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诗诗做妖的这部剧，为何至今还让人怀念？

许多我们在现实中难以找到的东西，都可以在剧里得到“代偿”：跨越身份的爱情、无比纯粹的友情、替天行道的大义、心怀苍生的牺牲……这些元素共同构成了该剧引人入胜的精神内核。而在如今的仙侠、古偶剧中，我们很难找到这种共鸣了。

作者|夏尔

编辑|孤鸽

近日，远赴巴黎观看奥运会的刘诗诗，因“美貌营销”频频登上热搜。

每次出现在比赛现场，她都会精心打扮一番，从妆容到饰品再到仪态，全都无可挑剔，出片率极高，惹得网友纷纷感叹：刘诗诗红了那么久，怎么还是那么美！

追忆往昔，很多人第一次认识刘诗诗，是通过17年前的一部玄幻剧——《聊斋奇女子》，她饰演的辛十四娘是很多人心目中的古装白月光。

剧中，辛十四娘虽是狐妖，却毫不狐媚造作，而是清新脱俗，心怀苍生。直到今天，辛十四娘在抖音上依旧有着很高的热度，快剪cut层出不穷。网友们之所以对辛十四娘情有独钟，不仅为她的外貌所吸引，还为她超前的精神状态所感染——不恋爱脑，专心搞事业。

《聊斋奇女子》其实是一部单元剧，共讲述了四个具有传奇色彩的女子故事，辛十四娘是其中之一。彼时，观众对“大女主”题材还没什么概念，只觉得剧中女子个个鲜亮多姿，有情有义：有的试图突破封建桎梏，大胆追爱；有的坚守人间正道，侠肝义胆；有的摆脱儿女情长，想要羽化登仙……该剧也因此成了一代人的女性主义启蒙剧，目前在豆瓣评分8.0分。

同时，这部剧也群星闪耀，除了刘诗诗，还有范文芳、瞿颖、吴奇隆、潘粤明、陈晓东等明星出演，后来吴奇隆与刘诗诗结婚，这部剧可谓他们的结缘之作。台前幕后，都让《聊斋奇女子》至今为人所乐道。

一群奇女子

《聊斋奇女子》是由唐人影视公司制作的一部“续作”。

2005年，唐人制作的电视剧《聊斋志异》开播，以六个各具特色的单元故事呈现出了“狐鬼仙妖皆有情，唯有凡人无情多”的孤寂哀愁，好评如潮。

剧集成功后，唐人又从书中选取了四段凄美的爱情故事，拍出了表达更大胆前卫的《聊斋奇女子》——包括《连城》《辛十四娘》《侠女》《宦娘》四个单元，分别由范文芳、刘诗诗、林家宇、孙莉饰演四位女主角。

该剧虽多以鬼魅精怪为主人公，但却对人性善恶发出了灵魂拷问：无情之人和有情之妖（鬼），到底哪个更可怖？

剧中四位女主，可分列两大阵营：以连城、宦娘为代表的传统女子；以辛十四娘、侠女为代表的先锋女性。

连城、宦娘都是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她们本身没什么生存技能，对自己的嫁娶之事也难以掌控，光是挣脱封建礼教束缚、离所爱更近一些，都要豁出性命。而且这其中，还面临着遇人不淑的危险。

以《宦娘》为例，它讲了一个大家闺秀跨越阶级、爱上戏子的故事。赵宦娘为了戏子温如春（潘粤明 饰），几乎牺牲了自己的一切，家族、地位、贞洁、名声……到头来她与温如春相约赴死，温如春却“苟且偷生”。宦娘鬼魂重回人间，弄清事情原委，最终放手成全，飘然离去。

由于连城、宦娘这两个角色，用今天的眼光看显得有些“恋爱脑”，所以反倒是辛十四娘、侠女这两个独立自主的角色更具讨论度。

以最抓人眼球、最具人气的《辛十四娘》为例，不囿于男女之情，而是出现了“girls help girls”的超前设定。辛十四娘是个不同寻常的狐妖，虽生在妖界，却从不作恶，她行善积德，期盼飞升成仙。

但从妖变仙难如登天，必须攻克情关。于是辛十四娘来到人间，结识了英俊善良的冯生。冯生不介意辛十四娘的狐妖身份，愿意与她结为夫妻。而辛十四娘也在与冯生的相处中，暂时搁置了自己的成仙志向。这期间，他们还救下了一个名叫“禄儿”的孤女。

