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省通衢的老城，愈夜愈热闹

晚上的天王塔▲

天一黑，衢州天王塔便亮起了灯，一改白天的平平无奇，在暗夜中闪耀着华彩。孩子们在塔下嬉戏，人们在偏殿回廊处闲坐，一派和谐。不远处的水亭门更是热闹，绵延古城墙灯火通明，雄伟城门面向衢江，大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分成几个不同的广场舞队伍。广场前有大阶梯直抵江畔，人们坐在大阶梯上纳凉，江畔绿道是散步的人群。

被视为宜居城市的衢州，用这样的场景证明着自己。在名城众多的浙江，衢州是一个总被忽视的存在，许多人甚至根本不知道它，可这个地方真的很有意思。

衢州是浙江省地级市，钱塘江上游，南接福建南平，西连江西上饶与景德镇，北邻安徽黄山，东面与浙江省内金华、丽水、杭州三市相交，“四省通衢，五路总头”之称由此而来。

这座始建于东汉时期的城市，拥有江南地区保存最好的古代州级城池，也就是衢州府城。也因为它是孔子后裔的世居地和第二故乡，故而成为儒学在江南的传播中心，有“东南阙里、南孔圣地”美誉。

衢州两岸▲

■衢州老城：古城墙是衢州的根，慢节奏是衢州的魂

要在衢州老城晃悠，步行是最佳方式。我选了一家老城区的酒店，出门便是笔直的林荫大道，距离古城墙不过十几分钟脚程。

但为了感受衢州老城的内在，我扭头走进了小路。两侧都是低层住宅，新旧杂陈，一楼铺面多半开着门，干什么的都有，充满生活气息。行至道贯巷，一个小小的街心公园就在路旁，垂柳小湖，一座古建筑立于湖前，宽阔巷道在一侧向前延伸，导航提示我古城墙已然不远。

衢州城墙▲

弯弯绕绕又走了几条巷子和小街，一段断垣残壁横在眼前。这里旧时曾有城门，名为“和丰门”，今已不存，只有城墙仍在。城墙旁立着“衢州城墙（和丰门）”的全国文物保护单位石碑。

城墙前是宽阔人行道，一座大桥以秀美弧线横跨衢江，这是一座步行和骑行的景观桥，据说还是网红桥。夜晚再次来到江边，桥身亮起灯光，更是宛如缎带。

大桥▲

站在桥上，可以见到与城墙平行的两条绿道，一高一低。低的临江亲水，高的一路绿荫，人们可以各取所需。

衢江曾卫护古城一千八百多年。如今，它是衢州人最热衷的去处，人们在这里慢跑、散步、闲坐与下棋。沿着绿道前行，衢州古城墙的中心点——水亭门巍然而立。

傍晚的水亭门▲

此时正是下午，艳阳高照，水亭门前的开阔地带没什么人。正对水亭门的江边是阶梯与广场，旧时是水亭门码头所在地，也是浙闽赣皖四省商贸的中转码头。早在北宋时期，衢州商税收入就在两浙地区名列第二位，当时水上千帆竞渡，岸上商人脚夫熙熙攘攘，这个情景一直延续到了清代。

2006年被列入全国文物保护单位的衢州古城墙，原有八座城门，目前尚存三座，分别为水亭门、大南门和柯山门，其中水亭门最为著名。

衢州城初为土城，目前保留下来的衢州砖石城墙始建于何时，史志没有明确记载，难以确定。但比较主流的说法是在唐代武德年间，大名鼎鼎的尉迟敬德奉命在衢江畔兴建砖石城墙的衢州城池。此后城墙历经扩充、整修和重建，始终是保存完好的城防体系。

此后，黄巢起义和方腊起义，都曾围攻衢州，均在水亭门前受挫。太平天国运动中，翼王石达开曾率军数次围攻衢州，最长一次达半年之久，但因城墙高而坚固，易守难攻，最终无功而返，水亭门的另一个名字——“铁衢门”也因此得名。

1916年，民国政府还曾专门对城墙进行修葺。破坏最大的当属大跃进时期，城墙遭遇了极大损坏，近年来才逐渐修复。

我眼前的水亭门，又称大西门和朝京门，水亭为门内街名。旧时衢州临江，常有水患，水亭门更是首当其冲，所以有“水亭街，街停水，水亭街上涨大水”之说。城门上是黑瓦配红色门窗的碧春楼，又名西胜楼，飞檐吊脚，气派庄严。

当然，白天看城楼，虽然气派，城墙的古朴沧桑也让人心生对历史的敬意，但仍看得出城楼是近年来复建的产物。水亭门最美的时刻，还是要等到晚上，灯光笼罩城楼，城下人们自得其乐。

晚上的水亭门▲

■南宗孔庙：网红的“南孔爷爷”

