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当“地才”陈思诚试图走进一个天才的内心

《解密》是一次主旋律电影相对成功的商业化尝试。

文 | 阿　布

2小时36分钟，这是陈思诚导演新片《解密》的长度。对观众的膀胱不太友好，好处则是，给了电影定定心心、从前情往事开始慢慢讲起的容裕。

原著作者麦家与导演陈思诚

电影和麦家的同名原著小说一样，想讲一个数学天才容金珍的一生。从他如何作为遗腹子出生在容家深宅，到他被洋教师启蒙，又被表亲“小黎黎”校长接去当作养子，在大学读书时遇到了生平的恩师、也是未来的劲敌希伊斯教授……

这漫长的前情提要，我能理解，是天才成为天才之前的奠基与蓄力——他虽无父无母，一路却有知音相伴；他虽无法社交，却被亲人师友包容，这些过往经历将为他的人生刻下善良和忠诚的印记，让他未来投身报效祖国的事业显得更为顺理成章。而从小难分现实与梦境的“毛病”，也将在今后成为他登上解密巅峰的“超能力”……

不过，恰恰因为这些叙事段落的“功能性”太强，以致情节一上，观众便也清楚用意何在，起承转合之间并无多少悬念可言。我能坚持看完这段前情提要，得归功于摄影指导曹郁——《解密》的画面质感相当不错，直接提升了电视剧化的叙事节奏。

当然也要归功于老戏骨们的演出——岁月是把杀猪刀，刀了西方男神约翰·库萨克，却放过了东方男神吴彦祖。虽然一个小时的序幕很长，但是能多看吴彦祖一个小时（前一小时的含祖量不低），又有什么可不满意的呢？

吴彦祖饰小黎黎

这是导演陈思诚非常聪明的地方——电影里，他找了很多老戏骨来帮自己一把——约翰·库萨克是一个，陈道明是一个，周野芒是一个，王宝强是一个，连旁白也是曹翠芬老师来说，她的声音里就很有故事感。你甚至还能看到久违的潘粤明、王龙正（《白夜追凶2》是不是有戏了？！）、俞飞鸿、沙宝亮、邱心志……看来导演的人缘是不错的。虽然最后没能控制住自恋，在片头片尾和彩蛋里小小露出了一下，但是还好，这次的自恋浓度不高（然而写字难看依旧被观众吐槽了）。

直到电影开场将近一小时，容金珍终于开始染指密电码。小试牛刀之后，他的天才马上被嗅觉灵敏的“老郑”发现了。陈道明饰演的老郑，是个神秘的重要人物，除了“不姓郑”，你猜不到任何关于他的个人信息。老郑身上颇有点说一不二的威严，看中了容金珍，第二天就能把人带进“701”，一个专研密电码破译的机构。

陈道明饰老郑

此时电影的重头戏终于开始登场。如果抽离出来看，其实《解密》之中真正关于“解密”的重头戏就两场—— 一场解开“紫密”，一场解开“黑密”。如果用陈思诚常拍的“密室”来比喻，一个属于机械密室（码），一个属于心理密室（码）。这两款，都是约翰·库萨克饰演的希伊斯教授，也就是容金珍的恩师，苦心打造的高级密码，每一个都有上万甚至上亿种变化，连容金珍这样的天才，都要花费数年时间才能破解。

约翰·库萨克饰希伊斯教授

电影《解密》此前最让人期待的一部分，也就在于，如何将两个高手之间，设密和解密的巅峰对决，以具象化的视觉效果呈现出来——《解密》并不算是麦家最为知名的小说，但可以说是他小说里比较难以视觉化的一部，因为密码本身都是符号数字，枯燥，繁琐，要怎么拍呢？总不能都像神探伽利略一样找块黑板就开始暴走涂鸦吧？

在这个环节，陈思诚的表现是加分的——他巧妙地玩了一把“盗梦空间”，把密码的谜底都藏在容金珍的梦境里。就像麦家在小说里写的：世上的所有秘密都在梦里——解“紫密”的时候，梦里有谷仓麦田，有灯塔有摩天轮，摩天轮的每一次转动，就像密码的一步玄机；解“黑密”的时候，梦里有红色沙滩，有搁浅的巨型海象，还有巨大的迷宫方阵，方阵尽头是陷阱与悬崖……

