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陈新峡 李苏平/夜生活（外一章）

落日的余晖散尽，黑夜就降临了。

是谁说过，黑赋予夜神秘，人赋予夜动感，爱赋予夜温暖，世界赋予夜无尽的可能。我喜欢这夜，这夜的潜藏、暧昧与诡秘，还有这深浅浓淡不同夜色庇护下的轻松自在。可以卸装休憩，不必像白天那样绷紧神经；可以就着一弯新月几点繁星扇动思想的翅膀，咀嚼往事的甜香；可以到酒吧小坐，到夜市小吃，听着音乐，品着小酒，享受别一番的人生滋味。相对于白昼来说，夜是调剂是休闲是安谧是抚慰是生活一块硕大无比的调色板。

夜和昼相对。如果说白天是工作的话，那么夜晚则是休憩。如果说白天是喧闹的话，那么夜晚就是幽谧。如果说白天是经历的话，那么夜晚就是回忆。繁华的都市，白天永是忙碌和喧嚣，人流涌动，车水马龙，甚至在乡野，农人们也在忙种忙收，只有当黑夜降临，世界才渐渐安静下来。夜就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羽翼，只那么轻轻一煽，生活就转入到了另一界面，开始展示它迥异与白昼的风情万种。

说到“夜生活”很容易让人产生歧义，感觉有些暧昧，但对大多数人来说，它就是一种区别于白天的生活。劳动了一天，疲惫了一天，让身心在夜色的温柔里得以流转，得以小憩，得以放松。由于夜色的遮蔽，人们可以卸掉浓妆，取掉盔甲，还原或更接近于真实。做做家务，陪陪家人，给孩子讲讲故事。至今我还记得小时候奶奶一边拍着我入睡，一边给我讲的那些关于七仙女、更更鸡的故事，它们让我的童年记忆变得绮丽多彩。对于那些喜欢创作的人来说，夜晚是思维最活跃的时候，因为安静，我们能谛听到天籁之声，更能触抚到心底的本真与渴望，更容易投入乃至忘我。

这些年，随着生活条件的提高，人们的夜生活越来越丰富。每当夜幕降临，看到最多的就是广场上的舞者了，他们以中老年人为多。再高档一些，就要去茶馆、洗浴中心，去泡吧、卡拉OK舞厅，去瑜伽馆、健身房了。但夜晚生活最多的应该是休息。看到过一个比喻，说人的肌体就像庄稼，也分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所谓冬藏指的就是人要养精蓄锐，晚上10点以后，是人的血气相对衰竭，应该休息的时候，便是娱乐，也要有个度，像酒吧和KTV里，大多空气污浊，噪音有时能击穿耳膜，如果夜半经常泡在那些地方，久而久之，不仅不能缓解压力，还会落下病根。

应该说，夜晚是美好的，因为有了夜晚，我们的身体才得以放松和小憩。因为有了夜晚，我们的天空才更加斑斓多彩。因为有了夜晚，我们的人生才变得丰富多姿。因为有夜晚的濯洗，我们的心灵才滤去繁杂和浮躁，涨满丰富的想象。经过夜晚的爱抚、凝聚、酝酿和洗涤，每一天的太阳都是新的。

手是人与人接近的第一触角，也是我们认识这个世界、改造这个世界最有力的“武器”。

我们可以通过手去感知一个人的心态和情绪，比如：爱不释手、束手无策、握手言欢、拍手称快、袖手旁观……

中国人对手是十分看重的，什么“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黄金杆拨春风手，弹看飞鸿劝胡酒”……手成为最能展示女人的美的一个部位。20多岁时，邻居曾给我介绍过一个女孩，长得不错，但我一直对她热不起来，原因就是她的手，既小且短，让人觉得不像一个女人的手，后来我们就没成。也确实，凡看过杨丽萍舞蹈的人，都不会忘记她的那双柔软灵巧、千变万化的手。所以看一个女人能不能从事舞蹈、音乐等艺术表演，就要看她是否有一双纤长、灵巧的手，如果她的手指短粗、笨拙，跳舞、弹琴肯定没戏。听说，中国现在已有专职手模特，替那些演员拍“手部特写”等，每天的薪酬可达3000元左右。

我见过一本《手相与命运》的书，说是看一个人的手相就能知其命运。我是不信“手相”之说的，但一次和一个看过手相的人攀谈，觉得他说的某些方面也有道理。他说他看“手相”不是看手掌上的纹线（所谓生命线、感情线、婚姻线和智慧线之类），而是看手的色泽、细腻程度等。一个人手的皮肤如果白嫩、细腻、光滑、润泽，说明这个人的生活境况好，没吃过多少苦，从事的是非体力劳动；反之，如果一个人的手十分粗壮、笨拙，一些纹线里甚至潜伏着污垢，则说明这个人从事的是体力劳动，生活境况不怎么好。这些再辅之以心理学、病理学等知识和推测，确能让一些人信服。

但在这个世界上，给我印象最深、让我记忆至今清晰的是母亲的手。母亲一生劳苦，养育了五个子女，在我们都还没成人时，父亲就在一场事故中被砸伤了脊椎骨。现在我仍不敢想象，那时一个家庭妇女，既没有一分钱收入，又要照看瘫卧在床的丈夫和五个子女，那是怎样一种艰难的境况呵！可母亲硬是用她那双并不十分有力的手支撑起了我们家。父亲病瘫后，由于没有了工资，为生计母亲就在外面找临时工干，她先后在食堂、豆腐坊、轧面房等地方干过，但她呆时间最长的是废品收购站，那里挣钱能多一些。那本是男人们干的活，又脏又累，但母亲硬是撑了下来。白天她要和男人们一样，把收购站收上来的废纸、杂物等打成几百斤重的包。晚上回来既要照看父亲，还要给我们几个准备第二天的吃食。那些年，夏天还好些，一到冬天，我都不敢看母亲的手，那双手到处是冻伤和裂痕，粗糙污黑，且缠满了胶布，不敢沾水，一沾水，疼的她直叫喊。没办法，母亲就买了一双胶皮手套戴着洗刷。多年后的一天，我参加了工作，母亲也早已不在了收购站，我和母亲坐在炉子前，当我拿过母亲的手看时，仍然很吃惊：几年的保养，母亲的手竟然依旧很粗糙，尤其是手上的一些纹路，又显又深，一些手纹深处潜藏的黑污已长进肉里，再洗不去，手指上有几道深纹仍开裂着。

那一刻，我的眼里忽然蓄满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