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读书不如众读书——赏析

在全民阅读中，提倡“独读书不如众读书”，颇能显示我们建设中国式现代化的文化自信。

“独读书不如众读书”原是我在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的《阅读力》（2017）第六章的章名，重点讲述家庭阅读、校园阅读、读书会阅读的方法、价值和作用。该书出版后，“独读书不如众读书”这一提法得到不少书友的赞同。

人类社会的阅读，自来就分成两大类，一类是个人阅读，另一类是社群阅读。在中华民族阅读史上，虽然个人通过阅读成就为社会精英乃至历史杰出人物的故事多多，可社群阅读对于社会正向发展的推动作用却也不可忽视。《礼记》就有警句：“独学而无友，孤陋而寡闻。”强调的就是读书交流与互动。《论语》里也有很多关于孔子与学生问学互答的内容。

凡历史上阅读繁盛的时期，无不留下了许多社群阅读的典故。战国时期，魏国创立“西河学派”，齐国开办“稷下学宫”，楚国有“兰台之宫”，梁惠王、燕昭王倾力招贤，“四大公子”广招门徒，如此等等。到汉朝，朝廷有太学，地方有“文翁兴学”“鸿都门学”，民间到处开书馆、学馆、学舍，更有经馆、精舍、精庐。唐宋文化兴盛，文人雅集蔚为风气，“或十日一会，或月一寻盟”，以文会友，诗文相和。

随着全民阅读向广博纵深发展，我们发现，在全民阅读中，“独读书不如众读书”不只是家庭阅读、校园阅读、读书会阅读的方法，其实，开展全民阅读，最应该提倡的阅读方法就是“独读书不如众读书”。“独读书”古已有之，而“众读书”却体现了全民阅读的时代性、群众性，能不断激发全民族文化创新创造活力，使得全社会形成爱读书、读好书、善读书的浓厚氛围。

近年来，许多中等以上城市按照“15分钟阅读圈”的要求，建立了一批城市书房，让城市读者能享受到“独读书不如众读书”的阅读生活。上海市嘉定区建成30家城市书房，取名很是亲切——“我嘉书房”。书房实行24小时全天开放，就是要把城市书房建成居民们的“我家书房”。“我家书房”里却有许多陌生书友，可见许多读者是乐于“众读书”的。

为了解决乡村阅读的困难，全国累计已建成农家书屋约58.7万家，基本覆盖全国所有行政村，惠及近7亿农村居民。新时代的农家书屋正努力提档升级、提质增效，越来越成为农村居民尤其是孩子们一起读书的好地方。

2023年暑假期间，在湖南省临澧县佘市桥镇文家店村，我见到农家书屋管理员宋庆莲。她是一位发表过不少优秀儿童文学作品的农民女作家。她管理的书屋里有不少中小学生在读书，我问孩子们，为什么愿意来书屋读书，他们有的说这里书多，有的说这里人多。我问宋庆莲，这些孩子都是村里的吗？她说也不全是，有个男孩从县城郊区骑自行车来这里读书。我问那个男孩为什么跑这么远的路来读书，男孩告诉我：宋老师是作家，她能指导我们的作文。

前不久我参加了江苏省玄武湖读书汇的活动。玄武湖读书汇由江苏省全民阅读促进会、江苏省广播电视总台、南京市文学之都促进会等机构联合主办，自2020年春季启动，到今年夏季举行了20场，已经服务了5000余名线下读者与超过300万的线上观众。玄武湖读书汇活动的主题是“我们一起读书吧”，一年四场活动，分别是春季读诗，夏季读散文，秋季读小说，冬季读科普，既直接服务于全民阅读，也体现了“世界文学之都”——南京市推动文学创作的特点。2024年春季读诗的主题是“春之颂，我们一起读诗歌”，在南京师范大学美丽的校园里举行，吉狄马加、陈先发、霍俊明、胡弦等著名诗人、诗评家和大学生们汇聚一堂，活动最后，线上的读者和现场的来宾以及大学生共300多人，一起合诵了诗歌《沁园春·长沙》，场面十分震撼。

我参加的活动主题为“夏日畅读散文，我们一起读书吧”。夏坚勇、朱辉、何平三位先后获得过鲁迅文学奖的名家围绕散文的欣赏与写作展开精彩对谈，线上线下观众听得都很投入。有意思的是，江苏泰州市一家馄饨店老板、大众作家常玫瑰也来到现场分享她的创作经历。常玫瑰的散文作品在泰州广为人知，目前已在各种媒体平台发表了70多篇。江苏省全民阅读促进会韩松林会长告诉我，玄武湖读书汇的主旨之一是“让普通人接近文学，让普通人分享文学，让普通人尝试写作”。在春季读诗活动中，他们还请来了江苏昆山市民间诗人王计兵，在现场分享他挤时间写诗读诗的经验。王计兵是一位非常普通的外卖员，迄今为止他已写有4000多首诗歌。2022年，他的一首《赶时间的人》在网络上爆火，阅读量高达2000万人次。当然，这也是“独读书不如众读书”的一种激情场面吧。

说到“独读书不如众读书”，有人立刻想起古代有一名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觉得这一仿作颇为有趣。不过，我们总会遇到有人把“乐乐”读成（lèlè），其实正确的读法应该是“独乐（yuè）乐（lè）不如众乐（yuè）乐（lè）”，意思是说一个人欣赏音乐快乐不如和众人一起欣赏音乐快乐。这是出自《孟子·梁惠王下》的典故。仔细想来，“独读书不如众读书”与这典故的精神倒是基本一致的。（聂震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