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苑尊贤卷245茅焦说秦王

01

译文

秦始皇的母亲重新嫪毐，封其为长信侯，甚至还为嫪毐生了两个儿子。嫪毐有资格参与国家大事，越来越骄纵奢侈。他和皇帝的左右大臣喝酒赌博，酒醉以后发生了争执，他挣着双眼呵斥道：“我是皇帝的后爹，你们这群小垃圾怎么敢和我叽叽歪歪的！”

和嫪毐起争执的人就将这件事告诉了始皇帝，始皇帝那是相当愤怒。嫪毐害怕自己被始皇帝清算，于是起兵谋反。最后嫪毐失败了。

始皇帝就将嫪毐五马分尸，然后将自己同母异父的两个弟弟杀死，再把太后放逐到萯阳宫。始皇帝下令道：“谁敢对太后的事劝谏我，我一定要干掉他。”宫廷下已经放置了二十七具因劝谏秦王而被杀死的人的尸体。

齐国人茅焦请求面见始皇帝：“齐国的茅焦愿意劝谏皇帝陛下。”始皇帝派遣保安问她，是不是要劝谏关于太后的事。茅焦说：“是的。”

保安返回皇帝处，说：“不出陛下所料，他就是要劝谏关于太后的事。”

始皇帝让保安给他带个话：“你去告诉他，问他看不到宫殿下的尸体么？”

保安问茅焦。茅焦说：“我听说天上有二十八个星宿，现在因为这个事才死了二十七个人。所以我专门过来凑个二十八这个数。我根本就不怕那些尸体，也不怕死。”和茅焦住在一起的同乡，都害怕被茅焦牵连，都背负着衣物逃亡了。

保安将茅焦的话转述给始皇帝，始皇帝听罢大怒，道：“这个人是专门来捋老虎的胡须的，我要起锅烧油活烹了他。看看他怎么才能让自己的尸体陈列在宫殿之下，凑够二十八这个数。”始皇帝安排完毕后就让保安带茅焦过来。始皇帝自己则按住自己的佩剑正经未做，准备从精神和肉体上蹂躏茅焦。

保安带着茅焦觐见皇帝。茅焦走得很慢，保安催促他。茅焦说：“我见到皇帝就死定了，您怎么还不能容忍我这一会会呢？”保安为茅焦感到很悲哀惋惜。

茅焦来到始皇帝面前，拜了两拜，说：“我听说，活的人不忌讳谈论死亡，国家的君主也不忌讳谈论亡国。那些忌讳死亡的人终归会死亡，那些忌讳亡国的人也终归会亡国。生死存亡都是圣明的君主急切想要听的，不知道皇帝陛下愿不愿意听我谈论一下呢？”

皇帝说：“说来听听。”

茅焦回答道：“陛下您有狂悖的行为，您自己却不知道啊。”

“我哪里有！你说来听听。”

“陛下将自己的后爹五马分尸，这说明您有嫉妒之心。陛下杀死了两个同母异父的弟弟，说明您不是一个仁慈的人。陛下将太后发配到萯阳宫，说明您是一个不孝的人。陛下将进谏之人全部杀死，陈尸宫殿之下，说明陛下您是桀纣一样的暴君。天下听说了陛下的暴行，人心就再也不会向着秦国了。我恐怕陛下就要面临亡国的危险了。我的话已经说完了，现在就听从陛下发落吧。”茅焦说完话以后就脱光了衣服伏在地上，等候皇帝的发落。

始皇帝走下大殿，左手拉起茅焦，右手给保安示意，说：“我赦免您了，请您穿好衣服。我愿意听从您的劝导。”于是拜茅焦伟仲父，给与上卿的爵位。自己则立刻备好车驾，空着左边的尊贵位置前往萯阳宫应太后返回咸阳。

太后非常高兴，大摆宴席款待茅焦。等到开宴的时候，太后说：“大夫不仅能够匡扶君主的过错，使秦国安定。还让我们母子再次融融恰恰。”

