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天亮的钟睒睒：一个理想主义者的坚守与情怀

8月10日晚，农夫山泉创始人钟睒睒做客了央视的《对话》栏目。

这是《对话》自2000年推出以来，首次以一小时时长的规格访谈一位民营企业家。我们甚至可以理解为，作为国家级电视台，在网络舆论持续5个月后，用新闻专业主义的态度，向我们提供了一个客观真实的沟通平台，请来了农民、公职人员、经销商等各路当事人、见证人，一起还原出一个真实的钟睒睒。

在节目中，久未露面的钟睒睒一如既往的真诚而直接。不但回应了市场上与网络上关切的诸多问题，也对“首富”“网暴”“流量”等相关话题进行了正面回答。

这也让我们对于农夫山泉的现在和未来，有了一个更为准确全面的认识。

不得不承认，这位农民出身的企业家，尽管经历了诸多风波，但对自己的依旧保持着清晰而准确的认知。

令人尤为印象深刻的是，钟睒睒对于网络上的诸多污名化的攻击也表达了豁达的态度。“随它去吧。”钟睒睒表示，他有自己的理想，相信最后天一定会亮，只是会亮得晚一些。许多人坚持不到天亮，但是他可以。

这是每一位卓越领导者都应具备的优秀特质。而透过央视的这场深度对话，我们不但可以看到钟睒睒作为企业家的运筹帷幄，更能窥探出他虽一路磕磕绊绊走来，但对农业的热忱和强烈的农民情怀也从未有过改变。

钟睒睒的变与不变

今年以来，钟睒睒和农夫山泉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网络暴力。在这股风暴的裹挟之下，钟睒睒被动地成为了最具话题度的企业家“顶流”。

事实上，不同于热衷于做网红的企业家，钟睒睒一直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与演讲分享。或许也是因为这种过于低调的个人风格，导致外界对其缺乏充分的了解，从而在这个流量时代中，造成了很多人对他以及农夫山泉的误解。

此次接受央视《对话》栏目的专访，则说明钟睒睒终于开始尝试做出一些改变，主动直面这个流量为王的网络时代，让外界对其思维模式与行为方式有一个较为系统的了解，从而纠正网络风波中对其造成的偏颇印象。

回首再看这场风波，钟睒睒虽然身处风暴中心，在面对无端的指责与造谣时却也未乱了阵脚，而是以“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的气度，有条不絮地按照自己的节奏，审时度势的在商业战略中进行突进。

在面对这场风波的冲击时，钟睒睒不仅没有被击倒，反而还从中吸取了一些经验和启示，在创新求变的过程中，展现出了自身强大的领导者内核。

今年4月，农夫山泉宣布推出“绿瓶”纯净水，采用千岛湖、峨眉山、丹江口在内的十大水源地的天然水源。钟睒睒此举在震惊全行业的同时，也让众多友商如临大敌。

分析认为，农夫山泉此次之所以重启纯净水业务，可能是基于对市场需求和消费者偏好的重新评估，以及对品牌战略的调整。而对于这一举措，钟睒睒在访谈中也给出了回应：之所以如此果断改变，其实是因为今年的这场风波给他带来的影响。

钟睒睒称，如果没有这次网络争议，他一定不会做纯净水。“不明真相的很多人对我有反向刺激，我认为我剥夺了消费者的选择权，因此重新把选择机会还给消费者。我们公司内很多人也不理解。”但他依然想告诉大家，如果想要健康，应该选择天然水。其实很多做茶的人还是选择天然水，水好不好，适配不适配，茶知道。”

虽然对于纯净的战略产生了变化，但不变的，是钟睒睒依旧相信长期主义才是企业保持竞争力的基石。

从1996年起，农夫山泉就从未停止过寻找好水源。到今年，农夫山泉的水源版图已经遍布全国。每一个取水点都需要多次测试，钟睒睒都会亲临现场，以确保取水点符合他的要求。

