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气质舞王”尼古拉斯·赵四曾说过:“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一顿烧烤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纵使我国幅员辽阔,南北饮食差异巨大,但是夜宵摊上最受欢迎的烟火之气,必有烧烤的一席之地。
中国人对烧烤的热爱,自古以来就刻在骨子里。
自从170-180万年前,人类祖先学会利用天然火种开始,烧烤就成了中国最原始也是历史最悠久的烹饪方法。
熟食让人类避开了寄生虫的侵扰,减少了牙齿的磨损。而熏烤时脂肪和蛋白质不断分解产生的醛、酮、醇等芳香物质,则不断挑拨着人类的食欲。
夏天正是吃烧烤的好季节 | ©图虫:光荣与梦想
据考古学家考证,早在大约60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在北京周口店生活的北京猿人就已经开始对烧烤上瘾。而距今约7000年前的浙江嘉兴马家浜文化遗址中,还出土了陶制长条形烧火架,凭其长相用途,堪称现代烧烤架的“鼻祖”。
不过这种历史悠久的烹饪方式,在古时却不是被冠以“烧烤”之名。根据《礼记》记载,烧烤有三种叫法:直接放在火上烤的叫“燔”,将食材事先用草或者湿泥包裹起来放在火中烤叫“炮”,而“炙”,则是“贯串而置于火上”,可以算得上如今烤串的雏形。
出自临沂五里堡汉画像石墓的双人烧烤画像石 | ©山东宣传
而“烧烤”一词的出现,时长不过百年。上世纪30年代,中国书画大师齐白石应北京一家清真烤肉店的邀请为其题字,因找不到更准确的字来形容“烤”的动作,因而现场新造了此字,从此“烧烤”一名被沿用至今。
但是别看如今的烧烤已成为全国市井乡间摊头的座上客,在商周时期,烧烤还只是祭司献给神灵的珍贵祭品,贵族才吃的上的高级美食。据汉代刘歆的《西京杂记》记载,汉高祖刘邦就“常以烧烤鹿肝生肚下酒”。
北京炙子烤肉 | ©图虫:洛航
直到宋代社会经济繁荣,夜市文化普及,街头美食中才开始出现了烤猪皮一类的美食。明清时期,烧烤则更加普及,逐渐蔓延至整个社会,开始称霸中国人的夜宵摊。
爱吃的中国人经过这几千年对美味的钻研,也让烧烤也逐渐分化成为不同派系。至于到底哪里的烧烤最好吃,似乎每个人都有着自己心里独一份的答案。
别的不说,东北人最爱吃烧烤这件事,应该没有什么异议。
在东北,每十家馆子就有一家是烧烤店。按2021年东北新餐饮博览会发布的《东北餐饮大数据报告》数据显示,东三省烧烤门店占比高达9.6%,几乎是其他省市的二倍还多。
而东北众多烧烤种类中,绝对的C位当属锦州烧烤,也是难得几块钱就能在街头买到的非遗美食。
锦州烧烤 | ©锦州发布
作为《人生一串》三季中的常客,锦州烧烤的源头其实在新疆。
据锦州最早开烧烤摊的王锦回忆,上世纪80年代,锦州街上才开始有了新疆人卖羊肉串,然后因为太火被本地人学了去。他们把竹签换成了铁签,而在新疆烧烤中的绝对主角羊肉,也被替换成了鸡、鸽子、鹌鹑、蚕蛹等种肉类,慢慢达成“万物皆可烧烤”的境界。
五花八门的食材选择 | ©《风味人间》
除此之外,锦州烧烤还发展出“蘸、刷、洒、烤、翻”的手法。根据生烤和熟烤等不同烤法,小调料多达十几种,甚至还会搭配中草药进行调制。