突如其来的生活变故，打乱了眼前的一切。辛十四娘的狐妖家族惨遭毒手，她自己也被妖道和狼妖联手打成重伤。而当地村民却受人蛊惑，要置辛十四娘于死地。危急关头，冯生游移不定，唯一关心辛十四娘的只有孤女禄儿。多亏禄儿游说冯生，才保住了辛十四娘的性命，让她有机会绝地翻盘。

作为一个大女主故事，《辛十四娘》并未给女主加诸太多光环，让她大开金手指，而是通过挖掘人性的幽深不可测，助力人物成长。辛十四娘曾心怀大爱，为穷苦百姓赠粥施药，为人间斩妖除恶。但村民被恶人蛊惑后，却拉她游街，朝她扔菜叶，让她五花大绑地立在日头下暴晒。

面对村民们的恶意与冯生的懦弱，辛十四娘虽选择了释怀，但却对人性冷暖与爱情的虚无有了更深的体会。

经历了这些后，她猛然觉醒，发现世间“真情”原来有千万种，而女性之间的惺惺相惜、互相救助，亦可超越身份、阶级带来的层层阻碍，迸发出强大的力量。像禄儿那样心地单纯的人，越是用情至深，更容易得到幸福，因为他们会为了心中情义不遗余力。看透这一切后，辛十四娘最终攻克情关，得道升仙。

由此，我们不难发现，“聊斋奇女子”的“奇”，不仅奇在她们命运坎坷，还奇在她们对人情世事的洞察上——因为能看破红尘，对世间没有留恋，所以她们反而更能专注自身，保留独立的人格与思想，去更好地提升自己。

格局不止甜宠

为了凸显几位女主的品格，《聊斋奇女子》在原著基础上修改了许多情节，令剧中价值观更有前瞻性，更易被观众所接纳。

这种剧作改编主要表现在两方面——女性更清醒，男性更立体。

原著中的辛十四娘，是个贤妻良母的女性角色。她因面容较好被冯生看中，经长辈说和，半推半就地嫁入冯家。婚后，她极其痴情，即便丈夫有负于她，依旧不离不弃。就算丈夫听信小人谗言，被人陷害，她也毫无怨言地帮其脱困。

改编成剧后，辛十四娘的自我意识被愈发凸显，她对修仙的执念、对苍生的大爱都被进一步放大。包括她与冯生之间的感情，也是因两人情投意合，才水到渠成地结为夫妇。

相较女性角色来说，剧中男性角色的改动则更大一些。

原著对男性角色着墨不多，皆是被女主美貌吸引的“登徒子”。比如，小说《宦娘》中的男主温如春，先与宦娘一番痴缠，待宦娘一死立马移情别恋，爱上了戏班班主之女良工。而改编成剧后，剧中却用了大量的铺垫，去将温如春的“移情别恋”合理化：温如春因失忆忘掉了宦娘，而痴情的良工则呵护备至地照料他。

改编后的男主，性格不能再用单一的“好”或“坏”衡量，他们优缺点并存，更像是我们现实中会遇见的普通人。编剧给几位男主都安排了不错的结局，让他们与女主分开后，又再度娶妻生子，安度余生。编剧用男人们的这种“安稳度日”，衬托出了女主们“历经沧桑而仍未悔”的伟大。

尽管《聊斋奇女子》每个故事都涉及男女情爱，但剧中女主设定却并未止步于此，而是胸有沟壑，有血性义气，亦有侠骨柔情。这在《侠女》里表现得尤为明显。女主徐慕娥是捕头之女，从小喜欢习武，总在父亲练功时偷学武艺，希望自己可以炼成“斩妖剑法”，匡扶正义。

父母并不支持慕娥习武，觉得“闺女该有闺女的样子”，要她做贤妻良母。可慕娥的梦想，却从来不是困在家庭里相夫教子：身为女子，一定要嫁人才能幸福吗？我从小就仰慕花木兰，英姿胜雄装。懂武功不是为了打相公，是为了行侠仗义，除暴安良。

一次，慕娥被妖怪挠伤，到医馆疗伤时对大夫顾相如（陈晓东 饰）心生好感。但顾相如却另有所爱——身患不治之症的太守女儿林月芙。顾相如与林月芙情投意合地走到了一起，却因为白狐从中作梗，导致林月芙殒命。

这期间，慕娥因揭发太守恶行导致家破人亡，连唯一的挚友都惨烈战死。月芙死后，顾相如与慕娥渐行渐近，使慕娥有了身孕，可顾相如始终不承认两人的感情，只说是“酒后乱性”。

为了给亲友报仇，击败作恶多端的反派，慕娥不顾顾相如反对，执意以胎气入剑，令斩妖剑发挥威力，斩妖除魔。大仇得报后，她没有与顾相如厮守，而是用还魂丹复活了林月芙，把襁褓中的孩子交给林、顾两人抚养，自己一人一剑上蜀山。

