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门影视剧频繁出现国宝竟是真的？让文物当“演员”要付片酬吗？

摘要：双赢的前提是影视剧本身品质扎实。

热播剧《唐朝诡事录之西行》刚刚大结局，主角团一行人自长安西行至敦煌，查破多起奇案，不仅登上播放平台爱奇艺热度榜第一，在豆瓣也获得8.4的评分。更让不少文博爱好者惊喜的是，剧中出现多件道具，竟都是现实中存在的“国宝级”文物！

近年来，影视剧在道具中运用真实存在的文物“同款”越来越频繁，一些影视剧还以这些文物为灵感编撰出离奇精彩的情节，有人担心观众会误将影视剧演绎当作文物的真实历史。

当文物化身“演员”，要付版权费吗？能和影视剧联动双赢吗？

《唐朝诡事录之西行》中《仵作之死》篇，讲述仵作独孤羊藏有祖上传下的稀世珍宝而遭多方觊觎，离奇死于自家店中。主角团查破此案，为当地打击盗墓之风助力。因题材关系，该篇章一段“斗宝”场面，出现的竟都是现实中存在的国宝级文物，连陕西历史博物馆都公开出面“认领”。

在这场斗宝大会上，第一件被拿出来的宝物是“四鸾衔绶纹金银平脱镜”，剧中主持斗宝大会的人介绍这面镜子“背面外缘为金丝同心结，内由禁片贴成的四只鸾鸟，嘴衔绶带，张翅环翔。”而另一位参与斗宝的人则称，“平托技法，何足为奇，唯奢侈而已。”

现实中真有这面四鸾衔绶纹金银平脱镜，造型与剧中几乎一致。这面镜子于1956年在西安市东郊韩森寨出土，直径22厘米，目前藏于陕西历史博物馆。被剧中人称为“何足为奇”的金银平脱，是一种将髹漆与金属镶嵌结合的工艺技术，始于西周，在唐代成熟。剧中台词称其“奢侈”不假，来自陕西历史博物馆的消息称，世界现存金银平脱镜仅十余枚左右，即使在唐代，也属极为奢侈之物。

而剧中与其比拼的，则是一只“鸳鸯莲瓣纹金碗”。现实之中，这件鸳鸯莲瓣纹金碗于1970年在西安南郊何家村窖藏中发现，即使在文物云集的陕西历史博物馆中也堪称镇馆之宝。与剧中造型基本一致，这件金碗腹壁有双层凸瓣，是粟特金银器上常见造型，其渊源可能来自更遥远的希腊、罗马。金碗不仅造型优美，周身都是华丽的花纹装饰：内底平錾团花，外壁双层莲瓣，上层每瓣中心錾刻一只飞禽走兽，以花草环绕，下层每瓣中心都是忍冬纹。口沿外壁还填充一组飞禽与如意云纹，莲瓣之下、圈足外壁一周则以方胜纹装饰。而其名字来源中的“鸳鸯”，则来自碗底外壁中心一只花草中的鸳鸯。金碗被发现时一共两只，造型、规格基本一致，局部装饰略有不同，比如外底中心各为一只鸳鸯，呈回首相对状，形成互动。而两碗内壁上，还分别有唐人墨书“九两半”“九两三”，被认为是两只碗的重量。目前“九两半”正在杭州“出差”，参加在中国丝绸博物馆举办的“丝绸之路周”主题大展——“九天阊阖：丝绸之路上的长安”。

要与这样的珍宝相“斗”，斗宝人又从匣中取出了“葡萄花鸟纹银香囊”。现实中这件文物同样于来自何家村窖藏。通体镂空的圆球状香囊外壁为银制，直径约4.5厘米，中部均分为两个半球，可以打开，内部装有香盂。通过巧妙的连接，无论外壁球体怎样转动，内部香盂始终能保持平衡，装在其中的香料不致洒落。对此类香囊的结构、用途和使用者，唐代僧人慧琳曾有详细记载，可知是皇室贵族女性的专用品。

而贯穿这一篇章的核心珍宝“独孤信煤精石多面印”同样真实存在。在陕西历史博物馆，这枚印章被单独陈列在一个展台，观众得以看见这个近球体的八棱二十六面印章的多面。印章14个面镌刻印文，包括“臣信上疏”“大司马印”“刺史之印”“柱国之印”“信白笺”等不同印文，每个用途各异。其主人被认定是南北朝时期鲜卑族官员独孤信。独孤信有七个女儿，均与当时的豪门贵族联姻，其中包括三个不同时期的皇后，他也被人戏称“史上第一老丈人”。

这枚印章是1981年被一名中学生在陕西旬阳的河滩地中发现的，上交博物馆后由专家鉴定其来历。在这部剧播出之前，这枚印章就已成“网红”：它曾出现在2019年全国高考数学卷上。

