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隆庆年间,小山村里有一位姓阎的财主,人称阎员外,娶了一房正妻,纳了两房小妾。
两名小妾,一位姓索,一位姓咸。
索氏进屋较早,比咸氏年长几岁,自从咸氏进屋后,备受宠幸,索氏便失宠,阎员外三五天才进她屋歇宿一次。
这一天晚上,家里来了贵客,阎员外陪酒,喝得有点多,睡在了咸氏的屋里。
到了半夜里,他口干舌燥,醒了过来,起来找水喝。
灌了一肚子冷水后,失去了睡意,索性起床,踏着月色,在后院里散步。
这时,一个人影一闪而过。阎员外眼尖,早已看见,便大喝一声,追了上去。
人影见阎员外已经发现自己,只得站住。阎员外走上前一看,不由得愣住了,竟然是索氏!
阎员外疑心顿起,喝问道:
“三更半夜里,你不在房里睡觉,在外面胡跑什么?实话告诉我,你刚才去了哪里?”
只听索氏战战兢兢地说:
“老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要不是你大喝一声,我依然恍恍惚惚的。我本来已经睡下,忽然变得糊涂起来,穿衣起床,四处行走,就像做梦一样。没想到无意间扰了老爷的清净,实在该死!”
阎员外关心地问道:“这病什么时候发作的?”
索氏说道:“也就这几天。”
阎员外挥挥手,示意索氏回去。索氏道了谢,急匆匆地走了。
索氏走后,阎员外望着她的背影,不由得陷入沉思。
索氏如此年轻貌美,自己冷落了她,莫非她红杏出墙,有了私情了?
第二天上午,阎员外吩咐家仆,把宫郎中请来,给索氏看病。宫郎中把脉了一会,说道:
“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好好休息就行了。”
开了一副温补的药物,告辞而去。阎员外吩咐家仆,到药铺抓来药物,煎给索氏服下。
到了半夜里,阎员外悄悄地起床,伏在后院里。
过了不久,只见索氏的房屋门打开,索氏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向前院走去,阎员外悄悄地跟在后面。
索氏来到前院的墙角里,嘴里嘀咕了几句,还舒展衣袖跳了几下,哼起了小曲。
大约一顿饭的功夫,索氏又跌跌撞撞地往回走,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进了屋后,关上门,再也没有动静。阎员外站在屋外,沉思了好久,然后回房睡觉去了。
阎员外原本怀疑索氏半夜里和人私会,因此伏在院子里,观看索氏的动静。
如果真如索氏所说,犯了邪病,今晚必然会继续出来。
而今索氏果然出来了,而且神态不正常,便说明她所言非虚。
那么,问题来了,宅子里一直安然无恙,最近为何会出现这种怪事呢?
早上起床后,阎员外唤来家仆,去把道观里的老道士请来,到家里查看。
老道士带着道童,询问了情况,装模作样地念咒施法。
过了许久,说是屋里被人下了咒,如今已经解除。
当天晚上,索氏果然好了,半夜里不再出来。
阎员外便苦苦思索,是谁在他家里下了咒?思来想去,疑点落在小木匠身上。
前不久,阎员外要打造一批新家具,把一些老家具换掉,请来一名姓鲁的老木匠。
鲁老木匠带来三名徒儿,其中有个十八九岁的小木匠。
索氏想更换梳妆台,和阎员外说了,阎员外便让她去和鲁老木匠说说款式和尺寸,让鲁老木匠按照要求打造。
索氏带着丫环来到前院,小木匠见她貌美如花,当即停下手里的活,盯着索氏发呆。
索氏“啐”了一口,冲上前扇了他一巴掌,骂骂咧咧而去。
这事被一旁的阎员外尽收眼底,当时也就是心里冷哼一声而已,暗笑穷小子没有见过世面。
如今想来,定是小木匠怀恨在心,暗使鲁班法术,祸害索氏,报那一掌之仇。
想明白这一节,阎员外便写了一纸诉状,到县衙里告状。
县太爷和他关系亲近,见他告状,自然不会怠慢,喝令差役们将小木匠拘来。
正是人在屋里坐,祸从天上来。
小木匠被差役们拘到大堂,县太爷开始审问。小木匠大喊冤枉,申辩他根本不会鲁班术,师父也没有传授给他。
县太爷便把鲁老木匠拘来审问,鲁老木匠解释,他确实听过鲁班之术,但是他的师父没有传授过这种法术,他根本不懂,更不可能传授给小木匠。
县太爷为了讨好阎员外,下令动用大刑。小木匠受刑不过,最终死在大堂上。
县令草草结案,责令小木匠的家人将他拖回家里安葬,此事不了了之。
转眼间,五年过去。
这一年的秋天,阎员外去省城拜访朋友,在省城逗留了一些时日,偶感小恙,便提前回了家,比原计划提前了大半个月。
因为身体不舒服,一路上走走停停,到了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时分。阎员外叫醒看门人,吩咐仆从们把行李放在门房里,以免打扰家眷们休息,便独自一人去了后院。
他原本想去咸氏屋里,却见索氏屋里亮着灯,便向索氏屋里走去,大声呼唤,敲起了门。
没想到屋里听见阎员外的叫门声,突然灭了灯,传来一阵慌乱之声,迟迟不见开门。
阎员外疑心顿起,一脚踹开房门,忽然一个黑影推倒阎员外,跑了出去。
阎员外大喊“捉贼”,正在槽头拴马的家仆们,拿着棍棒追上黑影,将他打翻在地,捆了起来。
阎员外让人把贼人拖进索氏的房间,索氏见事情败露,急忙跪下,坦白起来。
原来,索氏受到冷落,寂寞难耐,便和娘家隔壁的管秀才暗通曲款。
两人原本感情不错,只因索氏家穷,才将她卖给阎员外为妾。两人好上后,隔三差五地在后花园里相会。后花园有一处矮墙,管秀才翻越而入。
那一晚,索氏和管秀才幽会回来,不小心撞见阎员外,便假装中了邪,蒙混过关。
她心知阎员外疑心重,索性假装到底,第二天晚上继续演戏,让阎员外信以为真。
老道士是个江湖骗子,胡言乱语一番,无意中帮索氏解了围,却让小木匠含冤而死。
因为阎员外外出不在家,索氏胆大妄为,便让管秀才进屋胡混。哪知道阎员外提前回来,撞见她的丑事,让一切真相大白起来。
阎员外命人将管秀才暴打一顿放了,然后将索氏逐出家门,送回娘家,此事就此了结。
但是,阎员外冤枉了小木匠,心里觉得对不起他,便带着几百两银子,到小木匠家里,打算补偿他的家人。
小木匠的母亲拉住阎员外的衣衫大哭,嚷嚷着不要他的臭钱,并叱骂道:
“你的小妾夜游,你却听信道士之言,诬陷我儿暗害你的小妾,将我儿活活冤死,奸夫淫妇如今却活得好好的,我儿却已经死了,天理何在?”
骂罢,将阎员外推出家门。
不久,阎员外偶感风寒,一病不起,一月后一命呜呼。
索氏正要嫁给管秀才为妻,却忽然得了疯病,跳进井里淹死了,管秀才也自尽而亡。
事后,人们都说,小木匠被人冤死,虽然做了鬼,还是将构陷自己的仇人害死了,也算是报了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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