因为对钟睒睒来说，只要水质好，建厂再难也不怕。例如农夫山泉的第二个水源地靖宇工厂就建了10年时间，四川的峨眉山工厂也用了8年时间。值得一提的是，峨眉山工厂正是钟睒睒深受汶川地震的震撼，出于对灾后地区造血的初心所建造的，虽然历经考验，但钟睒睒都坚持了下来。

在2011年，农夫山泉在市场调研时发现，随着健康饮食观念的普及，无糖茶饮料将有广阔的市场前景，钟睒睒便开始了超前的布局这一领域。但直到2021年，凭借着对产品质量的执着和对市场趋势的敏锐洞察，东方树叶最终度过了漫长的蛰伏期，迎来爆发，一举从“最难喝的饮料”成为无糖茶市场份额第一。

可以说，不论是建厂还是新品，农夫山泉似乎都需要经历“慢”的积累才能迎来快的爆发，而事实也证明，这种爆发更为持续，也成为农夫山泉能够一路高歌猛进的原因。

正如钟睒睒在访谈中所讲“有时候快慢它是一种能力积累，它不一定完全绝对是一个数字。但是你真的要知道哪个时候该快，哪个时候该慢，把握快慢的节奏一定是企业家一种能力。”

首富光环下的农民“底色”

出生于1954年的钟睒睒，今年已是七旬之年。

他的从业经历丰富，曾在《浙江日报》担任多年记者。1988年，钟睒睒下海从商，在海南种过蘑菇、摆过地摊、卖过窗帘，但都以失败告终。1993年，他在海口成立海南养生堂补品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养生堂有限公司）。

3年后，钟睒睒又创立农夫山泉前身新安江养生堂饮用水有限公司。熟悉钟睒睒经历的人都知道，这位饱受误解却又名副其实的中国首富，如今虽然已经成为一方商业巨子，却一直都姿态谦卑地称自己“本身就是农民”。

如果说农夫山泉做水的产品是一个企业的商业行为，那么助农以及农夫山泉农产品的背后则是钟睒睒对于17年农民身份的一种回望。

关于钟睒睒对于农民的情感，坊间曾经流传这样一个故事：2008年5月23日，汶川地震后的第十一天。钟睒睒在地震灾区待了整整8天9夜，为灾区运去了160多车的农夫山泉饮用水，他亲自赶赴一线，和员工、志愿者、消防官兵一起搬运。

受灾后被安置在安全区的农民，却火急火燎地跑回家收油菜，钟睒睒感到有些不解，但农民却说，“收点是点，不能让国家一直养着我们啊！”钟睒睒看着这群在灾难面前依旧勤劳的农民朋友，心里很不是滋味。那个场景便一直浮现在钟睒睒的脑海里，直到他满身疲惫的降落在萧山机场后，还是忍不住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暴露出商业大佬背后柔软的一面。

这也从侧面说明了，自诩农民出身的钟睒睒，为何会对农业和农民的问题长期保持着极大的热情。在央视《对话》栏目上，钟睒睒也直言不讳的表达了这种情感。

“我本身就是农民，所以我对农民是有特殊感情的。你要承认农民就是比你强。所以我一直在考虑农业问题。”

钟睒睒对于助农的脚步一直未曾停下。

2007年，农夫山泉进驻赣南地区，开始研究如何种好橙子，却遇到了一个世界级的难题：脐橙在榨汁杀菌过程中的会产生变味。坚持还是放弃？大部分人想必都会选择后者。但钟睒睒并没有放弃，而是为了解决这一年难题，前往西班牙、葡萄牙、荷兰、巴西、美国多个国家地区寻找解决办法。好在黄天不负有心人，经过7年的全球学习与研究，农夫山泉终于解决了榨汁杀菌变味的问题。

“企业家的责任首先是解决难题，你要把一家企业做好，你企业都做不好，社会责任就没有价值。”

钟睒睒在对话中还表示，“我对自己有一个要求，叫把错事做对，这件事情即使是错的，你如果定下来要做了，你就要把它做对，这件事情我既然开始，我就一定要有句号，我不在逗号上停下来。我停下来研究，七年以后我们把变味的这个问题解决了。

