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落凡尘》导演钟鼎：能够让观众共情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广州|电影|田沁鑫|奚美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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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落凡尘》以牛郎织女后人的故事展开，在金风、玉露携手收服星宿的冒险过程里，在空灵悠远的神界灵霄与趣味横生的烟火人间，一个全新的牛郎织女故事和星宿神话缓缓呈现在观众眼前。

电影《落凡尘》缘起于4年前火爆全网的广州美术学院同名短片，担任学院副教授的导演钟鼎带领13位同学共同缔造了当年这部惊艳的毕设作品。从最初的创意雏形到今天已经整整过去了5年时光，在这期间，超过50个团的2000多名动画艺术家通力合作，终于完成了这部脱胎于学生毕设作品的新中式国漫大片。

回顾影片的创作历程，钟鼎导演不禁感慨万千：“这是我们的梦想——让更多人看到我们的学生和整个创作团队的创意和真诚，这也是我们做电影的动力。” 影片总制片人黄龙补充道：“我们是原创的项目，新的导演新的IP，希望大家能给《落凡尘》多一些机会、多一点点空间。”

钟鼎

广州美术学院副教授、《落凡尘》导演

谈起由短片到长片的扩容，掌管影片“一剧之本”的编剧康夫比喻道：“金风、玉露用在凡间所得到的爱和温暖实现了织女没有完成的使命，这是一个爱和力量在家庭家人之间流动的圆环。”

Q-北京青年周刊

A-钟鼎

加法和减法

Q 《落凡尘》起源于毕设短片，从短片到长片，做了哪些加法和减法？

A 短片是一个体量相对可控的作品，时长总共不到 7 分钟，从创作到制作完成我们用了一年的时间。当初拍短片的时候，也有抛砖引玉或者说是投石问路的想法，想先用短片的形式，把我们想要讲的故事概念和人物关系、世界观用视觉化的形式呈现出来，看一下大家的接受度。因为我们当时心里没底，不知道大家是否会喜欢我们的故事和世界观，没想到推出以后引发了挺大的关注和观众的热情。大家都很喜欢，也很支持，所以之后就顺理成章，把它做成了电影。其实在策划的时候，就是按照长片的规划去做的，短片更像是一个测试。说到从短片到长片中所做的加法，那就太多了，每个环节都有加法。首先在时长体量上两者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从六七分钟的内容扩展到将近两个小时，压力一下就变大了。而且我们在短片中是没有台词的，人物也相对概念化，比较简单明确。到了长片要涉及很多人物塑造和人物关系，在这方面我们有大量的工作要做，对于人物的挖掘和呈现的立体度都需要下更多的功夫。此外，制作体量变大，从原本100多个镜头可以逐一攻破，到需要去嵌入到整个电影工业流程里面去，在创作的时候你就不得不去考量成本预算和你的重心具体要放在哪里，这些对我们来说都是挑战。我是第一次做长片电影，在这个过程中学习了很多知识，也积累了一些经验。

再说减法。这次所做的减法主要是为了服务故事而做出的减法，比如原本短片里面一些亮点元素，即便大家很喜欢，但是因为不符合整个故事，也只能做出调整和舍弃。因为要符合商业电影工业生产的逻辑，不得不有所不为。

Q 有没有哪些舍弃让你觉得很可惜？

A 首先剧情上是肯定有的，尤其是关于人物这一块，我们是有删减的，当然我们极少从主角身上去删，而是尽量从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影响剧情的其他角色上面来删。但是在人物塑造方面，其实我们原本是希望能够做得更立体、丰满一点的。比如片中有一个很有人气的角色，叫司牧，他其实是有一个更加完整和丰富的成长线的，如果看到这个成长线，观众就会更加理解他在片中的种种行为。不光是他，其实片中的每个角色都有各自的成长线，但是由于片长、成本所限，我们没有办法去做一一的呈现，只能忍痛割爱。

感情是凡人的法术

Q 牛郎织女的故事深入人心，每个中国人都耳熟能详，把这样一个传统神话故事做新的拓展和演绎，会考虑观众的接受程度吗？

A 这个问题其实到现在都一直困扰着我。牛郎织女的故事是我国四大民间传说之一，所有中国人都耳熟能详。但同时，我们发现在现有的文艺作品里面，对应它的新编并不是很多，尤其是在传说中他们是有一儿一女的，但是从来没有过任何关于这两个人物的展开，我们其实是找到了一个创作的空白，这一点我还挺自豪的，这等于给了我们一个可以去深入挖掘的空间。

