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初夏的午后。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屋内,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母亲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她紧紧握着二舅的手,眼里噙着泪水。
“老弟,你们千里迢迢来看我,我真是......”母亲哽咽着,话音未落便泣不成声。
二舅轻轻拍着母亲的手背,声音沙哑地说:“姐,别说这些,你好好养病才是正经。”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分别多年的姐弟相逢的场景,心里五味杂陈。回想起母亲的一生,那些艰辛与坚强、付出与牵挂,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母亲名叫李秀兰,出生在北方一个贫困的农村家庭。她还没到上学的年纪,父亲就因病去世了,留下她和弟弟妹妹跟着母亲艰难度日。尽管家境贫寒,但母亲从小就对读书有着强烈的渴望。
记得母亲曾跟我讲述过她上学时的艰辛。那时候,村里的学校离家有五里地,每天天不亮母亲就要起床,背着粗布书包踏上泥泞的乡间小路。冬天的北风刺骨,夏天的烈日炎炎,但母亲从未间断过一天学习。
“那时候家里穷,连买课本的钱都没有。我就跟同学借来抄,常常抄到深夜。有时候实在太累了,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醒来时天都亮了。”每次说起往事,母亲的眼中总是闪烁着追忆的光芒。
母亲的求学之路,得到了舅舅和姨母的大力支持。二舅比母亲小几岁,但从小就懂事。他经常帮母亲干农活,让母亲有更多时间学习。姨母则时不时地给母亲送些粮食和衣物,减轻家里的负担。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不肯善待这个坚强的女孩。母亲刚上初中不久,姥姥就因病去世了。这个打击对年幼的母亲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失去了主心骨的家庭陷入了更深的困境。
但母亲并没有被困难打倒。她一边照顾家里,一边继续坚持学习。那个时候,母亲常常是白天干完农活,晚上点着煤油灯看书。她的勤奋和坚持感动了村里的老师,老师经常免费给她补课。
就这样,母亲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亲人们的支持,顺利完成了学业。毕业后,她通过自己的能力在县城找到了一份工作。正是在那个时候,母亲认识了我的父亲。
父亲是南方一个小城市来的技术员,到母亲工作的单位进行技术指导。两人一见如故,很快坠入了爱河。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们决定结婚。
婚后,母亲随父亲来到了南方城市生活。虽然生活条件比起家乡好了很多,但母亲对娘家的牵挂却从未减少。她常常通过书信与家人保持联系,字里行间总是充满了对家乡和亲人的思念。
“秀兰,你在南方还习惯吗?家里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只是二弟总念叨着姐姐,说想吃你做的饺子......”每次收到家里的信,母亲都会反复读上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
尽管自己的生活并不宽裕,母亲还是想方设法地攒钱,寄回家乡帮助弟弟妹妹。她总是省吃俭用,把省下来的钱都寄回去。有时候,她还会买些衣物和粮食,托人带回老家。
“妈,您干嘛总是寄东西回去啊?咱们自己的日子也不宽裕。”我曾经这样问过母亲。
母亲摸着我的头,温柔地说:“傻孩子,那是妈妈的家啊。你舅舅、姨妈他们帮了妈妈那么多,现在妈妈有能力了,当然要回报他们。”
就这样,母亲在南方的城市扎根,组建了自己的小家,但心里始终惦记着北方的那个大家。岁月匆匆,转眼间我也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工作和家庭。而母亲,也步入了花甲之年。
前些日子,母亲突然病倒了。医生说是多年的操劳积累下来的慢性病,需要长期调养。生病后的母亲,似乎比以往更加思念家乡和亲人。她常常望着窗外发呆,嘴里喃喃地念叨着故乡的人和事。
就在这时,我接到了二舅的电话。他说听说姐姐病了,想来看看。我有些犹豫,毕竟二舅和二妗子年纪都大了,千里迢迢地来一趟很辛苦。但二舅坚持要来,我也只好答应了。
三天后的早晨,我在火车站接到了风尘仆仆的二舅和二妗子。尽管他们都已经七十多岁了,但为了看望母亲,他们硬是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看着他们满脸的疲惫,我心里既感动又心疼。
“二舅,二妗子,你们太辛苦了。”我接过他们的行李,心疼地说。
二舅摆摆手,笑着说:“不辛苦,不辛苦。能看到你姐,再辛苦也值得。”
当二舅和二妗子出现在病房门口时,母亲激动得差点从床上坐起来。我赶紧上前扶住她,生怕她太激动伤到身体。
“老弟,弟妹,你们怎么来了?”母亲颤抖着声音问道,眼泪不住地往下流。
二舅走到床前,握住母亲的手:“姐,听说你病了,我和你弟妹放心不下,就来看看你。”
母亲紧紧握着二舅的手,泪如雨下:“老弟,你们这么大年纪了,还千里迢迢地来看我,我......”
二妗子在一旁抹着眼泪说:“姐,你别激动。我们来看看你,也放心了。你安心养病,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
看着这温情脉脉的一幕,我的眼眶也湿润了。多年来,母亲一直牵挂着娘家,如今生病了,娘家人不远千里来探望,这份亲情真是让人感动。
二舅和二妗子在我们家住了三天。这三天里,他们悉心照料母亲,给她讲家乡的趣事,逗她开心。母亲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脸上也有了笑容。
临走那天,母亲坚持要给二舅一些钱。她摸索着从枕头下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万块钱。
“老弟,这些年你们一直照顾家里,我心里过意不去。这点钱你拿着,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母亲把信封塞到二舅手里。
二舅连连推辞:“姐,你这是干什么?我们是亲兄妹,你病了我们来看你是应该的。这钱我不能要。”
母亲执意要给:“你就拿着吧。你们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这些钱你拿着路上花。”
最后在母亲的坚持下,二舅不情愿地收下了钱。临别时,二舅红着眼圈对母亲说:“姐,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你这些年对家里的帮助,我们都记在心里。你安心养病,等你好了,我再来看你。”
送走二舅和二妗子后,我回到家里。看到母亲躺在床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突然,我想起一件事。我走到鞋柜前,打开柜门。就在这一刻,我愣住了。
鞋柜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双崭新的老式布鞋。那是母亲专门为二舅准备的,却因为忘记送出而一直放在柜子里。看着这双布鞋,我仿佛看到了母亲对家乡、对亲人那份深沉的爱。
我轻轻抚摸着那双布鞋,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多年来,母亲一直牵挂着远方的亲人,即使生活并不富裕,也总是想着如何给他们一些帮助。而如今,当她需要照顾的时候,远方的亲人不辞辛劳地赶来陪伴她。这份血浓于水的亲情,让我深深感动。
我擦干眼泪,轻轻关上鞋柜。走到母亲床前,我握住她的手:“妈,您放心养病。等您好了,我陪您回老家看看。”
母亲微笑着点点头,眼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芒。我知道,在她心里,家乡和亲人永远是最重要的牵挂。而这份牵挂,也将永远温暖着我们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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