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码头在哪？”码头近在咫尺，只因天黑看不清，有孩子高喊，青浦仍有皮划艇俱乐部在夜划｜夜经济报告·24小时现场

“妈妈，码头在哪里？”上周末，青浦淀山湖一带的皮划艇俱乐部又迎来大量体验者，晚上7点10分左右，天色已完全暗去，记者在一条河道旁听到一个孩子的高喊，其实，码头距离他已经仅一二十米远。“在那里！你在哪？”孩子妈妈迅速回应。

此前，有市民反映，在青浦金姚村、岑卜村参加夜晚划皮划艇观萤火虫活动，掉队后迷失方向，险些找不到回码头的路。还有白天落水后，没人及时来救援，只能自救。

记者前往岑卜村、金姚村调查，询问的多家俱乐部都表示，“没有搞过夜划”、“夜划不安全”。记者注意到，这些俱乐部现在都规定，7点天黑前必须回到码头。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危险系数较高的夜划已经“销声匿迹”。记者在社交平台询问了其他村的一些皮划艇俱乐部，有俱乐部回复：夜划可以，但最多1-2条船，船多了可能迷路；有俱乐部回复：夜划看萤火虫活动还有，最多30人，有领队全程带领。

天黑看不清，有孩子高喊：码头在哪里

晚上7点10分，天色已经完全变暗。在一家皮划艇俱乐部码头附近的河道上，还有多人在玩皮划艇。因为天色太暗，记者无法数清楚具体有多少条，只能模糊地看到有人在划，能听到划水的声音和游客的说话声。突然，水面上有一个孩子大喊：“妈妈，码头在哪？”“在那里！你在哪？”孩子的妈妈迅速回应。

这片水域其实已经离码头非常近，从孩子发出声音的来源判断，他可能离码头只有一二十米远。但是，因为天黑视线不佳，他失去了方向感，一下子找不到码头。所幸，皮划艇俱乐部的负责人和教练都坐在路边，可以张望到仍在划船的游客。不过，他们并没有招呼客人们赶紧回到码头，只是留意着水面情况。

此前，有市民反映，在青浦岑卜村、金姚村参加夜划观萤火虫活动，掉队后迷失了方向，险些找不到回码头的路，事后都感到害怕。据了解，这位市民加入的可能是户外机构和当地皮划艇俱乐部合作的活动，人员主要由户外机构招募。

在社交平台上，记者发现了一篇相似的招募文案，这家户外组织的自我介绍是：立足江浙沪，面向所有年轻人，追流星，追蓝眼泪，追萤火虫。在其置顶的内容中，有岑卜村夜划观萤火虫的活动，从杭州和上海两地发车，上海是从南站出发乘坐大巴前往岑卜村。7月17日，他们回复网友咨询时表示：8月有活动，但7月底之后没有再回复网友咨询，记者私信也未得到回复。有圈内人士表示，这种户外机构、旅行社作为中间商，都是大巴拉人过来，人一多，皮划艇俱乐部的人手就可能捉襟见肘，一个领队带几十条船，来的客人对村里水系又都不熟悉，一旦掉队，就容易迷路。

“天黑以后，不仅仅是视线不好，而且人会失去平衡感，特别是没有月亮的晚上，因为没有了参照物。所以，如果是在水上，容易落水，如果是在地面上骑车，也会容易摔倒。”皮划艇教练李先生告诉记者，青浦一带的水系非常复杂，不熟悉河道的市民游客迷路后，容易紧张，更加找不到回去的路，有些地图能够精细化显示河道，但每个人对地图的判读能力不同，能力强、可以冷静应对的人能根据手机导航软件定位，找回码头，但很多人可能无法借助导航定位回去，所以，不建议普通游客夜划。

然而，一些俱乐部依然在搞夜划，并且和夜观萤火虫组合，更具吸引力。

记者以游客身份通过社交平台咨询了青浦金泽镇几家皮划艇俱乐部，其中有两家回复说：可以夜划看萤火虫。

其中一家的主营业务是民宿，兼营皮划艇，工作人员说，夜划最多1-2条船，太多了不行。而另一家则表示，夜划萤火虫还有，最多可以30人夜划，全程有领队，安全问题可以放心，还发来了活动流程介绍。

记者看到，晚上7点到7点一刻集中之后，先穿好救生衣，然后进行皮划艇技能培训，之后是5分钟的萤火虫自然小课堂，分享萤火虫拍摄技巧；7点半下水，夜划2小时，探秘萤火虫之森；9点上岸，分享照片，打印留念，享受夏夜晚风看星星。

在流程中还有黄字标注的心态预期调整：萤火虫每天晚上的数量多少都不一样，受环境影响，一般能看到几只到几十只不等；萤火虫拍摄对于专业玩家都很难，大家手机型号不同，所以拍摄技巧只能作为辅助，帮你拍到萤火虫，拍出大片很难。

而据当地村民说，现在已经过了萤火虫高峰期，6月下旬、7月初的时候能看到很多，现在运气好才能看到零星几只。

一家皮划艇俱乐部在社交平台发布的夜划流程已经有俱乐部强调：5点最后一批下水，7点回码头

因为出现了市民投诉，岑卜村以及隔壁的淀湖村、金姚村，记者采访的几家皮划艇俱乐部都表示，“没有搞夜划观萤火虫”、“夜划不安全”，他们都强调：客人7点天黑前必须回到码头。

