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没有办学资质的教育咨询公司签订的培训协议有效吗？

【案例索引】

案号：(2019)鲁08民终6907号

案件名称：田某、山东*圣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合同纠纷

案例来源：北大法宝

【基本案情】

2019年1月17日，田某与*圣公司签订《中考保过封闭营辅导协议书》，协议约定：由*圣公司为田某提供课程辅导，田某向*圣公司支付辅导费16800元；如田某在2019年济宁市中考后，中考分数达到报考学校的录取分数线（含补录），则视为本协议达成，协议自动终止；若中考分数未能达到报考学校的录取分数线（含补录），田某负责配合*圣公司根据其学习情况报考其他高中，*圣公司协助田某办理相关入学手续，若无法做到为田某办理入学保障则退还全部学费。合同签订当日，田某向*圣公司交纳辅导费16800元及餐费、住宿费、保险费4580元，*圣公司向其出具了收据两份。田某在2019年济宁市城区高中段学生招生报名登记表中填报的指标生志愿为济宁市实验中学，统招生志愿为济宁市实验中学、济宁市第二中学、济宁海达行知学校。田某在2019年济宁市中考中的成绩是413.5分。

另查明，2019年5月31日，济宁市高新区社会事业发展局向*圣公司下发《社会事业发展局停止办学通知书》，以*圣公司未取得相关部门办学许可、擅自招收学生开展集体教育活动为由，通知*圣公司自2019年5月31日11时起停止一切办学活动。

【主要争议焦点】

·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中考保过封闭营辅导协议书》效力如何认定？

·*圣公司应否返还田某教育培训费？

【裁判摘要】

一审法院：

田某与*圣公司签订的《中考保过封闭营辅导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协议系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田某并未举证证明*圣公司未履行其向田某进行课程辅导的主要义务，故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圣公司交纳培训费用及食宿费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对退还学费的情形进行了详细约定，即“乙方负责配合甲方根据学生学习情况报考其他高中，甲方协助乙方办理相关入学手续。若甲方无法做到为乙方办理入学保障，则退还全部学费"，虽田某的中考分数未能达到报考学校的录取分数线，但田某并未向本院举证证明其报考了其他高中且*圣公司无法为其做到入学保障，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关于要求*圣公司退还学费及食宿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审法院：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构以外的社会组织或者个人，利用非国家财政性经费，面向社会举办学校及其他教育机构的活动，适用本法。本法未作规定的，依照教育法和其他有关教育法律执行。"第三条规定：“民办教育事业属于公益性事业，是社会主义教育事业的组成部分。"第十八条规定：“审批机关对批准正式设立的民办学校发给办学许可证。"第六十五条规定：“本法所称的民办学校包括依法举办的其他民办教育机构。"我国对利用非国家财政性经费面向社会举办学校及其他教育机构的活动，社会组织或个人施行办学许可证制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是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 "国家实行教育行业准入行政许可制度，其目的是保障教育活动有序进行，保护教育活动参与人的合法权益，促进教育事业的健康发展。被上诉人*圣公司与上诉人签订《中考保过封闭营辅导协议书》时并未取得办学许可证，其经营范围中没有教育培训或课业辅导项目。因从事教育培训涉及社会公共利益，对不特定多数人的合法利益具有影响。*圣公司在进行课业辅导时并未提出许可申请，更未获得相应的审批许可，不具备相应资格，其行为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圣公司在未取得办学许可证的情况下开展课业辅导活动，亦违反了上述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其与上诉人签订的《中考保过封闭营辅导协议书》为无效合同。 上诉人主张由被上诉人退还16800元辅导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上诉人交纳的餐费、住宿费，鉴于上诉人在接受辅导过程中基于被上诉人提供的就餐、住宿服务已经实际消费，其主张由被上诉人返还，无事实基础，对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891民初2808号民事判决；

二、山东*圣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田某辅导费16800元；

三、驳回田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例评析】

从案例的基本事实可以看到，*圣公司与田某签订的《中考保过封闭营辅导协议书》所约定的内容是中考辅导培训，且提供的培训是封闭式的，除提供中考课程培训之外，还提供用餐和住宿服务。 其后，田某与*圣公司因为退费问题发生了争议，故诉至法院。

