年轻观众的喜欢。

《伪装者》里的汪曼春、《哈尔滨1944》里的关雪、《叛逆者》里的陈默群、《追风者》里的林樵松，通常他们都会有感情戏。汪曼春爱明楼爱得要死，一见到师哥就化身纯情少女，就连明台叫她一声嫂子也能让她心花怒放；关雪和秦昊演的双胞胎兄弟纠缠不清；林樵松承包了《追风者》里的恋爱戏吻戏和床戏；《叛逆者》里陈默群虽然没有明确感情线，但王阳只是站在那里就很难让人不嗑。要当反派，首先要坏要没人性，但是要当迷人的反派，那就不能全然没人性，情感戏更是必不可少的。

《孤舟》则又有了一个在中年危机中挣扎的反派周知非，也提供了一种新的反派打开方式。这些年，我们在谍战剧里看到了反派变强、反派变美，看到了反派和主角的关系变得更复杂多样，看到了反派的中年危机。虽然谍战剧创作越来越难，写好反派角色更难，但乐观一点，人类对谍战剧反派的开发或许仍然不足百分之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