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旧||61岁倪夏莲奶奶身后被遗忘的的女乒恩怨录……

本文转载自公众号：油炸绿番茄（ID：tomato2050），作者：斑马

奥运会上，乒乓球一直是中国球迷最关注的一项运动。

本届奥运会，也是各种新闻不断。

老将陈梦在莎莎的粉丝狂潮中毅然夺冠，惹发饭圈争论。

中国乒乓球实力太强了，每一年都有很多天才运动员出现，为了赢得更多奖牌，“让球”“老将退役”经常是降临在许多名将身上的两难选择题。

▲马龙今年已经36岁，让他退役的声音不断，不过，他仍然坚持到了巴黎奥运会，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之前，马龙就在一次采访中说，运动员身体素质最好的年龄是在26岁27岁之前，技艺最好的年龄是在27岁到31岁这个区间。

但曾经的中国乒乓球运动员倪夏莲却打破了这个惯例，61岁的她代表卢森堡出征巴黎奥运会，成为本届奥运会和乒乓球史上年龄最大的运动员。

虽然身披三色旗，但阿姨的心依然是中国心。孙颖莎和王楚钦决战黑马朝鲜队之前，她主动请缨当陪练。

朝鲜队的女队员擅长长胶打法，这种在国际上早就被主流淘汰了的神秘打法有点像“黔之驴”，特点是杀生，就靠神秘感活着，不然张本智和跟早田希娜也不会上来就被打得找不着北。

但是一旦适应了，破解起来也容易。而倪夏莲恰恰就是这种打法，所以她的陪练非常有用。由于接下来她还会有跟孙颖莎的比赛，这无疑等于把自己的弱点主动暴露给对方看。

有网友拿小李飞刀举例特别贴切，倪夏莲的操作就像郭嵩阳故意让自己死在荆无命剑下，将二十六次剑伤一览无余地暴露在李寻欢面前，帮他找出破绽打败对手。

孙颖莎和王楚钦后来成功赢得了比赛，而倪夏莲也果然在后来的小组赛中输给了孙颖莎。

她输了球依然笑嘻嘻，发自内心为后辈的优秀感到骄傲。

倪阿姨这番操作感动了很多人，甚至有人用“以德报怨”来形容。

毕竟那一代女乒队员，离开的时候大都闹得不太开心。

这位邓亚萍见了都得叫一声师姐的前国手，她同时代的选手是刘国梁的师傅蔡振华，可见她的辈分有多高，而她的背后则是一部被遗忘了的女乒甄嬛传。

倪夏莲是六零后，1963年出生于上海工人家庭，家境不算富裕，但一家人非常亲近。

小时候看电视迷上了乒乓球，从少年宫开始，冲进乒坛，1979年，年仅16岁的她拿到第四届全运会亚军，由此入选国家队。

但是入队后，因为身高只有157厘米，倪夏莲被投闲散置——谁又能想到若干年后，比她还要矮两厘米的邓亚萍横空出世，成为了垄断世界乒坛的大魔王呢。

苦闷之中，在当时教练的建议下，她独辟蹊径，改直板正胶打法为一面正胶一面长胶的“直拍长胶倒板全攻型”打法。

1983年世乒赛上，倪夏莲跟郭跃华的组合一举拿到混双冠军。

▲郭跃华当年是体坛大帅哥，1983年退役后他曾去德国打球，后来回福州经商，2006年50岁的郭跃华成为福建省乒乓球队总教练。

但是接下来，倪夏莲的职业生涯却并没有因此而变得顺利。

首先是受自身的技术局限，倪夏莲的特点是左手、直拍再加上长胶打法，这种球员天生就是为双打而生，单打却很难打赢队友。再加上中国女乒高手如云，倪夏莲也很难脱颖而出。

还有个重要原因是国家队当时的人际关系太复杂，她卷入了国乒一姐曹燕华和教练组的恩怨中。

在曹燕华版本的故事里，她和何智丽、倪夏莲都来自上海，关系原本不错。

三人中，曹燕华年龄最大，天分和成就也最高。

▲在八十年代，年轻人崇尚叛逆，曹燕华有才华，个性不羁，人长得也很漂亮，抽烟喝酒很洒脱。

1984年，时任乒协副主席兼女队教练的孙梅英带着曹燕华、何智丽和耿丽娟去欧洲访问，由于当时孙梅英表现得非常偏爱耿丽娟，导致了另外两位的不满，她们经常在私下表达愤怒。

▲孙梅英是八十年代最出名的教练，她后来跟何智丽的关系非常好，亲如母女。

传闻有一天队友们出去训练了，何智丽一人在房间托人找当地留学生电话，提出太寂寞了，想在法国找个男朋友，谁料被招待所的总机监听到了。 （关于这部分内容何智丽称是谣传，她后来托作家叶永烈辟谣，一九八四年她才二十岁，在中国乒乓球队发展非常顺利，正处于上升阶段，全身心投入打球，怎么可能“和当地留学生通电话叫对方介绍男朋友”？）