锦州烧烤技艺被评为锦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 | ©锦州发布
据统计,2005年锦州全市就已有200多家烧烤摊和烧烤店。截止到2021年末,全市户籍人口仅287.6万人的锦州,却拥有大大小小3900余家烧烤店,这还不包括凌河、古塔等几大夜市上的烧烤摊位。
锦州人对烧烤的热爱,自是不必言说。
中国人从小对烧烤的最初印象,应该是春晚小品里都不忘提及的新疆烤羊肉串。
改革开放后,新疆人民开始向内地流动,带来的烤串在内地大受欢迎。为此,1982年,北京市政府还曾专门邀请新疆烧烤摊主前往北京烤串,甚至在1986年发布过每个城区必须有三十个摊位的指标。
精致的烤炉和小串羊肉也是新疆烧烤的特色之一 | ©图虫:f/2.0
不过就像兰州没有兰州拉面一样,新疆也从来没有新疆羊肉串。在新疆人的眼里,但凡叫出这个名字的,一定是外地人。在他们这里,甚至整个西北五省,烧烤都是烤羊肉的专有名词,羊肉串的本名就叫烤肉。
烤肉选用的是新疆小山羊 | ©《人生一串》第三季
把当天现宰的羊切成大块,用“两瘦夹一白”的串法串在新鲜的沙漠红柳枝上。串上的肉一般不用腌制,羊最好选本地羊,因为肉质足够细腻,脂肪层薄而均匀。调料也不多,就孜然和粗盐两样。最后架于炭火之上,大块的羊肉被烤的外焦里内,汁肥味美。新鲜的红柳枝则在炭火的熏烤下,给羊肉注入独特的香气。
这种堪称原始而野性的烤法,也只有西北的羊值得这样的尊敬。
新疆红柳烤肉 | ©图虫:图瑞
不过,西北的烧烤虽然以新疆最为出名,却从不止其一家独大。好兄弟省份甘肃在烧烤这件事上,也丝毫不愿甘拜下风。
甘肃嘉峪关的烤肉师傅,最喜欢在烤肉稍微预热后,给肉裹上热乎的羊油,让羊肉事先完成类似油炸的效果。然后在明烈的大火中快速翻烤着大把羊肉,用高温锁住肉中汁水,直至羊油焦香入口,然后裹满自制的粗辣椒面。羊肉混合着辣椒皮和辣椒籽,在对味蕾的争夺中来一场舌尖的香味拼搏。
甘肃烤羊肉串 | ©视觉中国
当然,羊肉虽是挚爱,西北人却还懂得什么叫做爱彼所及的一切。除了羊肉,羊身上的一切都值得拿来烤,无论是常见的羊肚、羊皮,还是很多人闻所未闻的羊脊髓。
最后还要来上点烤馕或烤饼,再不济也得是烤洋芋。因为碳水大区人民的胃,必须有主食压轴收尾。
西南,应该是我国美食密度最高,最让人上瘾的地区。
号称“西南F4”的云贵川渝,虽然每年都会在互联网上掀起一波“土味顶流之争”,但在美食上却是惺惺相惜。他们一边被折耳根和辣椒统一阵营,一边又在各方独特的风土影响下百花齐放。
峨眉山特色烧烤 | ©图虫:Marco781
作为美食届最早出圈的网红省,四川省的不同地区对于烧烤也都有着自己各自的想法。
宜宾人的烤串喜欢论把卖,虽说这个习惯据说来自云南昭通,但是却成为了他们最为人知的特征。肥半瘦的小条牛肉,新鲜的猪鼻筋,串小火大,在一次次烟火的熏燎和精制酱料的洗礼中,完成肉生的起承转合。准备已久的花生碎、黄豆面和海椒面,待它们出锅后,一起成就猛火烤出来的麻辣干香。
宜宾把把串 | ©图虫:春去秋来海棠花开
而与之仅150公里之隔的乐山烧烤则偏爱甜辣口,而且一定要根据不同的食材分别制作调味料,先卤、后腌、又炸、再烤。一层层刷上油和蜂蜜,够甜够油。最后撒上孜然和辣椒,让味蕾感受香料在肉中的层层递进。
