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益求精：《易经》益卦所阐述的道德思想

弱小的周邦为何能够战胜强大的商王朝呢？周人概括为“周之盛德”，总共有九卦，现在用九个章节分别讲述，第六节讲益卦：精益求精的精神。

有个成语叫精益求精，相信大家都听说过，是什么意思也大概了解，但要问起其来历，恐怕就未必知道。也许大家永远想不到，它就来源于《易经》的益卦。

益卦是恒卦的交卦，所谓交卦，就是上卦与下卦交叉互换。恒卦震上巽下，雷风恒；而益卦则是巽上震下，风雷益。益卦在《易经》排第四十二卦，如何理解其中的道德思想？按惯例还是先看孔子的解读。

针对益卦的上九爻，《系辞》下篇的第五章有孔子这样的一段话：“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动，则民不与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

孔子这段话概括了君子在处世办行事的准则。“安其身而后动”就是要先安稳自己的处境情况才能采取下一步行动。“易其心而后语”就是要相互交流、交换想法、方法等等。在古代，领导者说出的话就是他的主张，甚至是命令，因此，在说话前，应征求大家的意见。“定其交而后求”就是先交往，待到彼此相互熟悉、相互信任后才能提出要求。

作为一个领导者，只有在上述三个方面都做得很好，才算考虑周全，否则的话，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就采取行动，老百姓怎么可能去做那些完全没有把握的事情呢？只怕躲避都来不及，能有多远就躲多远。如果用威胁的话进行恐吓，老百姓就更不会顺从了。如果没有任何交情，不管怎样请求，人家也不会答应。

如果得不到广大人民群众的呼应和支持，攻击、诽谤甚至想要伤害你的人就会纷纷踏来。益卦上九爻辞所讲的就是这个道理，没有人帮助，反而受到连续不断的各种攻击，就算是心有余也是力不足，凶险啊！

孔子的话是从上九爻那种不利情况下寻找原因，吸取教训，然后加以改正，变不利为有利，在加强道德修养这方面，与益的卦象是相吻合的。益的卦象就是：“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

在看到益的卦象后，不知大家是否会有这样的问题：风雷怎么会是益呢？

如果要深究这个问题，不妨再看益卦的彖辞：“益，损上益下，民说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利有攸往，中正有庆。利涉大川，木道乃行。益动而巽，日进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

一般来说，彖是象的过程推断，具体说明古人是如何从某些经验或自然现象中归纳出某一卦的象。益就是从风雷变幻的自然现象中进行归纳总结，君子应该怎样做才能得“益”。当然，对君子来说，“益”的前提是“损上”，只有“损上”才能“益下”。问题是，“损上”又是如何达到“益下”这一目的呢？

说到“损”，不妨重温回顾一下损卦。损卦艮上兑下，山泽损。按损卦彖辞的解释，山下的泽水由于不断滋润山上的草本而自我减损。那么，问题又来了，益卦是巽上震下，风雷益，难道是天上的风自我减损来增加雷的威力？还有，益的交卦是恒，震上巽下，雷风恒，也就是雷厉风行的意思，带有行动迅速、立场坚定的含义，为何上下卦互换就成了益呢？

这个问题真不好解释，幸好《系辞》还提到益卦的另一层含义，在下篇的第二章有这样一段话：“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斫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耜之利，以利天下，盖取诸益。”

以上这段文字并不难理解，所讲述的是神农氏发明农具、推广农耕技术的故事。为了纪念神农氏所作的巨大贡献，后人用诸卦的益来表示。

那么，为何要用益卦来表示呢？大家都应该知道，农作物的生长离不开阳光和水分，益的上卦为巽，巽为风，代表风和日丽、阳光灿烂。当然啦，光有阳光还不行，如果长时间干旱，农作物就会枯死，因此需要雨露的滋润。雷雨雷雨，响雷过后便会下雨，下卦的震虽然代表雷，但确切的含义是因为伴随响雷而下雨。所以说，益卦巽上震下这样的组合就代表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除此之外，还有更好的表达吗？

风雨风雨，在古人的认识中，风雨是紧密相连的，雨从风中来，有风才有雨，很多成语和日常用语都是由此而产生的，如刮风下雨、呼风唤雨、狂风暴雨、还有春风化雨。

由此看来，益卦彖辞中的“损上益下”就应该是春风化雨的意思。那么，春风到底能不能转化为雨露呢？还有，春风转化为雨露后，风会不会减损呢？

古人的认识就是这样，继续计较这些问题就没有多大意义了。每当春天来临，微风吹拂、细雨飘洒，大地上便呈现一片生机盎然，真正受益的就是那些得到雨露滋润的花草树木。而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最终受益的还是人类。《易经》是探索人类的生存之道，它所探索的现象均与人类的生存息息相关。