放到现在，这根本不是什么事，但是在那个国际关系异常紧张的年代，这件事性质就非常恶劣了，整个团队立刻处于一片阴沉的氛围中。（值得一提的是，那一代女乒队员大部分最后真的都嫁到了国外）

接下来的日子里，何智丽变得怪怪的，像影子一样围着孙梅英，耿丽娟突然失宠。曹燕华这时候已经产生了不详的预感，等到回国后，她在宿舍遇到“教练甲”，对方直接给了她一个冷冰冰的后脑勺。

第三天，围绕她的批斗大会就开了，原本应该对准何智丽的矛头齐刷刷都对准了她，而见证人恰恰是何智丽。

何智丽提出的曹燕华罪名有两条，一是“挑唆她说教练甲及老太的坏话”，二是抽烟喝酒烫头谈恋爱教坏自己。

老太显然是孙梅英，那教练甲又是谁呢？曹燕华在后边的文字里其实也给了暗示，那就是“为了一个烧开水的暖水壶”而跟耿丽娟反目成仇的国家乒乓球队副领队郑敏之，关于这一趴，咱们一会儿还会提到。

如果说曹燕华跟孙梅英还算是新仇，那和教练郑敏之就是妥妥的旧恨了。在曹燕华的笔下，郑敏之是个文革思维很重的人，一直看她不顺眼，时不时就批判她搞资产阶级，不追求上进，不配做队长。

有人看到这里估计会问了，那关倪夏莲什么事呢？

曹燕华并没有在书中点名道姓，但是她笔下那个围着教练A转，跟何智丽一起跳上跳下批斗自己的马屁精，矛头直指倪夏莲。

在郑敏之的针对下，曹燕华从一姐沦为陪练，上位后的昔日师妹何智丽斗她斗得最狠，时不时就去告状，说她不好好陪练。

性子火爆的曹燕华忍不了委屈要退役，上海体委、她的家人和当时的男友、同为国家队主力的施之皓一起力劝她，最后她决定参加完半年后的世乒赛走人。

▲曹燕华与施之皓的恋爱当年也是轰轰烈烈，几经波折，但最后还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曹燕华是怀着一腔愤恨参加的比赛，赛前教练组本来想让她让球给童玲，但是曹燕华硬气地表示，这次谁也不会让，一路高歌猛进，拿下了女单和混双的冠军。

女单决赛她的对手是耿丽娟。在此之前，曹燕华已经两年没有打赢过耿丽娟了。但偏偏半决赛前夜，郑敏之嫌耿丽娟十分钟还没烧完开水，扇了耿丽娟一记耳光。

当时郑敏之并不是耿丽娟的主管教练，于情于理她都不能上来就打人，但是由于郑敏之资历很深，教练组也拿她没有办法，只好让耿丽娟忍下这口气。

耿丽娟是软趴趴的性格，气得一夜没睡，憋着劲在半决赛打赢了郑敏之的弟子戴丽丽，但是随之而来的决赛，她已经没有对战曹燕华的力气。

▲耿丽娟后来和一位移民到加拿大的罗马尼亚运动员结为连理（两人曾配合在世乒赛混双中闯入前八）。

后来的女双决赛，曹燕华搭档倪夏莲对战耿丽娟和戴丽丽，耿丽娟和戴丽丽已经生了嫌隙，打赢两人本来非常容易，但曹燕华偏偏一路放水，硬是输掉了比赛。

▲耿丽娟和戴丽丽赢得了那场的冠军。

多年后曹燕华承认，当年输球就是为了报复“马屁精”。那块女双金牌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倪夏莲却非常需要这块金牌来证明自己。

▲ 以上内容来自曹燕华自传【属虎的女人】

曹燕华比赛结束后就跟施之皓双双退役了，22岁就退役，怎么都嫌太早，但是对于曹燕华来说，形势逼人，她根本没得选择。直到1988年，乒乓球才被纳入奥运会，彼时曹燕华已经退役了三年。

