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知青有关的故事：农民兄弟长根五味杂陈的“创业经历”

一位老知青和农民兄弟长根的故事

（闵守华原创）

他原来像个三棍子也难打出一个屁的“焖鸡子”，现在突然感觉他“开叫”多了，甚至是挺能侃挺能“吹”的，时不时能从他口中蹦出几句诸如“WTO”、“与国际接轨”等之类的新字眼新名词，让你不由对他“刮目相看”和“洗耳恭听”，这是种——

五味杂陈的“创业经历”

去年春节，我当知青下放应山落脚的房东家的儿子长根到武汉来给我爸爸妈妈拜年，当年我在应山插队，刚开始就是住在长根家。长根的父母待我们如亲生孩子一样，处处关心照顾我们，给了我们不少帮助。长根那时还在读小学，胆子很小，不爱讲话，见了我们总是脸一红像个女孩似的，先还以为他不欢迎我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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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是，他十分友好，而且也知道会照顾人。他父母在帮助我们时，他总一声不响地在一旁帮着递这拿那，忙个不停，那样子显得挺开心，所以我们都很喜欢他，和他们一家结下了深厚的友情。

我回城后，一直和他家有来往，出差时，只要顺道，总要去看望他父母。前几年退休因要去女儿那帮忙，才没去应山。

长根也是已有好些年没来我们家了，以前每年过年他总要来给我父母拜年，前几年他离开应山去南方后就再没来了，只听说他在广东东莞一带给人打工。“打工打工，打一场空”，这种竹篮打水的事前些年常有，有几年他就真的是一年到头也没挣到一分钱。原因是一些老板或工头动不动就赖账跑了，长根属那种老实本分的乡下人，胆子小，在外又举目无亲，他上哪讨要去？只好空手回家。他父母这时年龄都很老了，老婆身体不好，又有点痴呆，三个小孩过年连套新衣服也没有，那两年他过得很艰难，觉得很难为情，他这人极爱面子，所以过年干脆就躲在家哪也不去。

长根这次来，样子没变多少，穿着打扮仍是那种城不城乡不乡，夹生半吊的“混搭”样，只是比原来显得干净整洁了一些，头发也理了个新样式，还染了一下，显得比前几年似还要年轻一些。但这是表面，仔细观察，就可发现他比原来还是很“变”了一些。尤其是话多了不少。他原来像个“焖鸡子”似的，三棍子也难打出个屁，跟人说话动不动脸就红了。现在感觉要“开叫”多了，甚至是挺能侃挺能“吹”的，时不时能从他口中蹦出几句诸如“WTO”、“与国际接轨”等之类的新字眼新名词，让你不由地对他“刮目相看”和“洗耳恭听”。

我疑惑地问他：“长根兄弟，你现在变得咋这么能侃了，是不是考耍嘴混日子啊……”

“算你猜对了，”长根有点不好意思地望我笑笑，他说：“我现在的确就是吃嘴巴饭，靠‘吹’过日子。这都是逼出来的啊！”长根显得有点无奈。因当年是在一个屋里睡觉一个锅里做饭，吃喝拉撒，摸爬滚打在一起，相识相知了几十年的异乡小兄弟，同样“情同手足”，长根也不隐瞒避讳，几杯酒下肚之后，便竹筒倒豆子般将这几年在外面的一些“创业过程”和“传奇经历”一五一十地讲给我听了。

长根说，在广东，像他这样半老不小，无高学历又无一技之长的打工者多如牛毛。出来打工，无疑都是想着早一点发财，可好一点的事情就成众矢之的，众目睽睽，“僧多粥就少，人满就成患，你上那去‘寻找机遇’？没办法，有时就得动动脑筋打点檫边球另找出路另辟蹊径了。”长根有点踟蹰地说。

停了一会，他接着道：“你知道，我原来在队上教过书，当过‘赤脚医生’（其实是兽医），给人剃过头、修过脚，养过兔子劁过猪，还当了几天泥瓦匠和木匠，虽一样都不精，但合起来就厉害了，现在不是讲‘综合素质’、‘复合型人才’么？我就认真审察形势（他可能不熟悉“审时度势”这个词），扬长避短，充分利用我这‘万金油、百事通’的优势，找准‘切入点’来‘开发项目’”。