由此可见，同样是震卦，不同的位置不同的组合便有不同的含义。震在巽之上是雷厉风行，支配着风的移动，而在巽之下便是春风化雨，受风的支配。当然，这样的表达方式难免会出现混乱，给后人的理解和认识带来困难，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因为我们的祖先在认识这些自然现象时文字还没有诞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

以上的内容是关于风与雷的现象，风与雷如何配合才有“益”。其实，真正让人终身受益的却是：“见善则迁，有过则改。”这是益的卦象，用一个成语来表达就是精益求精，是人类在长期的生产实践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俗话说：“谦受益、满招损。”现在人们经常说到的谦虚就包含了益的卦象：“君子见善则迁，有过则改。”至于古人是如何从风雷益中总结出这个道理，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复杂了。尽管彖辞中还有很多内容，但由于古今语言表达的巨大差异，很多内容都超出现代人的理解能力，况且一些内容还有待人们从多个方面进一步考证。

其实，《易经》的许多问题说复杂就复杂，说简单也简单。益卦的题解“利有攸往”就是见善则迁的意思。还有“利涉大川”也是我们祖先在长期耕种中总结出来的经验。要从事耕种就首先要找到适合耕种的地方，试问有哪些地方比河流两岸的冲积平原更适合耕种呢？沿着河流两岸探索前进，要不要“涉大川”？

当然，若要有根有据地详细加以说明谁就太费时费力了，以后再作详细探讨。《易经》六十四卦中，最重要的是卦象，是该卦的结论。要理解益卦的道德思想，我们能够记住“君子见善则迁，有过则改”，再加深理解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了解益的卦象后，再与《系辞》下篇第七章进行对比，讨论周人在益卦的基础上概括出来的道德思想：

一、益，德之裕也

所谓的“裕”，从字形结构来看就是丰衣足食的意思。益卦代表神农氏发明农具并推广农耕技术，其目的就是为了生产粮食，解决人类的吃饭问题。我在其他文章中提到，德的最初含义是指人类适应自然提高生存能力。如果某人能够解决大家的吃饭问题，他的能力就不算差。只要能够解决大家的吃饭问题，就能得到广大人民的拥护，维护社会的稳定与团结。

二、益，长裕而不设

人类在解决衣食问题后，还会有更高的追求，相信大家都能够理解。这个“设”字有很多含义，如规划、完备、安置、满足等意思，“长裕而不设”就是指在道德修养方面不断地充实自己，并没有设定在某个范围或者某个上限。人们常说，学无止境，就是这个意思。简单地说，“长裕而不设”就是没有最好，只有更强更好，是不是精益求精呢？而且与卦象也是相吻合的。

三、益，以兴利

“利”与“益”连起来就是利益，“兴利”就是要给大家带来好处，有益于国家，有益于人民。

最后还是根据益卦的道德思想来讨论李广的问题。从司马迁《史记·李将军列传》的记载来看，李广的行为基本上符合孔子所提出的三个要求。首先，李广是名将之后，自幼受到比较严格的训练，军事素质是相当高的。而且他领兵打仗过于谨慎，不会过分冒险，当然符合了“安其身而后动”的要求。

其次，李广虽然“讷口少言”，但与部下交流还是比较顺畅的，也符合“易其心而后语”的要求。至于“定其交而后求”，则要看“交”的对象了。至少在征战匈奴问题上，经不住他的多次请求，汉武帝也同意了。

但与益的卦象相比较，问题就出现了，而且还相当严重。李广屡战屡败，损兵折将，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有损国家的利益。

在跟随周亚夫平定吴楚之乱时，李广的表现还是相当出色的，那也只能代表过去的成绩。但在对匈奴的作战中，就太令人失望了。卫青、霍去病两人却能屡破匈奴，他为何不向两人学习呢？显然，李广的行为与“君子见善则迁，有过则改”并不相符。另外，从李广射石这个故事也可以看出固步自封、不思进取的思想。

通过上述的对比，不知大家是否认识到，在益卦的道德修养方面，孔子提出的三点要求还不如卦象的要求，至少在李广的身上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