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北魏如此看重祭祀改革？为什么祭祀是国之大事？-细品《资治通鉴》之南北风云

今天我们读的这段《资治通鉴》有点长，而其中在公元491-492年的历史中，重点讲了北魏孝文帝针对祭祀制度在国内的讨论以及推动改革的进程。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古人把祭祀提升到了一个非常高的高度，这是我们现代人在读历史的时候很难理解的。为什么古人要如此重视祭祀制度？为什么北魏的改革一定要从祭祀制度改革作为重点下手呢？

我们今天就一起来读一读《资治通鉴》上记载的公元491-492年北魏孝文帝推动的祭祀改革，来谈一谈北魏为什么要改革？以及改革对于北魏来讲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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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原文

（原文和译文的文字版本可以参看本公号同步发布的原文和译文文章，文字版本可以按自己设置放大观看，本文囿于篇幅限制，仅放置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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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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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与反思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该如何理解呢？为什么古人要把祭祀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呢？

我们知道人类的诞生，最早的祭祀其实是祈求祖先的庇佑。但是祭祀天生就是跟权力链接在一起的。不是谁都有资格代表家族去祭祀，一定是部落里面德高望重的人才能执掌祭祀，去跟祖先沟通。

篆书的“祀”，像一个人面对祖先的牌位祷告

而随着社会文明的发展，人类从部落文明跨入了国家，祭祀就从家族延伸到了国家的行为。为什么作为部落联盟或者国家要大力的去搞祭祀的行为呢？我们要知道古代讲君权神授，谁能跟鬼神进行沟通，谁就能成为鬼神和人类之间的使者，从而获取了无上的权力。所以作为一个国家的领导人的权力是来源于神赐予的，君权代表着神权所以百姓才会服从统治。所以国家去搞祭祀证明只有国君是有这个能力和鬼神进行沟通，从而代表鬼神在人间行使统治的权力。

而我们也知道在殷商时期，凌驾于皇权之上的是巫师阶层，他们自称能跟鬼神沟通，进行占卜命运，所以他们的权力才大于了皇权。所以后来才有武乙射天皇权去挑战神权的行为。而武王伐纣时纣王最大的罪过就是不敬鬼神，不重祭祀。其实这跟纣王在位时进一步推动弱化神权的改革是息息相关的。

而到了周朝，通过分封制，宗法制，确定了每个人在社会中的地位，同时也进一步改革了祭祀制度，提出了君权天授的概念，就是去掉了巫师这一个特权阶层，皇帝成为了上天统治臣民的代表人，所以皇帝也要代表臣民来祭祀上天诸神。通过这样的改革，实际上就将权力牢牢的掌控在了皇帝一人手里，实现了封建的集权行为。而我们之前讲过，比如古印度，当时的巫师阶层最终就变成了婆罗门，婆罗门拥有解释宗教经典和祭神的特权，也就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而世俗的统治者如国王的权力反而在巫师之下，国王和贵族就是印度教的第二等级刹帝利阶层，而也就是由此才发展成为了印度延续至今的种姓制度。

所以为什么在中国古代，为什么每个统治者都把祭祀看做是天大的事情，因为祭祀权代表着君权天授，在家里拥有祭祀权你就是家族的统治者，在国家你拥有祭祀权就是国家的统治者，祭祀权是和皇权捆绑在一起的，是给皇权正名的。所以我们才讲中国古代：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为什么魏孝文帝的改革要从祭祀制度改革入手其实也是这个道理。

我们知道北魏是鲜卑人建立的国家，而鲜卑其实是游牧民族，还处于鲜卑族的原始宗教阶段。这种原始的宗教和祭祀方式就跟中原的儒家文化差距比较大了。

但是随着北魏的建立和入主中原，北魏就从一个单纯的鲜卑人的政权逐步过渡到了要管理更多汉族人口的政权，就要吸纳更多的汉族豪门士族和学者帮助其进行管理。但是北魏的这种礼制由于与儒家文化的差别，所以就会导致汉族人口觉得北魏的君主的权力不是天授，就会跟北魏产生离心的倾向，反而会心向南方政权。这对于北魏的统治是季度不利的。所以我们看到当时魏孝文帝祭祀祖先的时候祭品非常随意，就受到了儒家学者的讥笑和批评。你做出了不符合儒家的礼法制度的事情，当然信奉儒家的汉族人就觉得你终究还是蛮人。