本案一审阶段，法院认为该《中考保过封闭营辅导协议书》合法有效，故不支持田某的退费要求。但本案的二审法院，对此做出了截然相反的认定结论。二审法院关注到了《中考保过封闭营辅导协议书》的合同约定内容，并从*圣公司的经营范围着手，认为*圣公司所从事和所约定的合同内容属于需要行业准入的教育行业的业务内容，且该公司的经营范围并无教育培训或课业辅导，故该协议属于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属无效合同。基于合同无效的认定，*圣公司应当向田某退还培训费。对于二审法院的认定结论，笔者表示认同。

基于以上，笔者结合教育行业政策进一步补充解析如下，以提请存在类似情形的相关主体予以关注，避免出现违法违规风险。

01. *圣公司的主体资格问题

从前述基本事实可以看到，*圣公司是一家合法注册成立的公司法人，其业务范围主要为教育信息咨询，从其主体资格来看，其具备签署民事合同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从本案事实得知，该公司实际从事的业务内容为中考辅导培训，很显然，这一业务内容属于面向初中生的教育培训范畴，且属于学科类的教育培训。本案例发生在2019年，彼时，《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校外培训机构发展的意见》（国办发〔2018〕80号）已经发布，对于面向中小学生的校外培训机构的规范和治理已经开始。该文件明确规定：

（五）确保证照齐全。校外培训机构必须经审批取得办学许可证后，登记取得营业执照（或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下同），才能开展培训。已取得办学许可证和营业执照的，如不符合设置标准，应当按标准要求整改，整改不到位的要依法吊销办学许可证，终止培训活动，并依法办理变更或注销登记。

（六）严格审批登记。校外培训机构审批登记实行属地化管理。县级教育部门负责审批颁发办学许可证，未经教育部门批准，任何校外培训机构不得以家教、咨询、文化传播等名义面向中小学生开展培训业务。

故此，*圣公司虽然是合法登记注册的公司法人，但因其从事的实际业务是面向初中生的课程辅导培训，故其必须取得教育部门审批颁发的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方可从事相应的校外中考课程培训。这也就意味着，对于*圣公司来说，签订中考课程培训协议的主体资格要求有二，一是必须具备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即，行业准入的行政许可；二是合法取得了法人登记。这两个条件必须同时具备、缺一不可，才符合签订校外培训协议的主体资格要求，否则，就会存在合同无效或不成立的法律风险。

02. *圣公司提供的培训方式问题

从本案例的基本事实和前述分析可知，*圣公司所从事的业务内容为面向初中生的课程培训，属于学科类培训范围。按照*圣公司与田某签订协议的时间，彼时《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校外培训机构发展的意见》（国办发〔2018〕80号）规定，从事学科类校外培训的机构，培训时间、培训收费不得违反限制性规定，例如，培训时间不得晚于20:30，一次性收取时间跨度不得超过3个月等等。但从本案的基本事实看到，*圣公司提供的中考辅导培训采取了封闭式培训的方式，笔者倾向于认为，这种面向初中生采取的封闭式校外培训方式是不符合上述规范性文件精神和规定的。因此，即便该公司具备校外培训的主体资质，但这种封闭式培训方式仍存在违规问题。

至此，笔者对又一种不同情形的涉及校外培训机构的合法合规性问题进行了探讨。时至今日，对于校外培训机构的规范和治理已经取得了较大的进展，对于校外培训机构合法合规的要求也日益提高。故，笔者仅藉由此篇再次提请相关主体仍需进一步提高合规意识，避免不必要的风险与纠纷。

【法条链接】

《民法典》

第一百四十三条　【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条件】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

(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

(二)意思表示真实;

(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

《民办教育促进法》

举办实施学历教育、学前教育、自学考试助学及其他文化教育的民办学校，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按照国家规定的权限审批；举办实施以职业技能为主的职业资格培训、职业技能培训的民办学校，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行政部门按照国家规定的权限审批，并抄送同级教育行政部门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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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源 | 丰乐法苑(2024年08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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