事实上，除了这一篇章集中出现数件陕西历史博物馆所藏文物，这部以唐代为背景的电视剧中还出现了不少道具和场景都与现实中的文物相关。第一篇《降魔变》中，画师秦孝白为寺庙绘制的壁画就被不少人发现与敦煌莫高窟254窟南壁的壁画十分相似。这幅壁画讲述的是释迦牟尼得道前，战胜魔军侵扰的场景。剧中令人印象深刻的未点睛魔女，在现实中的壁画里位于下部，左侧表现的是三魔女诱惑的场景，右侧则是她们被战胜后衰老沮丧的样子。剧中这幅壁画的许多细节，还与藏于法国吉美博物馆的同题材唐代绢画《降魔成道图》十分相似，例如佛祖头顶和座处的色彩、造型均采用一样的表现手法。而在剧中最后一篇《供养人》中，则直接将观众带入敦煌石窟，展现壁画中的供养人，不过其写实风格与现实中壁画的供养人形象有些不同。

不止这一部剧。近年来，许多历史、考古乃至玄幻题材的影视剧，都热衷于将现实中的文物形象用于剧中道具。去年播出的带有玄幻色彩的冒险题材影视剧《西出玉门》中，打开神秘时空的钥匙兽首黄羊，形象来自陕西历史博物馆的镇馆之宝镶金兽首玛瑙杯。古装剧《皓镧传》中不少服饰也直接采用文物形象：陕西历史博物馆所藏战国鹿形金怪兽、中国国家博物馆所藏牛头鹿角形金步摇，都曾被剧中角色戴在头上。

而以“鉴宝”为题材的电影《古董局中局》中，也出现了不少现实中存在的文物的身影。影片中有一段两位主角在夜市比拼鉴宝的情节出现的青花云龙纹卷缸、霁蓝釉胆瓶、唐三彩加蓝莲鹅纹三足盘等都能在现实中找到对应文物。该片导演郭子健还曾透露，原本剧本里都是虚构的或现实里找不到的古董，他反其道而行，让古董专家从能找到的古董中选择，再对剧本进行调整。片中部分古董来自收藏家或拍卖行的真品，剧组为此购买了高额保险。

影视剧让文物当“演员”，需要付片酬吗？

国家文物局2019年发布的《博物馆馆藏资源著作权、商标权和品牌授权操作指引（试行）》中明确了博物馆的“馆藏资源著作权”，包括两大部分：属于馆藏资源的作品，该作品仍处于著作权保护期内、且博物馆通过著作权人授权或者法定许可而获得的著作权；博物馆对馆藏资源以摄影、录像等方式进行再次创作而获得的作品的著作权。

这也意味着博物馆中的古代文物形象已进入公共领域，文物当“演员”并不需要额外支付“片酬”。不过，博物馆馆藏资源著作权可体现在具有再次创作特征的数字信息资源上，包括以数字化处理的博物馆藏品和博物馆建筑的文字介绍、图像、视频、三维模型等，以及对博物馆藏品的文化内涵、与藏品相关的文化背景、博物馆的文化内容，进行深度发掘和梳理的一切资料的数字化资源。按照《指引》，博物馆可以将具有再次创作特征的数字信息资源的著作权对外授权，获得相关收益。其中商业使用范围包括影视、动漫、游戏及视频开发。

以《唐朝诡事录之西行》为例，相比陕西历史博物馆里已公开展示、可多角度观察的多件国宝，敦煌莫高窟内壁画因保护需要不得自行拍照，相关数字化信息需要授权。片中出现的壁画，则以与真实壁画形象存在明显差异的形象出现。

在多部影视剧中，一些文物不仅公开亮相，编剧还续写了文物的传奇故事。电影《富春山居图》就虚构了一场各方对该文物的抢夺之战。《十二生肖》则以圆明园兽首回归为灵感。独孤信煤精石多面印的主人显赫一时，在《唐朝诡事录之西行》中续写的故事中，所有者独孤羊却早已家道中落，仍守护这件代代相传的家族宝物，并在决定身死后将其托付给同姓独孤的县令独孤遐叔。

为文物编写“身世”，可行吗？

有观众担心，这样的方法会让人误解真实的历史。“我一开始看到这枚印章，主角又信独孤，还真去搜索了相关信息。”不久前曾参观过陕西历史博物馆的陆先生担心，“如今的年轻人看到热门影视剧，会不会像我们小时候抄那些根据古诗词改编的流行歌词一样形成错误印象？特别是如今一些古装剧品质不高，将历史人物写成'恋爱脑'甚至魔改人物品性。”

许多观众和业内人士并不担心这个问题。“再还原的影视剧也是一种再创作。”市民小雅追过不少历史题材影视剧，在博物馆看到自己喜欢影视剧里的原型文物会产生亲切感，“会更想了解背后的真实历史。”

《唐朝诡事录之西行》中多件文物原型来自何家村窖藏。1970年10月，陕西西安南郊何家村一个工地上，工人先后发现两个陶瓮和一个银罐，藏有大量精美文物。陕西历史博物馆的“大唐遗宝：何家村窖藏出土文物展”陈列着这次发现的珍贵文物，在展厅末的看板上，罗列着“文物主人是谁”等几个至今没有定论的问题。

“这些历史的谜团让人神往，也是影视创作的空间。”从事影视制作的吴先生表示，根据历史线索和文物特征创作，能让影视剧更厚重，也让观众了解历史信息、畅想文物作用。他也坦言实现双赢的前提是影视剧本身品质扎实，如今不少影视剧打着服化道“还原”的旗号，本身考据不严谨、故事浮于表面，反而招致观众反感，“文物本身地位不会受损，观众只会认为影视剧‘暴殄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