电影里有不少奇幻特效

容金珍的梦境给了他解密的启发

红门尽头的红色沙滩和巨型海象

当年诺兰的《盗梦空间》里有一个旋转不停的陀螺，如果停下来就表示从梦境进入了现实。如今《解密》既然致敬了《盗梦空间》，自然也设立了一个梦境与现实的“拉线开关”，拉动开关，灯一亮一灭，就是真实人生，反之，则是小容容又开始发梦了。

刘昊然饰容金珍

把密码的设立与破解具象化成为一个又一个场景，原本枯燥的数学计算，就变成了观众喜闻乐见的视效奇观。就像把市场上滞销的国产本格推理，带入异国风情的唐人街场景，也成就过《唐人街探案》系列悬疑片的票房巅峰。从电影工业化和类型化的角度来说，陈思诚导演是有才华的。今年，他成为首个票房破100亿元的华语片导演，你可以不喜欢他的油腻，但你也要相信，百亿票房靠的不会只是运气。

但为什么《解密》仍然是“地才”拍“天才”呢？因为电影《解密》里的天才，和我们普通人想象中的天才，没有什么分别——我们普通人想象中的天才通常是什么样子，电影里的天才就是什么样子——小时孤苦无依，性格孤僻乖戾，运算拥有超能力，谈恋爱手却不知道放哪里，因为时代众叛亲离，半夜不睡觉暗自发力，钻起牛角尖来不顾结发妻，最后是头发一根接一根与他分离……

解密令人头秃

天才出品无迹可寻，而地才的一举一动你都知道他有什么用意，他下一步要指哪里，打哪里。

很多年前看小说的时候，对里面一段关于“下棋”的话印象最深，特地去翻找出来，如下：

“所有从事破译工作的人，命运中和棋类游戏都有着一种天然的联系，尤其是那些平庸之辈，最后无一例外地都会迷恋于棋术……对于那些天才破译家来说，他们的热情和智慧可以在本职中得以发挥。换句话说，他们的才华经常在被使用……而平庸之辈——圈内人把我们这些人叫做半边天，意思是你有天才的一定天分，却从未干出过天才的事业，几十年都是在寻求和压抑中度过，满腹才情从未真正放射过。……那么他们到晚年干什么？还是在忙忙碌碌寻求，无意识地寻求自己的用武之地，作一种类似垂死挣扎的努力。迷恋棋术其实就这个意思。”

这段话出自容金珍的701同事“严实”之口，实际上也可以视为麦家本人对天才和地才的一种区别判断——地才爱下棋，但天才并不会。所以电影里的“棋疯子”解不出密码整天下棋是对的，但天才容金珍和另一个天才希伊斯老是在对弈，这种对于二人斗智的比喻，看起来就显得不太恰当。

当然了，地才并不是个贬义词，商业片要赢得尽可能高的票房，自然要迎合最广大观众的趣味。真的拍出一个天才来，怕不是大家又要骂“瘦来，怕来”。还是地才好，地才稳。

这回饰演天才的仍然是陈思诚的爱将刘昊然（从他第一部导演的电影《北京爱情故事》开始就是刘昊然）。如果我们拿道明叔野芒叔的演技来要求昊然，属于有点不大厚道，单看昊然此次的表现，虽然依然有生涩的部分，总体还算并不出戏——他的造型比较符合时代与天才的人设，第一眼可能还认大不出这是刘昊然，几个青春痘点得恰到好处，发际线也是随着电影的进程显而易见地越来越高——可见解密工作是真的很伤脑筋。像电影里库萨克千叮咛万嘱咐的：能不碰千万别碰，尤其是你这样极度尖锐又脆弱的孩子。刘昊然虽然演得不太像天才，但他把天才背面的惨绿青年还是演出来几分的。

是不是一眼不太能认出刘昊然？

总体来说，《解密》是一次主旋律电影相对成功的商业化尝试。按上周末大规模点映的成绩，专业平台的票房预测也超过了10亿元，是今年暑期档里体量较大的片子了。当年张艺谋进军主旋律商业片，拍了《悬崖之上》《坚如磐石》，票房都相当不错。如今陈思诚再度挑战，从工业化和视觉效果来看（也可以理解为电影界的职业经理人），倒未必输国师一城。

电影最后点题：什么是国家？洋师的回答是，我们身边的亲人、朋友，我们的语言、小桥、流水、森林、蝉鸣……而养父却用古文来回答：是需要我们守护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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