如果我们基于原本的故事去做延展的话，确实可能会面临被说编得不合理等等。但是我个人是这样认为的，所有的神话传说其实都是那个时代人们对于美好生活的想象，如果站在历史的长河之中，那我们现在其实也只是一个节点而已，那我们现代人也完全有权利可以去幻想，去把我们对于美好生活的希冀用神话或者民间传说的方式呈现出来。更何况我们还是新说，相当于是原本传说故事的延展，这就意味着可以有很多新的东西。牛郎织女在我们的故事中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但更多是作为背景出现的，我们聊的甚至都不是爱情。另外一方面，我认为有些东西其实是亘古不变的，比如我们的故事中所讲述的亲情，是从古至今都埋藏和流淌在我们血液里面的。虽然故事和人物是新的，但是我相信我们所呈现的感情是真挚的，并且让人可以感到共情的。

Q 特别喜欢片中那句台词：感情是凡人的法术。

A 对，那句话特别戳中人心，是我们编剧老师的神来之笔。

Q 你内心最期望看到观众什么样的反馈？

A 因为我们在这部影片中倾注了很多心血，也有很多创意，很多想要表达的东西，这些我们都希望观众能够直接或者间接地看到或者感受到。这是我最期待的。我们一开始就没有想着要去做一个特别复杂的故事，我们自认为能力和经验有限，还不足以去驾驭一个过于复杂的故事，对于我们来说，首先是要把一个完整的故事讲清楚，然后在这个相对简单的故事里面，我希望观众能够感受到我们想要表达的情感主题。

我一直在想电影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我觉得就是让观众能够共情。能够在电影院看到观众的欢声笑语，能够在电影院看到大家为了我们的故事而感动流泪，就已经达到我的预期，我其实就已经很满足了。

钟鼎在《落凡尘》制作现场

火锅是中国人的情感载体

Q 片中有一些挺有意思的细节，比如神仙在凡间吃火锅，你自己是火锅爱好者吗？

A 我们都喜欢吃啊，我们在广州，广州美食也多。片中的人界其实是一个架空世界，不是历史上的某个时间节点某个朝代，所以我们在创作中加入了奶茶、火锅这些让我们现代人看到能够会心笑的元素。你仔细看会发现片中其实有很多我们的奇思妙想，我们做了很多把传统经典的东西和现代人的观点结合在一起的东西，比如材质和工艺是古代的，但是观念是现代的，形成一种古今融合的感觉。这让我觉得很有趣，而且从观众的反应来看接受度还是很高的，大家也都能够感受到里面的趣味。

为什么选火锅呢？当然第一是因为火锅确实好吃。我们选四川火锅也是因为我们在创作初期就去了重庆采风。之所以选择重庆，是因为我们觉得重庆整座城市的建筑风格，那种高低错落，看上去有点堆砌杂乱，但同时又很瑰丽魔幻、光怪陆离的感觉。还有重庆的人文氛围，那种自由的感觉，让我们觉得特别有人间烟火气，跟片中秩序井然、清冷的神界能够形成很大的反差，跟我们想要的凡间的感觉很契合，于是我们一堆广东人就跑到重庆采风。

至于火锅，我也觉得特别有意思，火锅其实是一个很包容的东西，你什么东西都能往里放，我觉得这其实也是人间的写照，包容的、杂糅的、浓郁的。对于中国人来说，开心了可以吃火锅，不开心也可以吃火锅，中国各地其实都有火锅，只不过叫法不同。火锅是圆的，一家人或者一堆朋友可以围在一起吃，能够跟至亲之人一起吃一顿火锅，是我们每个中国人内心都很认可的一件事。我觉得对于中国人来说火锅是一个情感的载体。

Q 《落凡尘》是你拍摄完成的第一部动画长片，在完整地体验过一遍国产动画的工业流程之后，你肯定对国漫有了更深层次的体会。你觉得国漫目前在世界上处于什么水平？最需要提升和改进的地方是什么？又具备什么优势呢？

A 现在中国的动画或者说动漫行业的发展还是非常迅猛的，我觉得以现在的体量来说，其实在世界上已经有着非常重要的一个位置了。

我们的动漫产业现在很有生命力和活力，人才也越来越多，制作水平也越来越高。当然制作水平是需要积累的，这一点我们跟目前世界顶流比如说好莱坞肯定还是有一定差距的，但是我们也在努力迎头赶上。我相信，假以时日，我们应该是可以占据世界主导位置的，当然这肯定需要时间。对于我们来说，大家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领域做各种各样的尝试，前赴后继。我们有这么深厚的文化底蕴，有这么庞大的市场，伴随着制作水准和讲故事水平的提高，在未来我们的内容出海，优先辐射到东亚、东南亚这些以华人文化圈为主的市场，然后逐渐开始向欧美辐射，我觉得是完全有可能的。我们现在也在尝试做这样的事情。

文康荦

编辑 韩哈哈

人物摄影解飞

工作照提供 受访者

图片及资料提供 电影片 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