02

原文

秦始皇帝太后不谨，幸郎嫪毐，封以为长信侯，为生两子。毐专国事，浸益骄奢，与侍中左右贵臣俱博饮，酒醉争言而斗，瞋目大叱曰：“吾乃皇帝之假父也，窭人子何敢乃与我亢！”

所与斗者走行白皇帝，皇帝大怒。毐惧诛，因作乱，战咸阳宫。毐败，始皇乃取毐四肢车裂之，取其两弟囊扑杀之，取皇太后迁之于萯阳宫。下令曰：“敢以太后事谏者，戮而杀之！”从蒺藜其脊肉，干四肢而积之阙下，谏而死者二十七人矣。

齐客茅焦乃往上谒曰：“齐客茅焦愿上谏皇帝。”

皇帝使使者出问客，得无以太后事谏也，茅焦曰：“然。”

使者还白曰：“果以太后事谏。”

皇帝曰：“走往告之，若不见阙下积死人邪？”

使者问茅焦，茅焦曰：“臣闻之天有二十八宿，今死者已有二十七人矣，臣所以来者，欲满其数耳，臣非畏死人也。”走入白之。

茅焦邑子，同食者尽负其衣物行亡，使者入白之，皇帝大怒曰：“是子故来犯吾禁，趣炊镬汤煮之，是安得积阙下乎！”趣召之入，皇帝按剑而坐，口正沫出，使者召之入。

茅焦不肯疾行，足趣相过耳。使者趣之，茅焦曰：“臣至前则死矣，君独不能忍吾须臾乎？”使者极哀之。

茅焦至前再拜谒起，称曰：“臣闻之，夫有生者不讳死，有国者不讳亡；讳死者不可以得生，讳亡者不可以得存。死生存亡，圣主所欲急闻也，不审陛下欲闻之不？”

皇帝曰：“何谓也？”

茅焦对曰：“陛下有狂悖之行，陛下不自知邪！”

皇帝曰：“何等也？愿闻之。”

茅焦对曰：“陛下车裂假父，有嫉妒之心；囊扑两弟，有不慈之名；迁母萯阳宫，有不孝之行；从蒺藜于谏士，有桀纣之治。今天下闻之，尽瓦解无向秦者，臣窃恐秦亡为陛下危之，所言已毕，乞行就质。”乃解衣伏质。

皇帝下殿，左手接之，右手麾左右曰：“赦之，先生就衣，今愿受事。”乃立焦为仲父，爵之上卿。

皇帝立驾，千乘万骑，空左方自行迎太后萯阳宫，归于咸阳；太后大喜，乃大置酒待茅焦，及饮，太后曰：“抗枉令直，使败更成，安秦之社稷；使妾母子复得相会者，尽茅君之力也。”

03

太后：即赵姬，始皇帝嬴政的生母，我国第一位太后。她死于嫪毐之乱的后十年。

嫪（lao，四声，唠）毐（ai，三声，矮）：正如文章中说的那样，他是赵姬的男宠，被封伟长信侯，并且和赵姬生了两个儿子。最后被秦始皇五马分尸。

茅焦：这个故事就是他的主要事迹。

04

我不理解，茅焦的这一番说辞为什么能说动嬴政。这一席话，现在听来，和当着嬴政的面骂街了。

那嫪毐，他不是死有余辜嘛！至于那两个孩子，杀掉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么？嬴政同父异母的弟弟成蛟因为谋反不也被干掉了么？这个时候不提什么嫉妒仁慈了！

简直就离谱。

我以为，劝谏的思路就在于利害，而不在于其他，尤其是扯什么嫉妒仁慈的淡。

不过，把赵姬贡起来这个策略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你要说嬴政和赵姬的关系能有多好，我个人是不相信的。赵姬和嫪毐孩子都生了俩了，这太匪夷所思了。

让我想起了郑庄公和他的母亲，说什么“遂为母子如初”。哼哼，郑庄公的母亲从他出生开始就不喜欢他，一直都不喜欢他，甚至想干掉他让他的弟弟上位。如初，呵呵，真是讽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