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混进女子拳赛？”奥运性别争议真相如何？

阿尔及利亚女拳手伊马内·哈利夫（Imane Khelif）和中国台北队女拳手林郁婷近几日因为性别争议被送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两名女拳手因2023年曾有未通过性别检测的记录，被指责为“男人混入了女性比赛”。8月1日，意大利女拳手安吉拉·卡里尼（AngelaCarini）对阵哈利夫，46秒即宣布退赛。这种戏剧性的一幕让舆论场上对于哈利夫和林郁婷的性别质疑达到了顶点。两名女拳手先后进入66公斤级和57公斤级半决赛，并将有可能获得自己职业生涯中第一块奥运会奖牌。这样的成就为她们带来的却可能是更猛烈的网络霸凌。

“男人打女人”？

25岁的拳击手哈利夫来自阿尔及利亚西北部农村。本次的参赛项目为女子66公斤级拳击。哈利夫的家人向BBC展示了哈利夫的身份文件，文件显示为女性，且并没有消息证明她有其他性别认同。哈利夫从19岁开始参加世界业余拳击比赛。2022年，她在世界拳击锦标赛获得银牌。这是阿尔及利亚在该项目的首枚世界锦标赛奖牌。她是通过非洲奥运资格赛获得了2024年巴黎奥运会的参赛资格。

28岁的林郁婷生于中国台湾新北市，本次参赛项目为57公斤级女子拳击。据BBC称，与哈利夫类似，林郁婷出生时便是女性。林郁婷在初中一年级时开始接触拳击，初中二年级开始在拳击领域崭露头角。她至今取得40胜14负，曾三次获得世锦赛奖牌，两次获得亚洲冠军。2023年10月，林郁婷在杭州第19届亚运会拳击女子57公斤级比赛中获得金牌。当时，林郁婷与教练团队提交了医学证明，以证明性别。林郁婷将性别质疑归因于她的短发和身高（她身高1.75米）。林郁婷表示：“如果我留长发，就必须花太多时间打理。”

无论是哈利夫，还是林郁婷，都不是首次参加奥运会。这两位拳击手都曾在2021年参加东京奥运会，并分别在各自的体重级别中止步于四分之一决赛和16强赛。据美联社报道，当时，两人的性别并未受到质疑。对两人的性别质疑始于2023年在印度新德里举办的世界锦标赛。国际拳击协会（IBA）表示，因为两人“性别生化指标异常”，取消了她们的参赛资格。

IBA VS IOC

根据BBC报道，两人的性别争议背后事实上是国际拳击协会和国际奥委会之间的权力争斗。自2019年以来，国际奥委会（IOC）因IBA的财务透明度和赛事管理问题，已取消IBA组织奥运会拳击比赛的资格。IBA拒绝透露任何测试细节，称这些信息为机密。自东京奥运会以来，奥运会拳击比赛由国际奥委会的一个专门小组组织。两机构的参赛资格认证也就此分开。

2024年巴黎夏季奥运会，IOC负责资格认证，并多次确认了哈利夫和林郁婷的参赛资格。IOC在7月29日的一则证明中表示：“所有参加2024年巴黎奥运会拳击比赛的运动员都符合比赛的资格和参赛规定，以及所有适用的医疗规定。”次日，IOC发言人马克·亚当斯（Mark Adams）表示：“所有参加女子项目的选手都遵守并符合比赛的资格规则。这些运动员多年来多次参赛。她们不是突然出现的。”

根据IOC网站的说法，IOC承认两名争议运动员在2023年被取消参加世锦赛资格，并说明两名运动员失去资格的原因是“睾酮水平升高”。亚当斯称IBA取消两名拳击手资格的决定“突兀且武断”。亚当斯表示，IOC判断的标准是拳击手护照上的性别，但也承认“这不是非黑即白的事情”。

IBA在7月31日的声明中表示，两名选手“没有接受睾酮测试，但进行了另一个被认可的测试”。但该测试的“具体细节”仍然“保密”。不过IBA主席乌马尔·克莱姆雷夫（Umar Kremlev）向俄罗斯通讯社塔斯社透露，运动员因“假装是女性”而被排除在外，测试显示“她们有XY染色体”。

IBA会议记录（可在其网站上查看）却显示，取消哈利夫和林郁婷资格的决定最初是由IBA秘书长和首席执行官单独做出的。IBA董事会仅在事后批准了这一决定，会议记录指出该组织需要“建立明确的性别测试程序”。由于IBA未正式公布实际的检测标准，两人被IBA取消资格的决定依据是什么，目前仍没有定论。

女性赛事性别资格怎么测？

根据IOC的说法，这两名拳击手都不是跨性别者，IOC严厉指责有关她们是跨性别者的“错误报道”。根据The Nation的报道，由于IOC在巴黎奥运会收紧了跨性别女性参赛资格的要求，本届奥运会并无跨性别女性注册参赛。