两人婚后赴德发展过一段时间，还有了一个儿子。曹燕华思乡心切，说服丈夫在1995年举家回国，没想到却成了两人感情变淡的开始。

回国后施之皓担任女乒教练，曹燕华在上海创办燕华乒乓球学校。两人聚少离多感情走到了尽头，曾经乒坛的一对金童玉女就这么劳燕分飞很令人唏嘘。

▲施之皓后来娶了他的弟子李楠，曹燕华再婚了羽毛球运动员出身的刁明，两个人都过得很幸福，再见也是朋友，可见六零后这一代人敢爱敢恨的超然性格。

燕华乒乓球学校办得很成功，世界冠军许昕就是从这里走出来的。

再来聊聊何智丽。

何智丽当一姐的时间并不长，就发生了1987年新德里世锦赛的让球事件。

当年的国乒一直有让球的潜规则。让球可不是因为谦让，而是唯金牌论，你个人拿不拿金牌不重要，重要的是国家能不能拿到。

所以教练组会分析所有国外运动员特点，并根据其特点把适合的队友送到决赛。

这当然是集体思维，只为夺金，完全不考虑运动员个人利益荣辱，当时的很多知名球员都曾经“奉旨让球”。

那届比赛中第一个被让球规则牺牲的球员其实是陈静。

女单四分之一决赛时，她被要求让给何智丽，但是等到何智丽打进半决赛，教练组又觉得她的队友管建华才是战胜韩国队员梁英子更好的人选，于是又要求何智丽让球给管建华。

然而轮到何智丽牺牲的时候，她却拒绝让球。以为自己保赢的管建华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输得稀里哗啦。

全队震惊，在那个集体利益高于一切的年代，这是第一次有球员敢公然违背上级命令。

后来何智丽虽然3:0大败梁英子，但是回队却遭到了严厉处分，上面要求她做检查，把她排除在主力层之外，拒绝让她参加汉城奥运会。

看到这里可能有人又疑惑了，不是一切为了赢吗？赢了怎么还不行。

因为彼时的国家队绝不欢迎个性，他们从来不缺技术好的球员，只缺听话的打球机器。

服从精神大于比赛结果，而比赛结果大于运动员的个人利益。

1989年，受到打压郁郁寡欢的何智丽认识了日本人小山英之，闪电嫁到了日本，改名小山智丽。

1993年，她在世乒赛上击败邓亚萍，因为在赛场大喊吆西并在赛后全日文回答中国记者采访而引起国人愤怒。

这些年，何智丽经历了婚姻的失败和人生的起起落落，心态也逐渐变得平和。

2005年她受邀作为嘉宾回来出席世乒赛，跟曹燕华再次坐到一张饭桌上，一笑泯了恩仇，毕竟事情都过去十几年了，大家又经历不同的人生，双方都表示“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就不要再提了”。

插句题外话，1993年，原四川省队的队员张宇受她的邀请来到日本，担任何智丽的陪练。张宇考虑到中国乒乓球队竞争太激烈，决定让在日本出生的一双儿女加入日籍，这就是在国内争议很大的张本智和与张本美和。

张本智和喜欢在比赛时大喊大叫。他曾经不解地问父亲，马龙都不叫，为什么我要叫。父亲表示这是为了从气势上压倒对方，大概是师出何智丽。

再说说前面提到的几个其他女选手。

何智丽没有去成的那届奥运会，中国队派出了三个人：焦志敏、李慧芬和陈静。

没有拿到入场券的耿丽娟在委屈中离开了国家队，嫁到了加拿大，在那里创下了独霸北美女子单打冠军十年的记录。

为了能在决赛时战胜赫拉霍娃，焦志敏被安排在半决赛时让球给李慧芬，理由是她曾经输给赫拉霍娃，而李慧芬的胜算更高。

焦志敏被迫让球后，那边厢的陈静却直接淘汰了赫拉霍娃，与李慧芬挺进了决赛。

此时奥运金牌已经稳稳落在了中国手里，但教练组却决定让陈静让球给李慧芬，理由是她只有二十岁，未来还有大把机会，但李慧芬已经是25岁的“老将”，需要一个像样的告别仪式。

陈静这次没有听话，她做了跟何智丽当年同样的决定，拒绝让球，凭实力战胜李慧芬，拿下了金牌。

比赛结束后，心灰意冷的焦志敏选择退役嫁到了韩国。

而拿了冠军的陈静因为违抗上级命令被雪藏，连两年后的亚运会都没能入选。她怀着悲愤与失望退役后，加入了台北队。

当年的世锦赛，何智丽不承认自己是让球的既得利益者，她说自己曾六次战胜陈静，陈静本来也不是对手。

讽刺的是，1993年2月，冤家重逢，小山智丽在“西日本乒乓球公开赛”与已经代表中国台北出战的陈静相遇，最终以1-2落败。

陈静一直打到2000年奥运会，后来低调嫁给一位富商，定居广州，在华南师范大学攻读完博士学位后留校做了老师，如今已经是华南师范大学体育学院的教授。

至于倪夏莲，她在这种混乱的局面里似乎成了阿姐们斗争时的牺牲品。

打不上主力，又受到排挤，最后只能黯然退役，在上海交大读了一段时间英语后，就跟自己当时的丈夫林宏伟也双双来到了德国打球，那时候的退役运动员都流行到国外打工赚钱。

因为在德国时表现出色，倪夏莲得到很多国家的邀约，1991年她选择定居卢森堡，此后一直代表卢森堡国家队出战，蝉联两届欧洲十二强冠军，并拿到了1998年欧锦赛女单冠军，成为卢森堡国宝级的运动员。