当时，很多年轻观众看到这里，都颇为不解，不明白慕娥为何舍弃爱人、孩子，选择一条更艰险、孤独的路。如今回过头去看，才发现慕娥与顾相如并不处于同一思想高度，她能如此坦然洒脱，是因为她胸怀天下，而不拘泥于眼前情长。

对徐慕娥来说，所谓的“男女情爱”“生儿育女”更像是一次短暂的历劫。正如她走时说的，“慕娥从小喜欢打抱不平，要走的路跟你不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不必强求，也不必逃避。”

逝去的精神内核

除精神状态领先外，对台前幕后的一众创作者来说，《聊斋奇女子》还具有别样的意义。

该剧拍摄期间，正值港澳台演员进军内地，集结了两岸三地的众多明星熟脸：台湾演员吴奇隆、陈晓东、林家宇，“新加坡第一美女”范文芳，以及刘诗诗、孙莉、瞿颖、曹曦文、李倩等内地女星。

一众演员中，因这部剧受益最大的当属刘诗诗。舞蹈专业出身的她，在剧中成功发挥出了自己的专业功底，不仅把“吊威亚”这件苦差事玩得行云流水，还为剧中的“狐妖姐妹”编排了一段群舞。

这段群舞也开启了她后来“拍古装必献舞”的表演路径，将各种高难度动作信手拈来。去年，她凭古偶《一念关山》归来，在剧中选择以舞蹈登场。可见“舞蹈”这一元素，早已成为她必不可少的表演符号。

有趣的是，《聊斋奇女子》还意外促成了刘诗诗与吴奇隆的第一次合作。两人分别参演了不同单元故事。吴奇隆在《连城》单元饰演乔生，和范文芳饰演的连城、瞿颖饰演的宾娘上演了一段“一男两女”的爱恨纠葛。

这部剧中，刘诗诗与吴奇隆并无对手戏，但为两人日后的合作埋下了种子。因为《聊斋奇女子》的导演李国立，4年后又执导了另一部作品《步步惊心》，恰是由刘诗诗、吴奇隆主演。戏里，若曦和四阿哥胤禛的虐恋，曾让无数观众揪心；戏外，两人因戏生情，喜结连理。

李国立既见证了刘诗诗的爱情，也见证了刘诗诗的成长。2009年播出后令刘诗诗大火的电视剧《仙剑奇侠传三》，同样也出自李国立之手。剧中，刘诗诗一人分饰两角，时而是柔弱美丽的蓝葵，时而是冷酷美艳的红葵，两种性格切换自如，受到了很多人的喜爱。

以《聊斋奇女子》为起点，刘诗诗成了唐人影视力捧的对象。而随着刘诗诗这颗新星的上升，另一颗明星却隐入了云层，她便是在剧中饰演宦娘的孙莉。孙莉在2004年与黄磊结婚后，便出现了隐退的架势，而《聊斋奇女子》成了她退隐前主演的最后一部古装剧。

如今回想起《聊斋奇女子》，令人感怀的不仅是该剧的台前幕后，还有该剧的反常规、不套路。自2005年《仙剑奇侠传》爆火以来，“神仙”“奇侠”“妖精”俨然成为了影视剧的流量密码，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部新剧抢占流量中心。

然而，与高流量相对应的，却是越来越拉胯的剧情，单一的人设，浮夸的表演，以及看起来不走心的特效和服化道。虐恋频出，甜宠至上，动辄就是几生几世的轮回虐恋。主人公们也不再是有血有肉的小人物，而是以天生神力、身份尊贵、天赋异禀的“天选之人”取而代之，动辄“三道六界第一主君”、“四海八荒第一美女”。

于是，看腻了仙君、上女们惊天动地的爱恋、虚无缥缈的拯救苍生后，人们反倒开始怀念《聊斋奇女子》里那种接地气的狐鬼仙妖情。

正因如此，回看17年前的这部剧，人们才会更加感慨于它的难得：除刻画“奇情”“奇女子”外，更宏大的情感体系和更成熟的价值观表达，也是令它成为经典的原因之一。

许多我们在现实中难以找到的东西，都可以在剧里得到“代偿”——跨越身份的爱情、无比纯粹的友情、替天行道的大义、心怀苍生的牺牲……这些元素共同构成了该剧引人入胜的精神内核。而在如今的仙侠、古偶剧中，我们很难找到这种共鸣了。

创作潮流变迁中，本以为那些经典影视作品只是开始，没想到已成巅峰。身为观众，只能在回味之余，遗憾地道一声“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