穿过水亭门，城门口的大玩偶立刻吸引目光。这是一个长眉老爷爷，眉毛长到眼睛都看不见，胡子垂到脚边。这就是衢州的城市IP，堪称网红的“南孔爷爷”。

之所以有“南孔爷爷”，是因为南宗孔庙就在衢州。它位于城门侧前方，正面硬山顶呈阶梯状，两边侧门对称，立面古朴。南宋建炎二年（公元1128年），孔子第48世嫡长孙、衍圣公孔端友，带领大部分家族成员随宋高宗赵构南渡，从山东曲阜迁至衢州，建立家庙，也就是历史上的“靖康之难，大宗南来”。随着南宋定都临安，衢州也成为孔氏南宗家庙所在地。

南宗孔庙▲

孔氏选择衢州，是因为当时的衢州早已是江南名城，遍布书院，北宋时期的进士数量在两浙仅次于常州。

孔氏只是衢州移民的一支，作为四省通衢之地，衢州还吸纳了来自江西、福建和安徽等地的移民，也产生了各种文化的碰撞。尤其是明清时期徽商入衢，更是让水亭门一带商业气息浓厚，成为一代代商帮汇聚之地。直至今日，水亭门街区仍有徽州会馆、福建会馆和宁绍会馆等旧时痕迹。

当然，还有口味上的碰撞。

■一个吃辣比四川和湖南都厉害的地方

因为四省通衢，人口流动频密，移民众多，所以衢州的饮食绝非一般人所想象的“江南风味”，而是在交融中成为浙江的异类——这是一个比四川和湖南还要辣的城市。

水亭门内就是衢州老街区的精华所在，也就是“三街七巷”。清一色白墙灰瓦老房子，经过改造后成为步行街区，其中一条食街，便是觅食的好去处。

晚上的衢州老城▲

随便挑了一间，天花板上垂下无数个灯笼，每个灯笼都写着不同菜式的名字，也是店内的光线来源。店家极力推荐的是“三头一掌”，也就是兔头、鸭头、鱼头和鸭掌。这个组合是衢州小吃的代表，也是“衢州辣”的招牌。

天花板上垂下无数个灯笼，每个灯笼都写着不同菜式的名字▲

其实，不管是兔头、鸭头还是鱼头，都只能看到一个基本轮廓，见不到它们“生前”的样子。入口感觉就是辣，而且不是麻辣，而是纯辣。

衢州当然也不仅仅有辣，满大街都是的烤饼和看起来有点暗黑的煎毛豆腐，都是衢州小吃界的代表。

■天王塔：衢州老城夜景第一的地方

水亭门古街区的三街七巷，北界新河沿、南至皂木巷、西临衢江，东至县西街。计有水亭街、柴家巷、天皇巷、黄衙巷、上营街、下营街、罗汉井、皂木巷、宁绍巷和进士巷。这片街区被誉为衢州的“建筑博物馆”，错落有致的马头墙林立，爬山虎覆于墙上。白墙灰瓦和木门雕窗一派古朴，即使不少是近年复建，仍修旧如旧，不显突兀。

在这片街区中，不管走在哪里，抬头都能见到天王塔的存在。

有趣的是，白天看这座塔，它显得太新，不够古朴，因而平平无奇。可到了晚上，它就是衢州古城最耀眼的存在。

衢州老话说，“先有天王塔，后有衢州城”。孔氏南渡，定居衢州后，度过了整个南宋。元初，南宗孔子第53代嫡长孙孔洙奉诏入觐，元世祖忽必烈令其载爵回故里曲阜承祀。孔洙向元世祖面陈两难心境，称衢州已有五代坟墓，若遵诏令北迁，就要离弃先祖坟墓，若不离弃先祖坟墓，又将有违圣意。因此孔洙表示，愿将自己的衍圣公爵位让给他在曲阜的族弟孔治世袭。

晚上的天王塔正门▲

孔洙之让，使得曲阜孔治获“衍圣公”世袭爵位，也使得南宗孔氏走出家庙、走向民间，致力于平民教育，也让衢州文脉昌盛。以天王塔及天王塔寺为主的佛教文化，以天妃宫、财神殿等为主的道教文化，以宗祠文化、节孝文化以及民间教育、私塾、书院等为主要表现形式的儒家文化，就在水亭门街区得到融合。

不过，陪伴衢州人数百年的天王塔，在上世纪50年代初，因为台风和失修等缘故，出于安全考虑而拆除，也让衢州的历史失去了最重要的记忆。2013年，天王塔在衢州人的期待中重建。

晚上的衢州老街▲

在水亭门街区的夜景中，天王塔是极其炫目的存在。灯光让塔身梦幻童话，它并未采用水亭门和老街里的红色调，而是采用黄白亮色。

塔下的石雕路面，被孩子们用来当成“跳房子”的格子。塔身灯光洒在孩子们的身上，一派祥和。

图源 | 叶克飞摄

作者| 叶克飞

编辑| 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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