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恨袁昊然

导语

【流动盛宴】一个宽容的舆论环境，应该容得下一些不和谐的音符。对于的确不恰当的言行，要求发言者公开道歉，并让其为此付出一定的代价是理所应当的。但是，这个代价不应该是没有限度的。否则整个社会变得更加噤若寒蝉，并不利于广开言路，推动社会的进步。

作者丨张宾

图片丨来自网络

当我在文档里敲出“袁昊然”这三个字的时候，发现我还是有他个人手机号的。但是，我实在想不起曾经打电话采访过他了。

我做游泳记者的时候，他彼时正担任游泳中心游泳部部长。各中心下属的各个部门都设有部长，但是权利并不大。真正管理国家队的除了中心主任、副主任，就是各支队伍的领队。领队掌握着国家队的生杀大权，是要职，而各个部门更多是负责一些保障工作以及项目的整体发展。

彼时，许琦担任中国游泳队领队，么正杰是中国游泳队总教练，而袁昊然则是游泳部部长。么正杰几乎是一个影子总教练，一直对媒体避而远之。许琦是一个鼻孔朝天的领队，非常难打交道。相比较来说，袁昊然有儒雅之风，人比较和善。他也是业务出身，虽然现在已经离开游泳中心了，但仍长期在国际泳联担任技术官员。

在系统内，他绝对算是一个比较好打交道的官员。在我印象中，担任项目部部长的领导普遍更好接触一些，比如曾经担任游泳中心跳水部部长的雷鸣。但是，他们一般不太会谈论国家队的事情，所以并不是记者们经常接触的对象。

袁昊然的微博“自由泳”也是我比较关注的一个账号。尤其是在重要游泳比赛期间，他还是可以提供一些专业视角。

他的微博更自由化一些，不像是一般官员的微博。这些年，体制内的官员们早已不热衷于社交媒体了，他还能在微博上直抒胸臆，我一直觉得难能可贵。也可能是因为离开了游泳中心，但又有国际泳联官员的身份，他谈论游泳项目可以更加大胆一些。很多泳迷都有关注他的账号，他偶尔也会与游泳大V进行互动。

跟上古世纪的王菲、那英等明星一样，袁昊然也是把微博当成朋友圈来发布，显然没有足够了解微博的公共属性，以及对当下的舆论环境缺乏了解。他多少有点把微博当成了个人的私人空间来发泄。

他这次彻底栽了，遭遇了“准社死”的局面，当然是咎由自取，其中一些言论显然失当，不能为当下的舆论环境所容纳。言论自由始终是有边界的，私下饭局上的信口雌黄、吹吹牛，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一旦被偷拍了小视频并传播到网上，就很容易酿成舆论风暴。

我并没有为他辩护之意，与他一不沾亲，二不带故。尤其是 在当下，甚至连朋友圈都不能被完全定义为个人的私域，早就有了公域属性，发表了不恰当的言行被网暴的对象比比皆是。

但是，这场网络风暴之中，网友们明显也缺乏言论边界的束缚，存在上纲上线的现象。他的一些用词存在 调侃之意，可能不当，但也未必都是恶意。 比如他使用了“天朝”这样的词汇，在某个时间段，社交媒体上的确遍地都是这样的词汇，大家也并没有觉得不妥。

再比如，他谈论潘展乐打破男子100米自由泳世界纪录时，表示：“还能说什么？人类奇迹了吧。”网友对此的解读确实阴阳怪气。这就有些诛心了，所有夸赞都可以被解读成阴阳怪气，然后再被扣上一顶大帽子。

面对自己并不认同的言论，公众应该采取怎样的态度呢？如果你不同意袁昊然的观点，你可以批判他；如果你觉得袁昊然的观点伤害了你，你可以起诉他；相关机构如果觉得被他的言论中伤了，完全可以向他讨要公道。这些都是天经地义的，但是不能因为他言论存在一些失当，就高举杀威棒，欲除之而后快。

每个人都会犯错误，只要这个错误没有构成实质性 危害， 应该允许犯错者改过自新。尤其是言论方面的错误，更是存在很大的纠错空间。

除此之外，网友还有两点并不可取，其一，造谣不可取，在袁昊然关闭了个人微博账号后，网上已经出现了他申请政治避难的消息，这就是毫无根据的猜测演变成新闻进行传播的典型案例； 其二，“鞭尸”和“挖坟”不可取，我们不能以现在的视角去审视一个人多年前发表的言论。 当时的言论有独特的时代特征，而且一个人的三观也是动态变化着的。

在泼天的声讨浪潮中，体育总局及时对此进行了回应。国家体育总局有关负责人对记者表示，近日网上出现质疑国家体育总局下属单位干部袁某某通过个人社交媒体发布不当言论的信息。国家体育总局已关注到相关情况，并立即开始调查处理。

认真对待出现的舆情，并进行调查，这也是合理的举措。如何处理袁昊然，就十分考验体育总局了。

一个宽容的舆论环境，应该容得下一些不和谐的音符。对于的确不恰当的言行，要求发言者公开道歉，并让其为此付出一定的代价是理所应当的。但是，这个代价不应该是没有限度的。否则整个社会变得更加噤若寒蝉，并不利于广开言路，推动社会的进步。

对于袁昊然的言论，公众如果觉得自身受到了伤害，可以拿起法律的武器维护自己的权益，而不是用舆论捆绑公权力，希望借刀杀人。管理机构要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对其言论进行甄别，客观公正地进行调查处理，避免被汹涌的舆论所裹挟。

从袁昊然这个事情上，我渐渐理解了为什么体制内的人越来越不爱发朋友圈了。他们连朋友圈都不发了，遑论发微博等社交媒体了。

面对社交媒体，袁昊然算是体制内的一个异类，他也为此吞下了苦果。这个事情让我感到担忧的，并不是惩治了一个袁昊然，而是随着舆论环境变得逐渐逼仄，网络上将渐渐听不到任何不同的声音 。真若如此， 整个舆论场将失去了活力，键盘侠们扯虎皮做大旗，成为了精神层面的执法者，这并不利于我们这个社会变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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