倪夏莲跟林宏伟后来感情也破裂了，她离婚后嫁给了现在的丈夫，卢森堡乒乓球队教练托米，两个人伉俪情深，多年来妇唱夫随，成就了一段乒坛佳话。

当年的出走反而成就了倪夏莲。

倪夏莲成为了奥运会上的一个奇迹，大家都乐于见到这位乐哈哈的老奶奶，见尽风雨，人世沧桑，如今的她对于输赢她都很看得开，“很多事情看开就好了，输赢无所谓，太阳第二天依然会从东方升起，该吃吃、该喝喝。”“赢球了说过年吃顿饺子，输了也就哈哈一笑就过去”。

倪夏莲也把自己这些年的生活经营得特别好，她住在美丽的卢森堡宁静的乡村大宅里，每天训练，在花园里种树劳动，还通过社交媒体把这些都分享出去，在抖音上有一百多万粉丝，时不时还有带货的便利，和她当年的同行比起来，她显得更加放松和自在。

▲与施之皓生的儿子读了医学院，儿子和妈妈的关系很好，经常替妈妈治疗。

她的松弛状态连马龙都敬佩地表示：

“我能想象到对于她这个年龄来说，她依然还能打球，我觉得这真是能给她享受生活，包括享受乒乓球带给她的东西，她没有必须要赢的压力，她输了也正常，赢了也更高兴，我觉得这是竞技体育最好的一面。”

▲还在兴致勃勃地准备行装准备比赛，倪夏莲的活力满满。

即便没有跟队友的矛盾，她留在国家队也很难有更好的发展，莫说六十岁，就是三十岁也轮不到她参加奥运会。

中国乒坛人才辈出，竞争太残酷。邓亚萍雄霸乒坛这么多年，退役时也才只有24岁。再后来的郭焱，拿过好几个世界冠军，一次奥运会都没机会参加。

但是在欧洲，倪夏莲成了王者，有机会将自己的独特技术发挥到极致，可以活到老打到老。

虽然打不过年轻的顶尖选手，但是她战胜了自己，也拥有了比同期运动员长得多的花期，这本身已经是巨大的成功。

如果不是倪夏莲，现在的人可能已不怎么知道这些名字了，曹燕华、何智丽、陈静……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偶像，一代有一代人的际遇。

回过头来聊八十年代的这段故事，是很唏嘘的。

事过境迁，时间慢慢淹没了一切，当礁石再现时，又换了一个时代了。

八十年代退役之后的国手们生活各不相同，大部分出国打球的最后都回国了，经商开球馆，因为昔日的战友都在，很多人又回归到省队市队里当教练。

后来创业成功的曹燕华和何智丽同坐在一个桌上吃饭，跟教练郑敏之后来也冰释前嫌，两人后来还常常在公众场合见面聊天。

“长夜茫茫，总会见到曙光，世上没无解不开的结，化不了的怨。”曹燕华说，即算有，也随着时间的过去，当时看来无比重要的事，后来再看，也没那么重要，把当下的生活过好，比什么恨啊怨啊，都要强。

除生死，无大事。

▲倪夏莲把到世界各地比赛当成旅行，见见当年的老同事老朋友，也是一种愉快的生活。

▲倪夏莲和当年的混双搭档郭跃华连线聊巴黎奥运会，这也是与时俱进。

倪夏莲在同时代的队友中，是一个奇迹，她不是她那拨里技术最好的，最漂亮，最要强的，但她无疑是最有韧性最开朗最好运的，打到今天，她只有感恩，早就不在乎名次，而是单纯享受比赛带给自己的快乐。

人们夸倪夏莲的时候还不忘拉出何智丽作对比，感叹同是国家队出来的外籍球员，人品格局差了太多。

这其中固然有性格原因，情商高下，但离开人物所处的时代背景去谈她们的选择，是不够公平的。

这届奥运会，你 能看到很多金牌以外的东西。潘展乐的耿直，陈芋汐和全红婵的友情，射击队的集体松弛……这种轻松、平和、公平地只为享受比赛而比赛的环境是倪夏莲那一代运动员做梦都想不到的。

运动精神，求更高更远更强，但最重要的是让我们变成更好的人，那种靠挤压人性驱动人与人之间通过勾心斗角、互相倾轧去获得那一点有限的生存空间是很可怕的，社会的进步，必然是更开放与包容，才会到处闪烁着人性之光。

就像倪夏莲喜欢的诗：“长长的旅途中我经历过艰困，也品尝过命运的恩赐，在欣喜落泪的时刻，感受到了向上的力量。”

本文转自公众号：油炸绿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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