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海员缘何血溅船舱？1994年营口港“东顺”货轮特大杀人案始末

90年代营口港全貌

1994年10月24日凌晨4时，营口市公安局接到营口港保卫部门的报告：停泊在营口港的在新加坡注册的“东顺”号货轮上发生了一起造成四人死亡的特大命案，有四名船员被杀死在货轮船桥生活区各自的房间内，他们分别是住在船桥二楼的时年46岁的政委蔡某某、时年36岁的二副张某某、时年29岁的三副杨某某和住在船桥三楼的时年38岁的电报员林某某。

远洋轮船员

接报后，营口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在接到报告后立即出动前往营口港开展工作，随后交通部公安局，中广远洋公司公安处和辽宁省公安厅刑侦处的侦查、技术人员也先后抵达，现场成立10.24特大杀人案专案组，随后分头开展现场勘查、尸体检验和群众走访工作。

由于四名船员在“东顺”轮上的船桥生活区内有各自的房间，所以现场勘查分四处各自进行：四个房间的现场都遭到了较大的破坏，政委蔡某某、三副杨某某和电报员林某某的房间都有较大的翻动迹象，蔡某某的房间门前地上还有两个装着现金的信封；四个房间的门锁没有被破坏的迹象，其中电报员林某某房间的暗锁内插着一个折断了的钥匙头，而位于三楼的一间引水员房间的门锁内也插着一个折断了的钥匙头。

四个现场内都有大量的手套触摸留下的痕迹，房间的天花板、地面、床、写字台和墙壁上都留有大量的喷溅状血迹，地上有拖把拖擦留下的痕迹。二副张某某房间内的舷窗窗玻璃、窗帘以及外窗台和立梯上有血手套触摸印和血鞋印，应是犯罪分子逃离现场时的出口。

今日的远洋轮船员的单间

现场勘查提取到如下痕迹和物证：

1、由广东顺德产的日顺牌皮鞋留下的残缺不全的血鞋印四枚。

2、带有血迹的铁锤两把。

3、沾有血迹的白色线手套一只。

4、四名死者尸体上提取的衣裤和被褥。

经法医检查，四名死者直接死因均系先被犯罪分子用钝器砸击头部倒地，然后被犯罪分子用刃长10厘米、宽3厘米、厚2毫米的单刃面锐器割断颈动脉导致打出血休克死亡。其中二副张某某的手上有抵抗伤。而且更加令人发指的是，所有四名死者的眼珠子都被锐器戳坏，惨状让人不忍直视。

经过清点，发现政委蔡某某、三副杨某某和电报员林某某的钥匙不见了。由于四名船员都是单独居住，因此他们的私人物品和现金被抢情况无法估计。

通过访问得知，“东顺”号货轮上总共有二十八名船员，是3月19日在大连港登上“东顺”轮的中广远洋公司的劳务工。期间随着“东顺”轮跑东亚和东南亚的航线。10月18日17时从韩国的蔚山港启航，于10月22日18时35分抵达营口港装载玉米。“东顺”轮停靠营口港期间，船员频繁下船上岸采购，也有不少当地人上船向船员兜售商品，案发当晚另有五十一名营口港装卸队的装卸工在“东顺”轮上装载玉米，因此上船的人员比较复杂。

此外，在案发当晚，“东顺”轮泊位附近还停着两艘来自俄罗斯的货轮和一艘来自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的货轮，四条货轮的船员有的时候会相互“串门”，更加加大了排查的难度。

在访问中，左右价值的线索来自“东顺”轮时年44岁的大副林某，他说：“我住在生活区的二楼，10月24日4时20分我正在睡觉，被吵叫和摔东西的声音惊醒，我就拿了根木棒走出房间，当我走到二副张某某的住舱门口时，听见门内喊‘想干什么？’然后就是‘啊’的一声惨叫，之后就没声音了，我马上去敲张某某的舱室门，里面听到跳窗的声音，我立即回到自己舱里打电话给船长。不久全船就响起了警报，集合全体船员查点人数，发现少了四个人，我们就去他们各自的舱室里找，发现他们都死了，于是我们就打电话报警了。”

