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多少人歌颂雍正的“火耗归公”？

一部《雍正王朝》，让很多人把戏说当正史。再加之近年来所谓的解说视频高产，雍正帝在很多人心目中成为了圣君。像这么一个在历史上刻薄寡恩残暴乖张的皇帝，没想到在三百年后，几乎成为了大清历史上最圣明的君主。其粉丝数量之多，不亚于迷人老祖。

鉴于之前有人给我“科普”火耗归公这么一个“惠民政策”，我从历史的角度，跟大家说说这个被电视剧大书特书的所谓雍正新政。

火耗，又叫耗羡，说白了就是损耗。比如说农民给朝廷交了粮食，官府如果保存不当出现了虫吃鼠咬发霉的情况，这部分损耗是由农民承担的。比如在汉朝的时候，朝廷每收一石粮食，需要额外多征收两斗作为耗羡。

耗羡的出现，其实是帝制国家的一种必然。朝廷是一点亏不吃的，所以地方官如果保存不好这些东西，朝廷不管损耗多少，是要按零损耗验收的。那么地方官也不想吃这个亏，自然是老百姓吃这个亏。谁让老百姓无权无势呢？

到了清朝，税收的主体是白银，那么白银在铸成官银的时候，自然也有损耗，关于这部分损耗，当然是农民承担。

那么问题来了，农民是不是应该承担官府的损耗？反正我觉得不应该。况且，损耗的时候也没农民去见证，还不是大老爷们说多少是多少？

明清以来，地方官的薪水极低，办公经费压根没有，所以官员的生活、养小吏、办公经费，都需要自己筹措。这样一来，对于朝廷来说，那是省了很多钱。那对于地方官来说，当官还搞得跟叫花子一样，那不如回家卖红薯。明朝官员还好说一点，加税就是了。清朝官员不大好办，因为康熙帝为了自己的名声，宣布“永不加赋”。

那么问题又来了，古代王朝是否可以做到永不加赋。

答案是根本做不到。每个王朝之处都是朝廷支出相对较少的时代，随着朝代的延续，腐败会日益严重，关系户吃空饷的越来越多，朝廷要养的闲人越来越广，再赶上灾害、战争、皇帝奢侈，朝廷需要的费用会越来越大。

以清朝为例，自康熙到乾隆时代，领土不断扩张，人口不断增加，朝臣愈发腐败，那钱肯定是不够花的。所以永不加赋绝无可操作性。也因此，康熙帝一面喊着永不加赋，一面默许官员在耗羡这方面上下其手，以至于耗羡成为了地方官的主要收入。

于是，康熙大帝的形象留住了，狗官的形象也立住了。老百姓总以为上面的政策是好的，只是底下人办坏了事。

当官这事，其实是个内卷的活。到了康熙六十一年，川陕总督年羹尧这样的新晋官员为了与老臣争宠，甚至提出了耗羡归公的建议，结果被康熙帝斥责。没那么内卷的官员一看，还是康熙大帝圣明，万岁万万岁。

到了雍正年间，又是西北打仗，又是改土归流，哪哪都得要钱。为了解决朝廷的财政问题，雍正帝把手伸向了耗羡，决定把这笔钱收归朝廷。那如果收归朝廷，地方官还得去要饭。所以雍正帝制定了固定的耗羡额度，朝廷收走之后，再从众提取一部分分给官员，这就是传说中的养廉银。

所以呢，耗羡这东西到底耗了多少，那是皇上说了算，银子也得有“皇性”。

这个时候，来自未来的歌颂党们可算是逮着理了，说过去耗羡收多少全凭地方官的节操，现在雍正帝固定收10%~20%，可比过去官员收的少，这就是圣君。

说这话，就好比说一个人天天被洪兴社的收100块保护费，过一段时间东兴社接管了这个地方，改收80保护费了，那就要歌颂东兴骆驼很伟大，乌鸦哥很清廉。这种症状，俗称神经病。况且，东兴也不见得收的就少。

那么事实上雍正帝该火耗归功之后，确实是降低农民负担了吗？当然没有。这只不过是雍正帝不想打破“永不加赋”的祖训，而搞出来的变相加税。

在实际操作中，官员们只不过是向朝廷交10%~20%，自己该收多少还是多少。少个朝廷交那算是腐败渎职，多收农民的算是能吏，最多说是酷吏，那又怎样？

乾隆年间，为了打赢准噶尔的灭国之战，不光耗羡多收，还要在耗羡之外加收“平余”。嘉庆年间爆发白莲教起义，于是朝廷在仅在陕西一省收的火耗和平余就到了收一两银子另外多收一两五的损耗，这就非常离谱了。谁家一两银子的损耗是一两五？收上来的是王水也没这杀伤力啊。

所以很难指望古代皇帝会有什么惠民政策，他们执政的根本是为了自己的统治。他们养着一堆精算师，怎么收税能达到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他们比老百姓算得精。

尤其是王朝末期进入垃圾时间之后，帝国的地方政府往往亏空甚大，朝廷补不了这个亏空，地方上很容易因此破产，破产了等于朝廷对地方失控。朝廷又不想对地方失控，只能不给钱给政策。所谓的给政策，就是默许地方上盘剥百姓堵亏空。

谁要是相信耗羡归公能减轻农民负担，相当于相信养廉银能让官员清廉。当人们讨论耗羡归公是否比耗羡归地方更好的时候，往往都忘记了，这笔钱压根就不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