晚上6点，记者在岑卜村一家俱乐部看到，客人不多，并且都已经在陆续回码头。俱乐部经营者表示，他们5点以后就不让客人再下水了，已经划出去的6点半，最晚7点要求回来。

6点一刻左右，记者来到岑卜村另一家皮划艇俱乐部，这家的规模较大，据说已经经营了十多年。工作人员说，“天黑以后就不能划了，看萤火虫可以，但是在陆地上看，村里的小树林里有萤火虫，能看到多少则不一定。”

6点半左右，记者来到岑卜村隔壁的淀湖村。这里一家皮划艇俱乐部的客人很多，视线所及范围的河面上，有十多条船，从一条小河里还不断有船划过来。有人似乎刚下水不久，还没有玩尽兴，正划向远处，打算再划一圈。

“我们是付费后可以玩2个小时，傍晚5点最后一批下水，7点天黑前必须回到码头。”俱乐部负责人也表示，天黑以后不安全。

6点50分左右，记者来到金姚村。村里有多家皮划艇俱乐部。篮球场上、路边，停了不少私家车，甚至还有大巴。此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

站在一座桥上可以看到，两侧的河面上，还有许多人在划皮划艇或者桨板。“快天黑了，怎么还有人在划？”记者看到一名身穿保安制服的人，上前询问。“应该到7点就结束了，晚上不能划，不安全。”这名保安告诉记者，他是村里一家企业的保安，不过认识这家皮划艇俱乐部的老板，“我看他朋友圈发的消息，最晚是到7点结束。除非是老板的朋友，熟悉河道的，偶尔看到晚上在划，外面来体验的客人基本上天黑就回去了。”

“没什么危险，我们都不会游泳，也下去划了，挺好玩的。”几名上岸后正准备回市区的客人说。

投诉市民并没有指名道姓是金姚村哪家皮划艇俱乐部，总之，在采访中，这些俱乐部都称，“没有夜划，天黑了就回来”。

为什么会出现游客反映的夜划迷失方向、落水时只能自救等情况？业内人士表示，这与近年来需求刺激下，淀山湖一带短短几年内涌现大量规模大小不一的皮划艇俱乐部，而俱乐部人员资质、水平参差不齐、监管缺失等多方面因素有关。

岑卜村最早有两家皮划艇俱乐部，目前有8家左右。2022年夏季，岑卜村涌入大量游客，玩皮划艇的人在河边大排长龙，桨板运动也开始进入热潮。此后距今的2年多时间内，村里迅速有人来投资开设了皮划艇俱乐部。“玩皮划艇，游小亚马逊”，这样的“广告”吸引了很多人来岑卜村。

不过，岑卜村毕竟资源、场地有限，加之约一半村子已经拆迁建起了安置房，一些皮划艇俱乐部便在周边村庄寻找场地。网红村就这样带动了周边发展，在附近的淀湖村、金姚村、田山村、东岑村、青西郊野公园等地都有皮划艇俱乐部，一个村里往往还有好几家。加上一些民宿、农家乐经营的皮划艇游玩体验，在网上以“金泽镇 皮划艇”为关键词进行搜索，会出现近50条结果，而以“青浦 皮划艇”为关键词进行搜索，则会出现上百条结果。

这些皮划艇俱乐部的经营者有些是从皮划艇、桨板等水上运动爱好者起步，逐渐成为资深人士，在国内外比赛中能够获奖的选手，这些人基本都有皮划艇教练员证书。有些是骑行、摩托车等户外运动爱好者，在经营皮划艇俱乐部之后才开始了解相关知识，进行皮划艇学习训练。而有些纯粹是投资者，雇佣有资质教练或者其他工作人员参与实际运营。

“皮划艇、桨板教练员证是中国皮划艇协会颁发的，取得这个证书要在东方绿舟培训一个多星期，具备水上运动风险评估能力、翻船后如何进行自救、有人落水后如何救人是培训的重要内容。”一名皮划艇教练告诉记者，皮划艇落水后救人和游泳池里救人不一样，一个是带运动器械的，一个是没有运动器械的，“曾经看到一个皮划艇俱乐部经营者划着船在水上，没有穿救生衣，我提醒了他，他回复我，‘我是在当救生员，游泳池里的救生员是不穿救生衣的’。”

圈内人士告诉记者，早些年，村委会会查看在村里经营的皮划艇俱乐部有没有教练员证等资质，有没有注册企业，后来就没怎么查过，村里的水系也不是航道，所以海事等部门也监管不到，“监管有些缺失，一旦出现投诉或者纠纷，就变成个人与皮划艇俱乐部之间的事。”

“青浦的水系复杂，夏季游客多，皮划艇俱乐部人手有限，确实很难百分之百保证游客万一落水，能及时救援。所以，游客下水前一定要穿好救生衣，玩桨板的系好脚绳，万一落水又没有能力自救的，抓住救生衣的肩带，确保头露出水面，或者抓住皮划艇、桨板，等待救援。皮划艇和桨板体验一般都是1-2个小时，过了时间客人还没回来，俱乐部通常都会划出去看看情况。”一名资深皮划艇爱好者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