嘿，他还真会给自己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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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别人合租了间住房开了个信息咨询与技术服务公司，真真假假帮人提供一些‘致富信息’和‘技术服务’，莫说，有时瞎猫还真能碰上几只死老鼠。有回一个东莞果商找到我，说他今年荔枝收多了卖不出去叫我想想办法。我接单后不但不发布推销信息，反倒大量散布他那里因荔枝好眼下断档缺货购买紧俏，这就是所谓的‘现代商战新三十六计’中之欲擒故纵欲推故收法。

结果竟有很多人都来打听哪里还有他们的荔枝卖，想想这会是什么效应？果然形势立刻出现重大逆转，一下帮他把库存的包括园里挂果的荔枝全都推销了出去，人家谢天谢地感激不尽！所以说——”长根有点得意地望了我一眼，道：“做这行胆子要大，眼睛要准，腿要勤，心要细，除此还要有人‘配合’，做到这几点往往出奇制胜”。

我问他怎样个“配合”？长根望我一眼，又有点眉飞色舞了，他说：“比如有人想照我们广告上说的那样搞点家庭养殖什么的要我们提供技术指导，我的搭档就抬出我，说我是农科大学的教授和农科院的养殖专家，是特意高薪聘请来的。我也不谦虚，装模作样端着“教授、专家”的架势先把人家唬住。接着欲擒故纵卖关子把他胃口吊得高高的、足足的，等人家迫不及待了，然后再一五一十天上地下地吹上一大通，把他吹得半晕半醒半懵半懂大半相信少半怀疑差不多了见好就收，关键是要随时掌握好火候互相配合加临场发挥保证管用。果然，这一惊一乍一擒一纵客户就深信不疑自愿上钩了。”

停顿了一下，长根接着说：“说到‘吹’，也不是瞎吹乱吹，那一下就吹破露相下不了台，这种事要吹得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有模有样像那么回事人家才相信才买你的账；要不然，那么多做这行的，人家凭什么偏偏相信你找你？还有，我所接的单子多半都还是有一定把握的，这点很重要。那些东西其实并不难，别人是不太了解，而我以前大多都做过尝试过，有一定体会和经验；关键是我现在又做了很扎实的功课和大量的补习试验，所以基本都能成功。但说老实话，有时觉得这样做也有点不地道，至少不是我所很欣赏的。可不这样又不行，做市场做市场，不“做”不行，不“吹”不灵，现在人都信这个，所以我只能‘剑走偏锋，冒险一搏’了。我们两个一红一白一唱一和，刚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慢慢就放开了，胆子越来越大，配合得也越来越默契，越来越‘天衣无缝’。反正又不是卖假药，会闹死人；做好了，人家高兴，就是多哄他两个钱他也愿意。做砸了，我也自有说辞，有理论有数据还有‘案例’，让人家无话可说，再免收或少收点服务费，人家往往还过意不去……”

哇，没想到长根已有这么大的“道行”，这么深的“套路”，真的是开眼了！他的“公司”就这样饥一餐饱一顿居然一直维持到现在，并且看样子还有逐步“做大做强”的趋势。

“摸出这里面的门道规律就好办了”，长根说。“摸出规律找到门道就可掌握主动批量复制，平时再注意维护好人脉渠道和各种关系，就可实现良性循环滚动效应和可持续发展，走上新台阶，这就是现在正大力提倡的所谓‘新质生产力’。”

天啦！他跟形势能跟得这样紧，还能开拓眼界，创新思维，比起好多“网红人物”和新一代成功者，都超前、“成熟”得多！的确，像别人所说的，人不可貌相，别看他现在还没“崭露头角”，但他将来能成一定气候也未必不是“可望可期”。

他对做这行似乎很有信心，看样子他心里也很有底，而且说起来一大套一大套的。他说他将来还要开发出几个“大项目”，做出几个“大手笔”，创出自己的“知识产权+品牌”，再借助互联网加自媒体的宣传攻势，争取成为这一行中的佼佼者！

“啧啧啧……”我听着不由连连啧啧暗暗称奇，如在听一位“成功人士”谈如何创业的讲座和经验介绍，感觉“颇觉新鲜”，权当看场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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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说真的，我也的确还是很有几分相信和被打动。说到最后，长根不忘认真地嘱咐我一句：“华哥，你在外面认识人多，又有经验，有什么合适的业务和信息一定记得给我介绍一下啊。”乖乖！忠厚老实的长根现在变得这么能干精明，我不知是应该为他高兴还是要为他担忧。

作者：闵守华，湖北老知青，现已退休。

编辑：草根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