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四个男人谈六十集恋爱的科学方法

作者|谢明宏

编辑|李春晖

“她还没选完老公吗？”

面对《长相思2》平淡如水的感情戏，部分观众显然失去了第一季的耐心。去年这会儿，大家不是还很上头一女四男大选妃吗？夭柳党和夭璟党打得飞起，原著粉和剧粉水火不容，全面开创乙游古偶新时代。

又说什么赤水丰隆被悔婚，算是辜负他了；相柳迟早战死，先和他轰轰烈烈爱一场再说；相柳死了再嫁涂山璟，反正都是二婚谁也别嫌弃谁；狐狸身体不好估计也活不久，等他死了再和玱玹搞伪骨科。反正那会儿哥哥已经是大荒之主了，这婚事谁赞成，谁敢反对！

和当初马尔泰·若曦欢乐穿越、苦情收尾，在四爷和老八之间徘徊最终成为老十四的侧福晋一样，一女N男的感情戏虽然开篇繁花似锦，后续却总是温吞乏力。更可怕的是，观众对一女N男和一男N女的道德预期完全不同。

一男N女里，男的犹豫不决会被说多情，最严重不过像张无忌那样被骂优柔寡断。但在一女N男里，女的迟迟不做出选择就会被批评花心，贪多嚼不烂。第一季《长相思》女主还是清醒打工人设定，第二季就已经被说“假大女主真娇妻”了。

有网友谏言，“既然尊贵有势力，她为什么不能跟男主争夺天下，然后当女帝收后宫啊！”让硬糖君来告诉你：因为桐华不允许。而且小夭变女帝开后宫，不就落回了男性杰克苏那一套？阶级压迫和性别压迫来回翻烙饼，终究跳不出旧框架和旧意识，只能在低层级循环往复。

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我们的纲领是好色博爱，我们的任务是要“和四个男人谈六十集恋爱”还不会让观众腻歪。

大女主的自省

《长相思2》陷入哑火，跟强制分成两季播出当然有直接关系。古偶根本压不了一年，因为时间长了味道都变了。去年被檀健次的相柳迷得不行的观众，今年多少被油腻的弹琴段落给劝退了。去年绿茶狐狸涂山璟多么惊艳新鲜，今年还是那个邓为，但少了几分激情和冲动。

谈恋爱多巴胺的大量分泌也只能维持几个月，看个古偶你居然要我们等一年，新鲜感褪去进入瓶颈期也是在所难免。当然，这些都是外在的因素。真正让观众如坐针毡的，是女主小夭也进入了“自省期”。

第一季，小夭的高光时刻在清水镇。虽然玟小六是个身上臭烘烘的大叔，但就是有说不出的人格魅力。身边的伙计愿意听她的，捡来的叶十七（涂山璟）愿意喊她主人，隔壁的表哥刑讯玟小六，把网友虐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再加上杨紫拿手的哭戏，可称天选开局。

其后，小夭做回大王姬。虽然在相柳和涂山璟之间徘徊，但也有舍命护玱玹和对方一起谋江山的亮点。梅林虐杀一段，当时网上的热度也很高。真正翻锅倒灶的是第二季，小夭在感情上变成了犹犹豫豫何书桓。

说她爱涂山璟吧，结果在大婚前等了相柳七天，试探对方是不是喜欢自己；说她喜欢相柳吧，又能为了玱玹嫁给丰隆；说她喜欢玱玹吧，她能在涂山璟婚后几十年一直为对方哭。笑死，这要不是神族而是普通人，相当于人家老头老太太都金婚了，女主还在养老院玩意难平。

说她喜欢丰隆，更是找不到半分依据。张无忌逃婚的时候，还知道安慰周芷若两句。到了小夭这里，基本上抬屁股走人。说什么誓言不可违背，归根结底还是不想嫁。

曾经杀伐果断的大女主，在爱的旋涡里不断自省自戕，似乎是桐华小说的通病了。《步步惊心》里若曦也和小夭一个死出，她本可以趋利避害只巴结四爷一党，或置身事外，两边都不帮。但若曦偏偏心软多情，哪边都放不下，何处都不讨好。

她和八阿哥分手时，非要提醒对方堤防尼古拉斯·老四，还贱嗖嗖地写了一份老四工作室的人员名单。若曦的本意是让老八防备老四偷袭，但当老八拿着名单开始布局陷害老四，原来是她触发了双方之间的争斗。你都不好说，这是若曦缺乏政治素养，还是直接缺心眼了。

硬糖君深感一女多男剧里，女主不要摆太多悲天悯人的眼神。咱是多情好色，不是博爱世人，那样太有落发为尼的既视感，也太有性缩力了。你一天到晚“病夭夭苦曦曦”的样子，早把男人给吓跑了好不。犹记当年郑嘉颖疑惑地看着刘诗诗追问：“你为何总用这样的目光看我？四年前你还是个小姑娘时，就是这种充满悲伤哀悯的目光，你在伤心什么？”

都很爱，都不爱

除了女主经常内耗，《长相思》第二季的男人们也很古怪地陷入了“爱无能”状态，这简直比“性无能”更糟糕。涂山璟似乎更爱他的家族，玱玹更爱他的权势，相柳更爱他的辰荣军，丰隆更爱他的建功立业。

要不怎么说“恋爱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呢。古偶剧确实也需要家国事业框架，但就怕这种爱情和事业搅和在一起拎不清。显得“都很爱”，其实“都不爱”。如果四个男的都是真爱，为何不能为了女主舍弃自己的家族、权势和责任呢？

