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那口子烧了一辈子地锅灶,手指都被柴火烧得皲裂了。这两年我们家老俩口操持着一个辣椒摊儿,挣个小钱补贴家用。
你瞧,摆摊儿的时候我老伴儿总爱唠叨:"大娘,你这眼泪咋老是不停地流啊?是不是这辣椒太辣了?"
我就笑,说啥辣椒辣不辣的,都摆了这么多年摊儿了,能辣着我这老太婆?
可我心里头明白,这眼泪哪是因为辣椒辣。都是这些年没说出口的心酸,憋在心里头,憋久了,就从眼睛里头往外冒。
记得刚结婚那会儿,我家老头子在砖厂上班。那活计苦啊,天不亮就得去干活,回来时满身的土,连眉毛都是灰扑扑的。我心疼他,总想着法子给他做点好吃的。
可是日子穷啊,能吃饱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啥好吃的。有时候我就偷偷把自己的饭菜往他碗里拨,他倒好,一个劲儿地往我碗里夹菜。
"孩子他娘,你多吃点。"他总这么说。
那会儿我就在心里头暗暗发誓,等以后日子好了,一定要让他吃香的喝辣的。
后来有了孩子,日子更紧巴了。我们省吃俭用,就想着把孩子抚养大。老头子干起活来更卖力了,有时候连续几天不着家。
有一回,他回来时腰都直不起来了。我心疼得不行,想给他揉揉,他却推开我的手:"没事,休息一晚上就好了。"
那天晚上,我听见他在被窝里头偷偷抽气,忍着痛呢。我心里头一阵酸楚,可又不敢说啥,怕他难过。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孩子们长大了,都有了自己的家庭。我们老两口也退休了,本想着能好好享享清福。
谁知道老伴儿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医生说是常年劳作落下的毛病,得好好调养。我心里头懊悔得很,早知道当初就该拦着他,别那么拼命干活。
为了给老伴儿看病,我们把积蓄都花光了。后来听说摆个小摊儿能挣点钱,我就拉着老头子开始卖辣椒。
这辣椒摊儿一摆就是好几年。每天天不亮我们就得起来,择菜、洗菜、切菜,然后赶在早市前支好摊子。
有时候生意好,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有时候生意差,坐到太阳落山也卖不出去几斤。可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就想着多挣点钱,给老伴儿看病。
老伴儿虽说身体不好,可还是坚持帮我干活。有时候我看他实在累得厉害,就让他在家歇着。可他总是摇头:"咱俩一起干,能多卖点。"
有一回,我们摊子上的辣椒卖完了,我正高兴着呢。一抬头,看见老伴儿靠在墙上,脸色煞白。我吓坏了,赶紧扶他坐下。
"没事,就是有点累。"他还冲我笑。
我心里头难受得要命,可又不敢表现出来,怕他担心。就故意嗔怪道:"你这老头子,就是不知道惜身体。"
他笑着摸摸我的手:"你这婆娘,操心的本事倒是一点没少。"
那天晚上,我偷偷哭了一场。想着这么多年,我们俩互相遮掩,生怕对方担心。可这份情,却是越来越深。
现在我们老两口还在摆这个辣椒摊儿。每天早上我都会多切点辣椒,希望能多卖点。老伴儿总说我手脚慢,可我知道,他是怕我累着。
有时候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就想起年轻时他那挺拔的身姿。心里头一阵酸楚,眼泪就不由自主地往外冒。
老伴儿总以为是辣椒辣的。我也不解释,就笑笑。这些年的酸甜苦辣,哪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
昨天,老伴儿突然对我说:"老婆子,咱们这辣椒摊儿,再摆几年就不摆了吧。"
我愣了一下,问他为啥。
他叹了口气说:"咱们也老了,该歇歇了。再说,孩子们不也常说要接咱们去城里住吗?"
我看着他满是皱纹的脸,心里头一阵酸楚。这么多年,他一直在为这个家操劳,从来没有喊过苦。如今老了,反倒开始为我着想了。
"行啊,"我笑着说,"不过得等我把这些年的存折给你看看。"
他一脸疑惑:"啥存折?"
我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这些年攒下的存折。我一直瞒着他,想给他一个惊喜。
"你看,这是咱们这些年的血汗钱。够咱们安享晚年了。"我把存折递给他。
老伴儿接过存折,手都在抖。他翻开看了看,突然眼圈就红了。
"你这婆娘,"他哽咽着说,"原来一直瞒着我。"
我笑着抹掉眼泪:"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咱们这辈子没享过啥福,总得让晚年过得舒坦点。"
老伴儿握住我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我知道,他心里头和我一样,都是满满的感动和心酸。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些年的辛苦都值了。虽然我们没过上大富大贵的日子,可我们相濡以沫,互相扶持,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走吧,"我站起身来,"咱们再去摆一次摊。就当是告别了。"
老伴儿点点头,慢慢站起来。我们相视一笑,默默地收拾起摊位。
这一次,我不再偷偷抹眼泪了。因为我知道,从今以后,我们会有更多的时间相守。那些没说出口的心酸,也终于可以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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