魏孝文帝是一个很想有作为的皇帝，他并不仅仅想做鲜卑人的皇帝，他是想做天下的皇帝，而想做天下人的皇帝首先就是要得到汉族人的认可，所以他才会提出要改变鲜卑人的制度，向儒家文化看齐，用儒家文化来治国，并力求证明自己政权的合法性。

所以魏孝文帝才会先从学习汉族人的祭祀制度入手来谋求改变。所以冯太后的去世，恰恰给了魏孝文帝一个时机，他就从守丧三年开始入手对礼制进行改变，来证明自己是儒家文化的传承者和继承人。

魏孝文帝首先就是从祭祖开始改革，为祖先建立宗庙。其实建宗庙这个事情本身就是证明自己继承的合理合法性，自己去祭祖就是给外人看自己是权力的继承者。

其次魏孝文帝在朝堂上组织大臣讨论关于养老及祭祀天皇、五帝等六宗的礼仪。我们看这里记载之前北魏还是沿用的以前鲜卑族的习惯，在正月吉利之日，在朝廷设立篷帐，其中摆上松树柏树，供奉五帝座位，然后开始祭祀。同时，还有一种预卜世系多少的探策祭祀。但这种祭祀虽然鲜卑人认同，但汉人是不认同的。所以为了获取更多的汉人的认同，北魏就需要把自己的祭祀制度和汉人的祭祀制度去接轨。

所以当时魏孝文帝还在朝堂上将经学大家王肃和郑玄关于祭祀的分歧让大家进行讨论，在这个讨论的基础上最终敲定了能被广大儒家学者接受的北魏的祭祀制度。

而在公元492年，魏孝文帝又组织大臣讨论水、木、金、火、土五行的顺序问题。很多人读到这里可能也不理解为什么要讨论这个问题，其实这个问题在当时也是非常重要的，它实际上表明了魏孝文帝已经开始讨论自己政权取代南朝成为汉人正统的问题。中书监高闾当时认为晋承继曹魏是金德，赵继承晋为水德，燕承继赵为木德，秦继燕为火德。秦灭亡之后，魏就在北方正式建立，而且，魏皇家拓跋这一姓氏，是出自轩辕帝那里。高闾认为，魏应该是土德。实际上就是高闾认为北魏的政权的正统性来源于晋-赵-燕-秦-魏，北魏的政权是从后秦手里接过来的。但是秘书丞李彪、著作郎崔光等人认为北魏的政权的正统性应该直接来源于晋，所以应该是水德。为什么拓跋宏会认为李彪等人的说法更有道理呢？因为不管是赵还是燕还是秦等国家，都是北方的少数民族国家，没有汉人认可的正当性。所以北魏要想突出自己的正统性，就要宣扬自己的权力直接来源于晋，这才是汉族权力的正统。

所以我们看不管是祭祀制度的讨论还是宗庙以及国家正统性的讨论，背后实际上都是涉及到国家统治的正当性的问题，都是为了获得更多汉人认可，所以为什么我们说祭祀制度的改革对于北魏来讲是天大的事情，就是这个道理。这个天大的事情就决定了北魏是一个少数民族政权还是中国人的政权的问题。

所以文化的事情从来没有小事，它的背后一定是有深刻的政治意义。就如同这届巴黎奥运会的开幕式为什么会造成这么大的争议，就是因为有一些势力在这样的舞台上搞一些小动作，以包容为借口对一些小众的有争议的群体去正名，但要清楚人类社会之所以还如此稳定，是因为是不同群体能达成一些共识，从而维持了这个世界的秩序。作为一个大型的活动的组织者，应该去弘扬人类的共识，搁置分歧从而让人类更团结，去追求共同的目标和平和发展。就如同拓跋宏要想让自己的统治稳定，就要抛弃鲜卑的一些传统，向汉人的文化靠拢，而不是去激化这种矛盾。而一旦抛弃了人类的共识，激化群体之间的矛盾，人类离毁灭就真的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