涂山璟说是智计无双，结果被哥哥和防风意映像个傻子似的骗了几十年。和小夭揭开真相，居然要靠对方使美人计。涂山璟和小夭解除误会应该是重要剧情，结果两人不浓不淡的，观感相当古怪。

玱玹从第一季就嚷着要当明君，要把天下治理得杠杠的。结果主要的权谋手段，就是不停迎娶各大世家的女子为妻。娶了辰荣馨悦，赢了赤水氏的支持，成功当上西炎国君。娶了阿念，当了皓翎国赘婿，统一大荒成为天下共主。躺赢原来说的是表哥，往女人床上一躺就赢了。

最让人受不了的，还有表哥的矫情。明明天下在手，美女娶了一堆，却天天摆出一副“大家都欠他”的表情，仿佛受了多大委屈。为了表露心意，厚颜无耻地跟妹妹说“每一次娶亲我都很难过”。这让人不禁想起饰演过小夭父亲的黄晓明（《上古情歌》），被鲁豫采访时一本正经地说：“我这辈子除了幸福，什么都有了。”

《长相思2》里男装小夭和表哥、狐狸三人一起看星星的场面，更是被锐评为古装版《燃冬》。小情侣约会看星空，还要带哥哥呀？这边小夭和涂山璟kiss，那边相柳因为中了蛊，若有所思地摸摸嘴唇。安陵容来了，也要赞一句“怎会有如此淫乱之事呢？”

与主角团人设集体坍塌相伴的，是配角团的人格觉醒。小夭的妹妹阿念，从一个娇滴滴的王姬，变成了上阵杀敌的将军，成长线比姐姐明确多了。虽然她曾很爱玱玹，但也明白了爱情和生活是两码事。明知道玱玹最爱的不是她，可她就要强扭瓜：“在他快活和我快活之间，我选择让自己快活。”

不谈恋爱的蓐收，让很多观众觉得他才是良配。蓐收情商高，皓翎王话说一半他就能领会。武力值高，把丰隆打得没空想女人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赢蓐收。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四个男主那种伤痛无比的成长经历，不存在内耗问题。

这么看，一女多男剧确实很难有始有终地拍好。它不仅要求女主人设不踩雷，还要求几位男主释放足够的爱意和诚意。但他们要真这么爱，岂不早就破除万难抱得美人归了？那还怎么演六十集。

一女多男怎么拍？

“这一季，夭柳党和夭璟党都吵不起来。”不少从去年看到今年的《长相思》剧粉，懒得再去发动圣战，捍卫自家CP。一女多男要想观众起劲，肯定还是要从戏剧张力上下功夫。名场面必须有让人过目不忘的金句，情感拉扯越极致越好，主角不要有道德压力，尤其切忌内耗。

防风邶抢婚一段，硬糖君就觉得拍得不好。赤水丰隆怎么能让小夭轻飘飘就走了，至少也要像周芷若一样黑化呀。当年芷若被赵敏抢亲，说的什么？“各位，你们亲眼所见。是张无忌负我，非我负他。从今日起周芷若和姓张的恩断义绝。”

建议赤水丰隆可以说：“大荒诸世家见证，今日是皓翎玖瑶负我，非我负她。赤水一族今日蒙此大辱，必将百倍奉还。”这恨不就来了嘛，有了恨才能更好地去爱！丰隆还可以把小夭禁锢起来强制爱，得不到她的心就得到她的身。最好再放出小夭怀孕的消息，让表哥、相柳、涂山璟听到后晴天霹雳、五内俱焚。

最有包容度的涂山璟一定愿意戴好绿帽：你怀了别人的孩子我也爱你，但背过脸去又嫉妒得入魔。在他的精心照顾下，小夭说出自己是假怀孕，因为已不信有人真爱自己。而此时，表哥和相柳正在决一死战，小夭挺着假孕的大肚子在战场上大喊：“你们别打啦！”

其实就像《宁安如梦》那样，一女多男最现实也最戏剧的结果就是有的得到人、有的得到心、有的得到遗憾和念想。女主不能什么好处都只给男主尝，这让另外几个追求者很难摆正心态。原著里燕临为了复仇侵犯姜雪宁，人家怎么表达恨的：“想要弥补我？那便给我生个孩子。”

小夭应该学学姜雪宁，不要有那么多的顾虑和礼教大防。试看姜雪宁重生之前嫁给沈阶圆了房，后来又被燕临强迫霸占，还可以和张遮精神暧昧，重生后继续淡定面对他们。理固宜然，一女多男里的女主肯定不能是纯情小白花，不然怎么hold住狡猾多变的男人。

《为有暗香来》里的华浅也和小夭一样，陷入了自我怀疑的困境。和前夫哥纠缠良久，与小侍卫不说破，被家主强制爱后不明确表态，直到结局醒来才喊了一句家主名字。想太多这件事，并不会让观众觉得女主很善良很纯洁，反而会降低好感度，磋磨掉耐心。

当然，创作者为了规避舆论风险往往将一女多男设定在古代，其实放在时装剧里也不失为一种创新。韩剧《去他的爱》就是现代一女四男的设定，女主和前夫哥离婚后，在年下小奶狗、霸道多金代表、青马竹马之间游走，并没有让人觉得突兀和夸张。

一男多女的剧，过去似乎没有太多批评。而一女多男的剧，却总是被套上太多主客观的枷锁。看来要想后者好看，亟需解放的是女主的思想。男人想享齐人之福，女人当然也可以想享、敢享、放开手脚去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