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赣南脐橙果园的果树染上了被称为“柑橘的癌症”的黄龙病。为了帮助果农弥补黄龙病带来的损失、提振信心，农夫山泉提价收购果农手中的果子，并且激励农民按照农夫山泉的标准进行种植。

除此之外，农夫山泉在果园同时采用训练工作犬等方式与果农共同防治黄龙病。2023年12月，农夫山泉联合相关部门推进出台了第一个《工作犬搜索柑橘黄龙病训练及使用规范》团体标准。

与此同时，为了减少果树的发病率，农夫山泉还进行了一系列前沿科技研究，尤其是在无毒苗方面取得了较好的进展。农夫山泉会采取一些性状、丰产性表现比较好的这种果树的选区做母树，进行脱毒研究，截至目前，农夫山泉研发的苹果无毒苗和脐橙无毒苗已经相继在新疆和赣南进入推广种植阶段。

除了向前沿突破，针对于农民，农夫山泉也一直在提供托底和保障，只要看到树叶出现黄龙病的症状就马上砍树，农夫山泉每一棵树会补贴农民50多块钱，而这个数字是当时各区县政府补贴最高金额的十多倍。不止如此，农夫山泉还给果农们装上了防虫网。

此时距离农夫山泉来到赣南已经五年，果汁和橙子未见成果，却已经为此赔进去8000多万元。

经过一系列的努力和坚持，最终黄龙病传播率被抑制在一个较低的水平。农夫山泉签约合作农户的果园面积也从150万亩发展到200万亩。到了2016年，农夫山泉信丰工厂建成投产，更是稳定了当地产业的信心。

十多年以来，农夫山泉早已在赣南深深扎根，推动了当地脐橙产业的升级，提高了当地农民的收入。

在钟睒睒看来，价格是衡量对农民好不好的标尺，农民若赚不到钱，其他说的再好也都是空谈。

2023年，赣南脐橙遭遇霜冻，采购商趁机压价，农户一度面临“丰年减收”的困局。为了帮扶滞销果农，农夫山泉额外增加采购量13177.085吨，解决355户果农的困境，直接保护了当地果农的利益。

“农民是愿意跟你共患难的……实际上农民是守契约的一群人。”钟睒睒表示。在赣南和新疆，农夫山泉多年来和当地农户签订收购契约，每年以高于市场均价的价格收购脐橙和苹果，将农民从靠天吃饭转变为靠契约吃饭。据统计，在赣南地区，已有超过万名农户在农夫山泉的带领下实现了致富。

在茶饮料领域，农夫山泉也经历了长期的亏损。但钟睒睒在了解了茶叶上游的产业现状后，看到了该行业“用工业化的手段组织农民集约化”的重大潜力与社会价值，也开始了长期的投入。与赣南脐橙领域类似，农夫山泉也是通过保障农民收入的方式，从简单的茶采购迭代到能够对茶园有效管理的阶段，对农户的农药、肥料与灌溉都进行了标准化建设。

2020年，农夫山泉技术团队引进了滴灌设备，可以实现水肥一体，快速为果树补充生长所需的营养成分，同时浇水更精准，干旱的年景也更省水。考虑到很多果农顾虑采购农资的成本，农夫山泉直接给予果农补贴，截止2021年已累计补贴超过2000余万元。

钟睒睒对于茶产业中的农民问题，仍然如同脐橙、苹果产业的布局一样，要让农民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茶实际上是非常非常中国的，具有中国魂的一种产品。我就要用工业化的手段要组织农民的集约化，让茶普及千家万户，重新从中华大地成为一种非常优雅的文明，再次向世界上传播。”

立足中国、走向世界的中国茶，以及“农民富中国强”的坚定决心，也恰到好处的对应了钟睒睒对于农夫山泉接班人问题的回答：“农夫山泉现在是中国企业，昨天是中国企业，今天是中国企业，明天它仍然是一个优秀的、强大的中国企业。”

在节目中， 现场的一位来自新疆的果农表示，在农夫山泉的带动下，去年赚了二十万元，预计明年有望突破35万元。但直到现在，农夫山泉在农业板块仍然处于亏损状态。不过，在钟睒睒看来，农业的建设对于公司而言意味着一种战略性亏损，更是实现“农民富中国强”的一条必经之路，未来将会帮助更多的农民。