据美联社报道，性别资格测试并不是一个跨性别议题，而是伴随着现代女性体育赛事发展，长期存在的一种规则。这种规则常年来也饱受争议。性别测试最早开始于1968年。这通常包括在医生和其他医学专家面前进行的生殖器视觉检查。在国际奥委会的要求下，“性别验证”测试随后由国际体育组织实施。根据The Conversation的文章，这种测试存在的一个重要假设是“在运动中表现出色的女性可能是冒充女性的男性”。

除了视觉检查，检测机构还使用了记录激素水平（主要为睾酮）或者染色体测试的血液测试。但有研究表明，睾酮对表现的影响常常被夸大，对运动表现和性别的理解需要更为细致的探讨。由于检测方法长期招致批评，IOC于1999年终止了这种检测。

2009年，在世界锦标赛上赢得800米比赛后，南非黑人运动员卡斯特·塞门亚（Caster Semanya）因不符合田径规则中关于激素水平的规定被禁赛达11个月之久。塞门亚从出生起即被认定为女性，以女性身份长大，并且一直在法律上被认定为女性。她是由于“性发育差异”（Difference of Sex Development, DSD），睾酮水平自然偏高。其他情况例如多囊卵巢综合征也会导致类似结果。她多年来一直通过法律斗争，抗议要求她抑制自然睾酮水平以参加比赛的规定。

IOC在2021年发布了关于性别和性别包容的10项原则，承认需要提供一个“安全、无骚扰的环境”，尊重运动员的身份，同时确保比赛公平。尽管IOC提出了指导框架，希望引导其他国际组织对性别有更包容的理解，但这些指南仍存在争议。一些组织选择采取不同的方法来测试和证明运动员的“真实”性别身份。例如，世界田联继续使用睾酮测试。

对奥运选手的网络霸凌

意大利选手卡里尼46秒弃赛后，各国政客和名人纷纷在社交媒体上发表意见。意大利总理乔治亚·梅洛尼（Giorgia Meloni）表示，这场比赛“不是在平等的条件下进行”。美国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在Truth Social上声明：“我将阻止男性进入女性运动！”特朗普的竞选搭档J.D.万斯（JD Vance）称这场比赛为“一名成年男子在拳击比赛中痛打女性，这令人厌恶，我们所有的领导人都应该谴责它。”《哈利·波特》作者J.K.罗琳（JK Rowling）在X上表示，巴黎奥运会将因对卡里尼的残酷不公而“永远蒙上污点”。

这些名人政要的发言也为哈利夫和林郁婷招来了洪水海啸般的网络霸凌。美联社援引历史学家和人类学家的说法称，有色人种女性运动员在性别测试方面长期以来面临不成比例的审查和歧视。哈利夫和林郁婷是最新的例子，她们在比赛中面临类似的虐待和性别质疑。性别测试往往针对不符合典型西方白人女性理想的有色女性运动员。The Conversation的文章则指出，如果女性未能提供符合“有限版本的女性气质，她们很可能面临对其性别化身体的监督、公众攻击和网络霸凌”。

巴黎奥运会也在尝试使用AI来应对针对奥运选手的网络霸凌。据国际奥委会安全体育部负责人克里斯蒂·伯罗斯（Kristy Burrows）介绍，IOC使用一种AI算法来监控“针对运动员、官员和随行人员的任何网络暴力行为，涵盖37种语言”。如果这些信息的内容涉及犯罪，IOC将通知当地政府。

哈利夫将在8月6日的下一场比赛对阵泰国选手詹婕姆·苏旺纳彭（Janjaem Suwannapheng）。如果克里夫再次获胜，她将在8月9日争夺金牌。林郁婷将在8月7日对阵土耳其选手埃斯拉·伊尔迪兹·卡赫拉曼（Esra Yildiz Kahraman）。她表示，她的目标是继续前进，成为金牌得主。林没有讨论遭遇网络霸凌的情况。哈利夫则呼吁公众停止霸凌，“这可以摧毁人，摧毁人的思想、精神和心灵。它可以分裂人们”。

意大利选手卡里尼在事后告诉意大利《体育报》（Gazzetta dello Sport）：“所有这些争议让我很难过。”“我也为我的对手感到难过。如果（国际奥委会）说她可以参加比赛，我尊重这一决定。”卡里尼表示，“这（引起争议）不是我的本意。事实上，我想向她和其他人道歉。我只是很沮丧，因为我的奥运梦化为乌有了。”卡里尼还说，如果他们再次相遇，她会“拥抱”哈利夫。

新闻来源：BBC、美联社、TheConversation、英国《卫报》、The Nation、意大利《体育报》、IOC网站、IBA官网，部分图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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