老照片，远洋轮船长

船上当晚的值班员闫伟和指导员王某表示：在凌晨1时的时候曾发现一名穿黄色大衣的人在生活区活动，被他们呵斥后此人下了船；闫伟还反映：1时30分的时候，他和值班员郑某某在舱门口遇到三名兜售旅游鞋的陌生人。

根据现场勘查、尸检以及走访的结果，专案组认为这起案件的性质是一起单人作案的行凶杀人案，作案动机可能是抢劫钱财，也可能是因矛盾激化而报复杀人。犯罪分子对船上的环境比较熟悉，有内部人员作案的可能性，但鉴于出入“东顺”轮的人员复杂，因此也不能排除外部人员作案的可能。

内部人员作案的理由如下：

1、政委蔡某某被害时应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犯罪分子从后部击打后脑勺，这点符合熟人作案的特点，因为海员是不会把自己的后背亮给陌生人的。

2、犯罪分子行凶时使用钝器打击头部、用锐器切割颈部置人于死地，符合熟人作案的心态。

3、犯罪分子作案用的锤子和手套都是船上的物品，逃跑时熟练地打开舷窗，说明犯罪分子知道从哪里能获得作案工具并事先规划了逃跑路线。

4、被害的二副张某某、三副杨某某和电报员林某某的房门可能是被犯罪分子敲开的，也可能是犯罪分子用政委蔡某某身上的半万能钥匙打开的，不管哪一种情况，都是典型的熟人作案的特点。

5、犯罪分子杀害的对象都是船上的干部，并在上下楼作案且作案持续时间较长，不是内部人很难做到这点。

90年代的远洋货轮

外部人员作案的理由如下：

1、船上的引水员房间是提供给各海港的引水员临时休息所用，船上的人员都知道这房间长时间是空关着的，而现场中该房间的门锁中也插有折断的钥匙，如果是船上的人员作案，此举完全没有必要。

2、犯罪分子作案的末期是船上交接班的时间，船上的人都知道这个时间，如果是内部人员作案应该刻意避开这个容易暴露的时间段。

3、经常有当地人上船兜售各种物品，不排除这些人中有对船上环境熟悉的人。

4、港内也有不少职工，甚至的相邻的三艘远洋轮的船员知道“东顺”轮上的基本情况。

为了尽快确定到底是内部人员作案还是外部人员作案，办案组从以下三个方面开展接下来的工作：

从技术工作方面：首先、持续深入勘查中心现场，扩大勘查范围，确定犯罪分子的确切逃跑路线。其次、邀请各地的技术专家对现场提前的血足迹进行分析研究“会诊”。其三、对“东顺”轮的生活区进行全面搜查，注意发现新的赃物罪证。其四、对从现场提取到钥匙头、血迹样本和血手套进行分析检验。

从内部工作方面：首先、以“东顺”轮的二十四名船员为中点对象进行排查，对船员到达营口港后的活动情况以及案发当时的行踪进行定时和定位，从中发现可疑点。其次、围绕现场发现的锤子、钥匙和鞋印以及船上是否有人带有匕首进行调查访问。其三、发动其他船员积极提供线索，确定可靠人员为特情耳目查找凶手。其四、从上过“东顺”轮的外部人员中寻找有关线索。

从外部工作方面：首先、对案发当晚停在“东顺”轮附近的三艘货轮的船员、在“东顺”轮上作业的装卸工人以及营口港值班门卫进行走访，发现可疑线索。其次、对住在营口港区附近的两劳释放人员和刑满就业人员进行排查。其三、对海港公安局掌握的有劣迹前科的人员进行逐一调查。其四、对港区附近的金融市场等复杂场所进行布控。

通过四天的排查，办案组总共排查了可疑对象一百一十五名，从中圈定了六名重点嫌疑对象，又通过一天的过筛否定了其中的五名，只有案发当晚的“东顺”轮值班员闫伟的嫌疑无法排除，怀疑他的理由如下：