曾有人拿马斯克与钟睒睒进行比较，认为马斯克这种仰望星空的企业家才更值得肯定。对此，钟睒睒丝毫不以为意。在他看来，马斯克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是一个天才型的企业家，马斯克做的目前来说很多事情都是非常创新意义有挑战性的事情。虽然都是企业家，但不同的成长环境造就了两人不同的人生经历。

“我就是卖水的，我本身是个农民，我更多的会去想从农民，想从我的知识面去做事情，我没有那么伟大，但我觉得作为一个中国企业家我有自己的自豪感，我解决了美国人没有解决的问题，我保持了农民的正常收益，所以我也为我自己自豪，虽然我没有马斯克惊天动地。”

坦白来说，不论是仰望星空还是脚踏实地，两者其实没有孰优孰劣之分，因为同样都是为人类做贡献。

理想主义者终将跨过风暴

这个时代缺少理想主义，理想的疯子则更少见。

钟睒睒对自己的定位标签，是一个理想主义者。而央视《对话》则称他为，一个理想主义的疯子。

钟睒睒一直非常欣赏西班牙作家塞万提斯，甚至为此将塞万提斯执剑看书的一件艺术作品摆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而塞万提斯有一个绰号，也叫理想的疯子。为此很多人曾劝他，办公室里不能放剑，但钟睒睒对此有着自己的看法：

这把就剑要放在那里，因为那是理想之剑。

主持人认为钟睒睒也是一名理想主义疯子，钟睒睒听后哈哈大笑，这是在整个节目中，钟睒睒笑的最为开心的一次。但在他看来，理想主义疯子完全不考虑自我，那是非常高的境界，现在的自己还达不到。

但其实在很多人看来，钟睒睒正在离这个标签越来越近。

对于外界赋予的首富标签，钟睒睒回应称，“我过我的日子，我没变化，我没有觉得让我人生当中有什么改变。”但首富从来都不缺话题。今年2月开始，钟睒睒和农夫山泉卷入一场声势浩大的舆论纷争，各种流言蜚语，层出不穷。

面对这些莫名其妙的攻击与争议，钟睒睒直言，自己被攻击时有时也会愤怒，但很快就调节好心情，照样睡觉，照样吃饭，照样上班。

在节目里，当被问及最想撕掉什么标签时，钟睒睒表示既然贴上了这个标签，就一定有它的内在道理。“你要慢慢去消化掉而不是去撕掉。”

也正是这一次网络风暴，开始让钟睒睒重新思考，首富的责任。

“首富是有责任的，因为社会对你的要求不一样了。”对于舆论争议，钟睒睒态度已经淡然，“网络上的攻击我认为让它去攻击吧，就是这样，我估计现在这一次给我加上在网络上的污名化洗不干净，随它去吧。”

但同时，他也相信谣言终究是假的。“最后天一定是要亮的，只是晚一点，只要我能坚持到天亮，很多人坚持不到天亮就跳楼了，但我能坚持到。真理一定会来的，但是可能会迟到。”

事实也是如此。尽管遭受了很多莫须有的非议和误解，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场长达半年的风暴，很多硝烟正在逐渐散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真相，并为钟睒睒和农夫山泉鸣不平。

作为曾经深陷风暴中的焦点，他正带领着农夫山泉一步步走出泥泞。而对于自己的未来，钟睒睒也表现的异常坚定。

正如他在节目中所讲，“我是对自己的结局非常有信心，第一个白手起家，干干净净，每一块钱都是干净的；第二个我照章纳税；第三个上下游供应商你可以去调查，钟睒睒对上下游供应商的留利；第四个对员工的福利，员工的待遇，当然我做的还有努力更好的空间，但是我目前的水平来说，我认为对自己是满意的。”

钟睒睒相信未来，而我们也相信他终会带领农夫山泉跨过所有风暴。因为这不仅仅会是整个行业的胜利，更是真相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