乐山油炸串串 | ©图虫:tangrongcd
烧烤到了西昌,则成了完全不同的彝族火盆烧烤。一盆烧好的炭火,四周驾着用长竹签串好的黑猪肉,中间的篦子上则烤着小肠和包浆豆腐。食客们围炉而坐,烤好一串吃一串。蘸上折耳根和葱姜蒜的组合蘸料,“烤”出我国烧烤届又一个非物质文化遗产。
西昌火盆烧烤 | ©图虫:秋煮茶
身为隔壁省份的云南,在烧烤这件事上则擅长将画风变得“土味”而野性。知了、蜻蜓、竹虫,鼻筋、牙床、括约肌,你认识的不认识的肉类,吃过的没吃过的猪身上的零部件,全部被串了起来架在火炉上。主打的就是一个水陆空齐全,应有尽有。
傣味烧烤还喜欢使用野生的香料。用香茅草、香柳、芭蕉叶等,包裹上大块的肉类,夹上竹板。植物的各种清香随着高温逐渐渗透于肉中,而讨人厌的肉腥味则就此被驱逐流放。
云南西双版纳夜市的傣味烧烤 | ©图虫:摄影师唐斌
在西南的烧烤江湖里,被云南和四川“文化入侵”的贵州烧烤似乎总没有太多存在感。但是,作为几个省市中,对辣椒和折耳根最具执念的省份,贵阳烧烤也将这两味用到了极致。
用混合各种香料的辣椒把串腌制入味,仅仅是贵州烧烤调味的第一步。离开烤架后的烤串还要再在五花八门的蘸水中走过一遭才算完成。
老贵阳铁签烤肉 | ©贵州省文化和旅游厅
烤蔬菜要用干辣椒面加甜面酱的蘸水,铁签烤肉串则要蘸的是糊辣椒面,如果签子是竹签,那就得换成五香辣椒面。
当然,无论蘸水怎么变,大多数时候都少不了折耳根的身影。要是对这个味道过敏,千万记得及时且谨慎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与其他地区不同,华东区域的各省份因为气候环境差异巨大,饮食和烧烤风格也有着区别明显的特征。
火爆23年的淄博烧烤,把山东烧烤带到了众多食客的视线中。
在淄博,烧烤店会给每个桌子都配置一个小火炉。等炉子热起来,服务员就会把烤至六七成的肉串送到食客手中,由食客接力完成,主打的就是一个参与感。等到肉烤熟,送入口之前,食客们还要给串们蘸上灵魂芝麻盐和花生碎,卷进薄韧的小饼,抹上甜面酱或蒜蓉酱,再卷上一整根葱,才可开始大快朵颐。
淄博小饼卷烧烤 | ©图虫:PAOPAOANFANG
而同为山东省一员的烟台,则考的就是你叫不出名。盛产海鲜的地理优势,让烟台的烧烤即使放眼全国也找不出几个相似款。
无论是海肠、马步鱼,还是各类刚从海中打捞出的贝类,只要你敢吃就能发现美食新大陆。
去烟台必点的烤海肠 | ©舌尖上的烟台
和遥远的新疆一样,江苏徐州烧烤最爱的也是本地自产的小山羊,肉质紧实,柴而不瘦,一点羊膻味都不带。由于本地出土的汉画像石上有烤羊肉串的场景,徐州还被视为中国烧烤的发源地。
在徐州烤羊肉,讲究“大呼辣椒大呼油”,也就是在烧烤时大量使用辣椒和羊油,甚至会将串包着整块羊油烤。一口爆浆的油脂香味,再有辣椒配合勾魂,也难怪徐州人会以拿命的姿态吃烧烤。
徐州炭火羊肉串 | ©徐州市文广旅局官微
除了传统的老三样——孜然、辣椒和粗盐,给徐州烧烤带来无穷回味的还少不了一碗甜醋的加持。由酱油、香油、醋根据一定比例熬制而成的甜醋,学名叫“三合油”,既能调味,又能解腻。据说很多烧烤老饕,仅尝一下甜醋的味道,就能判断出这家烧烤的水平。
徐州能将一只羊吃到最极致 | ©徐州市文广旅局官微
除了羊肉本身,徐州人对羊身上其他零部件的喜爱,比西北人更甚,尤其是羊球和油腰。