1、现场发现的凶器锤子是闫伟在22时30分拿到政委蔡某某的房间的，闫伟自称他拿这把锤子是去砸人参，但无人可以证明。

2、政委蔡某某遇害的当晚，只有整条船上闫伟一个人去过他的房间，因此只有他占有作案时间。

3、船员邵某某反映：闫伟在案发后有反常表现，曾对他讲：“现场有皮鞋印，我的班发生的事，我的鞋没了”等言语。此外邵某某还反映：“3月27日晚，你们找闫伟了解情况，他临走前对我讲：‘把钥匙给你吧，如果我回不来的话，我就出事了’。”

4、技术人员对现场足迹取样后鉴定，结果现场的血鞋印系闫伟的皮鞋所留。

5、船员郑某某反映：“当天凌晨3点左右，我看到闫伟的裤子后兜里插着一把刀，我拔出来看说‘像是政委房间里的’，闫伟赶紧抢回去说：‘我借来割麻包用的’。”

至此，闫伟的嫌疑继续加大。在随后的走访中，侦查员从“东顺”号船员这里得知了一条重要线索：闫伟曾经偷偷在船上的洗衣房里养了一条狗，不知道被谁告到了政委那里，结果闫伟被政委蔡某某当着全船人的面严厉批评，搞得颜面尽失，随后闫伟就四处打听是谁告的密，最后他认为是电报员林某某告的密，于是就表示林某某不是个东西，一定要他好看。

老照片 电报员

果真如此的话，闫伟就有作案动机了！

1月31日凌晨1时，办案组传唤了闫伟，经过三个小时的审讯，闫伟一开始百般狡辩，装聋作哑，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供述了自己的罪行。

由于闫伟偷偷在洗衣房养狗被告发，遭到了政委蔡某某的批评，闫伟自己打听了一圈下来认为是电报员林某某告发的，因此决定杀掉林某某，但决定如果林某某死了，蔡某某肯定第一个怀疑是他干的，因此一不做二不休，决定先杀掉蔡某某。10月23日22时30分，闫伟到蔡某某的房间问是谁报告养狗的事情，蔡某某不说，还要求闫伟端正态度检讨自己养狗的错误，而不是找谁打的报告。闫伟大怒，趁蔡某某不注意，闫伟拿起锤子朝蔡某某的头部狠砸三下，又拿起蔡某某屋内的尖刀将蔡某某割喉，又想起老家人讲死人的眼睛瞳孔会把杀他的人人影像照相机一样照下来，于是闫伟又丧心病狂地朝蔡某某的眼珠子各戳了一刀。

为了伪造外人劫财的假象，闫伟在杀人后从蔡某某的皮包里翻出两个装着钱的信封放在门口，又从屋内拿了几副手套揣在兜里，然后拿着锤子和尖刀出了门，将政委住舱的门用钥匙反锁后，将政委住舱的钥匙丢进海里。

10月24日凌晨1时多，闫伟上了三楼敲开电报员林某某的门，趁林某某不备用锤子将他砸倒然后用刀割喉再戳坏眼睛。为了转移视线，闫伟还将林某某的钥匙拧断在电报员和引水员的舱门暗锁里。

2时30分，闫伟想到杀完政委后离开政委住舱的时候被三副杨某某看到，于是就敲门进入杨某某的舱室，用同样的方法杀死了杨某某，在这过程中杨某某虽然进行了反抗，但无济于事，惨遭杀害。

4时整交班后，闫伟想到杀杨某某时动静太大，可能被隔壁的二副张某某听到，于是就从值班室又拿了一把锤子，敲开二副张某某的舱室，用同样的方法杀害了张某某，这时大副林某听到动静过来敲张某某的舱室门，闫伟立即跳窗逃跑，回到自己的舱室后，将血衣、血裤和血鞋丢进了海里。

至此，本案历经七天的侦办真相大白，闫伟最终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并被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