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参加罢赛龙舟以后，苦妞儿把旭东邀到自己家里，跟两位母亲——毓秀和王婕一块儿吃端午粽子和茶鸡蛋。席间，毓秀用歉疚的目光打量着女儿，说：
“妞儿，今儿个你可得留家里帮妈干活。下晚，咱们请王婕同志母子俩吃过节饭。”说来，王婕带着儿子东东回屯来这些天，她母子俩还一直没在毓秀家吃过一顿团圆饭呢！毓秀为此深感不安：不是我不留东东住在咱家，也不是我做妈的存心要干预女儿的婚事，是那伦理观念上的障碍决定了你们俩根本不能成亲的呀！这痛苦的隐私目前在这个世界上我还寻找不到一个可以向她尽吐胸臆的对象啊！……
女儿也好，王婕母子俩也好，哪里了解毓秀内心的创伤。苦妞儿还一直在为妈妈不留东东在自己家住宿而暗暗生妈妈的气呢！这会儿，又带点儿独生女的任性和娇惯脾气，冲妈妈一摇头：
“不中，今儿个我可帮不上你的忙。妈，你就自个儿忙活去吧！后晌，我还要主持团支部的青年集会，请东东讲屈原的故事呢！”同时，剥开粽叶，把妈妈专为爱吃甜食的南方人王婕做的水晶馅粽子递给王婕，又对旭东说，“东东，你今天应该着重讲解屈原因为忧国忧民才愤世嫉俗的伟大精神！屈原之所以是不朽的，就因为他的作品和他的实践具有伟大的人民性！”
忽然发现旭东一面大口吃着粽子，一面朝自己暗暗送来温存的目光和欣慰的微笑，便又嗔着说：“你又笑啥？笑我这学农牧的在你们文科毕业生面前班门弄斧吗？”
“我敢那样狂妄吗？”旭东照旧爱抚地望着自己心爱的人，逗趣地笑说，“昨下晚我准备了半宿讲话材料，还唯恐完不成我们团支部书记事先指示讲话提纲的要领呢！”
毓秀忙接过话茬，对女儿说：
“妞儿，你这个啥都自以为是的丫头啊！呆会儿，你主持了开会仪式，就让旭东开讲去呗！你回家来帮妈干活儿，还省得有你在场，叫旭东讲话受拘束。”
“妈呀，别听他装相。”苦妞儿嗔怪地喊道，“你真寻思这位省报的大记者就那么谦虚呀？”
王婕且不理会这一对青年人的斗口，笑对毓秀说：
“不就是洗菜、淘米、烧火、做饭再加煎炒烹炸吗？这些年，我也练出来了。毓秀，后晌我给你帮厨、打下手，苦妞儿在家也干不了啥，让他们年轻人忙他们的去吧！”
“好呀，王姨，您可把我解放喽！”苦妞儿高兴地喊着，毓秀却又冲王婕问道：
“你不是忙着写材料吗？可不敢打扰你的重要公务啊！”
王婕回屯后，刚把给省委组织部写的关于考察司马辛的书面材料寄走。这两天，她正在根据自己走访市委和县委两级组织部门的感受，和回屯后跟侄儿旭洪、女经理毓秀这些颇有真知灼见的村干部和乡村企业家们的接触，草拟一份有关当前改革中各级组织部门应该如何树立新观念，杜绝首长一人说了算的弊端，以便更为广泛地招贤纳才，组成一支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干部队伍的调查材料。
她深信自己的感受决不是无的放矢的，而是有理有据的，对省委领导部门是极有参考价值的。但是，她并不急于写成这份调查材料，她还需要经过更多的调查研究，和更深刻、周全的思考。因此，她对毓秀说：
“我不忙着写材料。我正想帮你干点儿家务活，让你缓口气儿呢！”
毓秀不便拂了王婕的好意，便转脸叮嘱女儿道：“旭东一做完报告，你就领他家来，可别叫家里久等你们呐！”
可是，谁曾想，经过两位母亲整个下午的操劳，眼看四个冷荤、八个热菜全都摆上桌子，苍茫的暮色也已经爬上房檐和窗棂，却还不见一对青年人归来。
开始，毓秀并不在意，忙忙地打开冰箱，取出专为旭东储存的冰镇啤酒，正要用起子启开瓶盖，倒是王婕劝她，等一对儿女回来再启，免得跑了气，喝起来没味道。毓秀这才抬头看了看天色，不由得一片阴云罩上脸来。于是，她急忙拿起客厅桌上的电话耳机，拨了自动电话的号码，朝村里打电话。
村里值班的小姑娘告诉她，团支部的报告会早就散了，并且用轻松的语调笑着说：“一散会，我们的团支书就相跟着那省里来的记者挠岗（东北土话，走了、蹽了的意思）啦！”在那笑声中，只差没问女经理啥时候给她们的团支书办喜事就是了。毓秀又忙问她们的团支书上哪儿去了？
小姑娘才从电话传声器传出的音波里感受到了女经理异常的严重口气，急忙思索地说：“那会儿，我见他俩好像、好像是朝江边抱月湾那个方向去了。咋的，天快黑了，还没回家吗？”
“谢谢你！”镜秀撂下电话，又抬头望望窗外渐浓的暮色，心里不由反复喃喃着：“抱月湾！”立时，脑子里浮现出二十多年前自己跟旭洪在抱月湾私订终身那甜蜜而又痛苦的一幕。同时，她联想到最近几天以来，尽管自己千方百计地阻拦女儿跟旭东过分亲密的接触，可总是不能不担惊受怕发现那痴情的苦妞儿和旭东形影不离的情景。
想着，她心头怦怦地跳荡不已，眼皮也别别地跳个不停。竟在心里凄苦地喊道：天！我的傻丫头，我的心尖宝贝，你可不敢做出什么傻事来啊！难道爱情的苦果让妈妈自个儿独吞还不够吗？还要连累到下一代，叫我的女儿也来品尝吗？要真是那样，对我孤苦的母女俩也就太不公平啦！
未完待续……
本小说以北方农村改革为背景，描绘了当时现实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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