十个羊球十个腰,徐州人骨子里就对羊的隐私部位爱得狂热。
这两个地方想要烤的好吃,必须要遵循“老球嫩腰”的说法。烤羊球的火要够旺,才能逼出多余的水分,在口感上变得稠密;包裹着油脂的羊腰,则一定要小火嫩烤,最好还留有一些血丝,入口的体验才算上乘。
烤羊腰 | ©《人生一串》
在整个华东,福建的烧烤好像总不够惹眼,却个性分外鲜明。这里的沙嗲烤肉更多的是东南亚风格。烧烤食材丰富到略显随意,猪、羊、鸡、鱼,甚至豆腐、兔子和蛇都可以串上椰子树的梗,拿来做烧烤。
福州烤生蚝 | ©清新福建 文旅之声
食材可以随便来,酱料却丝毫不能马虎。由花生、椰油、幼虾等做成的沙嗲酱,辛辣咸香,浓郁上头。焦香的肉串只需只蘸上一口,就能原地体验南洋风情。
论气质,喜鲜味淡的广东是最不像吃烧烤的地方。但是湛江却用独具特色的烤生蚝,让广式烧烤渗透全国烧烤档。
湛江的生蚝肉质饱满肥美,口感细腻爽滑。连壳一齐放在烤炉上,靠着炭火逼出蚝肉的鲜甜和蒜蓉的辛香。一吸一入,鲜香的汁水瞬间抢占整个口腔。
湛江被誉为生蚝之乡 | ©湛江发布
与生蚝相比,湿辣牛肉则是广东烧烤圈的后起之秀。七成熟是湿辣牛肉最鲜嫩的火候,烤前就刷满的秘制酱料,一半被锁在牛肉的汁水中,一半在牛肉表面随时准备和味蕾正面交锋。
湿辣牛肉 | ©湛江发布
只是到了烧烤届,食物链顶端的就不再是广东人。著名美食家陈晓卿在一次访谈中直言,“广西是中国饮食最复杂的地方,无毒大概就是广西人对食材定义的唯一条件。”
中国烧烤纪录片《人生一串》,就以瞬间在口中爆浆的烤猪眼,让人感受到了广西烧烤的硬核。不止如此,猪鞭、木虫、田鼠,全是你想象不到的暗黑。
烤猪眼睛 | ©《人生一串》
总体而言,广西的烧烤偏甜口,喜欢给食材刷蜂蜜、酸梅果酱,或者包上清香的紫苏叶。
作为烧烤中少见的调味料,蜂蜜的加入,不仅能帮助食材上色,还能增加肉类焦脆的口感,在味道也会更添一分浓郁回香。而宜州的特色酸梅果酱,则会在肉类和时蔬的烤制过程中,提供更多酸甜果香。
刷蜜糖是南宁烧烤必不可少的步骤 | ©《人生一串3》
而自从整个湖南都认了深圳做“省会”,深圳的烧烤店就随处可见湖南烧烤的踪影。
湖南烧烤有三宝:牛油、黄喉、掌中宝。其中尤以烤牛油最为特别,甚至成为湖南烧烤名扬天下的利器。
牛油就是公牛的胸口肉,也是潮汕火锅中的常客。由于每头牛只有五到六两牛油,以至于它还有个外号叫做“牛黄金”。
牛油虽然算是肥肉,但是肥而不腻,还有股青草和奶油香。因此烤牛油时,调料不能多,不然会掩盖其本身的味道。最地道的方式,是中火烤至一定的火候,撒上葱花,并迅速用牛油将葱花包裹起来,再用高温逼出葱香。这样烤出来的牛油外焦里嫩,脂香四溢。
湖南烤牛油 | ©《消费主张》
中国人的烧烤情节,除了对美食的在意,还有跨地域性的对烟火和市井之气的迷恋。
在每个或闷热或清凉的夏夜,与三五好友置身烟火弥漫的烧烤摊中,把酒言欢,快意恩仇。饱食后是人类原始欲望的满足,而谈笑间驱走的却是无意被提起的孤独。个中滋味,也许只有离乡远家之人才最能体会。
文/齐木Umo
图/见文中标注
编辑/Tas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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