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华永道再度回应裁员风波，风暴眼中的全球会计巨头

深陷裁员等传闻的普华永道再次对外公开发声。

7月17日，就裁员等相关传闻，其公关团队对多家媒体问询回应称：由于外部客观情况的变化，根据市场需求相应优化组织架构，此次调整是艰难的决定。公关团队在声明中还提及，正逐步与员工展开充分沟通，并确保调整方案遵守中国劳动法相关规定。

在经历了恒大巨额财务造假审计风波后，普华永道被曝在中国遭遇多家企业相继解约，《金融时报》7月17日称，这将导致普华永道在中国区失去至少约5.61亿的审计收入，相较去年腰斩三分之二。

近日，一位普华永道员工对南都记者透露，公司早前已着手裁员，裁员范围涵盖北京、上海、广州等多地分所，普华内部员工已陆续组建多个维权群，甚至一些群人数已达500人上限，他们要求在此轮裁员中保障员工权益。

普华永道官网展示的其“使命和价值观”。

经历恒大财务造假案后，普华永道已被至少34家公司解约

今年3月18日，恒大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及市场禁入事先告知书的公告》，证监会拟决定对许家印、夏海钧采取终身证券市场禁入措施，责令恒大地产改正，给予警告，并处以41.75亿元的罚款。

恒大地产披露2019年、2020年年度报告存在财务造假，而对于恒大2009年至2020年的年报，普华永道香港所均出具了标准无保留意见。

尽管针对普华永道的正式行政处罚尚未落地，但自3月18日以来，普华永道频频失去上市公司的年审大单。

据媒体不完全统计，至少已有34家上市公司结束与普华永道的合作，其中不乏中国人寿、中国石油、中国人保、中国太平、招商银行、宁波银行、杭州银行等大客户，同时也包括东鹏特饮、青岛啤酒等上市企业。另据《金融时报》7月17日报道，普华永道中国部门今年从内地上市公司客户获得的会计收入将损失约三分之二，至少达5.61亿人民币。

随着普华永道丢失大单，另三家外资会计事务所成为“赢家”。据统计，34家企业中，9家流向安永，8家改投毕马威，6家改聘德勤，少数企业则选择内资会计事务所。

业务缩水后，裁员潮紧随而至。

一位普华永道员工表示，公司近期裁员之外，亦强制员工休假，减少月薪支出，公司内部员工已着手建群抱团争取权益，“微信群人数很多，包括全国各地被裁和正在等待裁员的员工，具体裁员数量不太清楚。”

但据上述员工判断，此轮裁员规模较大。据公开数据显示，普华永道在中国内地拥有19417名员工，包括合伙人781名。“仅北京所就有三四千人，裁员比例小，人数也不少。”

据透露，受裁员风波影响，普华永道员工主动离职的也不在少数，而在此前，四大会计事务所之间员工流动频繁，“目前其他三家会计事务所日子都不好过，能接手的员工也有限。”

香港会财所介入调查恒大造假案，否认对普华的指控

实际上，这不是外资会计事务所第一次在中国卷入审计造假风波，但其影响烈度远超以往。

去年3月，财政部公布德勤针对华融审计造假的调查结果：德勤因严重审计缺陷被暂停北京分所经营业务3个月，同时没收德勤北京分所违法所得并处罚款总额逾2.1亿，这是财政部首次开出亿元罚单。但据业内人士证实，此次处罚未对德勤业务开展产生过多影响。

今年5月31日，证监会正式公布对恒大的处罚决定，并强调正在推进对恒大地产案中涉及的相关中介机构的调查，恒大造假虚增收入达5641.46亿元引起舆论哗然。

在恒大发布公告不久，今年4月，一封名为《是谁把普华永道带入恒大这个火坑的？》、落款为“一部分普华永道合伙人”的匿名信在社交媒体流传，矛头直指普华永道前任亚太及中国区主席赵柏基。

4月16日，普华永道表示，该匿名信含有有关普华永道及部分合伙人的不实信息，相关言论与事实明显相悖，严重侵害了普华永道的商业声誉和合法权利，造成了恶劣影响。

与此同时，香港会财局4月19日发文称将对此展开调查，此后再度传出普华永道将暂停中国业务等传言，对此，普华永道澄清属不实信息。

7月10日，香港会财局发布声明称，香港会财局就举报信中指控完成的内部调查进行了严谨的审查，认为所收集的证据不足以支持举报信中对普华永道的三项指控。包括未建立及维持质量监控制度，遵守专业准则和适用法律及法规要求；未遵守有关客户承接及维持客户关系的专业准则；未能分配适当人员至质量管理系统关键职位，可能损害事务所监控职能等。据了解，目前香港会财局仍在持续审查普华永道对恒大的审计造假问题。

几乎同时，普华永道中国宣布换帅。李丹出任普华永道亚太及中国区主席，赵柏基于7月1日退休。公开信息显示，李丹1993年加入普华永道，在普华永道中国已经服务超过30年。自2015年7月起，任普华永道中天会计师事务所首席合伙人、中国审计业务主管；自2022年7月起，任普华永道亚太区审计业务主管、普华永道全球审计领导小组成员。普华永道中国官网称，李丹将带领普华永道中国深入实践“解决重要问题，营造社会诚信”的企业使命。

会计事务所频陷造假风波？证监会称将提高违法违规成本

身处风暴眼的普华永道，此前长期位列四大外资会计事务所之首。从更长远的历史维度来看，曾经全球最大会计事务所安达信会计师事务所(Arthur Andersen)，正是因帮助安然公司造假而被迫退出审计业务领域。

会计事务所审计造假问题屡被曝光。

2018年7月，普华永道认领6.25亿美元的罚款，创下会计师事务所被罚的历史新纪录。其源于美国抵押贷款公司TBW破产后，委托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状告普华永道，在其担任阿拉巴马州殖民银行审计期间，未及时发现银行与TBW两公司高层之间串通造假，造成公司巨额损失，要求索赔55亿美元。该案经法庭裁决，普华永道支付给原告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6.25亿赔偿金。

不止是普华永道，美国法院所调查的55亿美元索赔案，正是源于调查德勤审计造假。毕马威则因美国施乐公司五年高报利润14亿美元被查，安永也曾被曝因触犯审计机构独立性规则被罚400余万美元。

外资所之外，近年内资所也不乏造假丑闻。曾经的内资第一大会计师事务所瑞华会计师事务所由于涉嫌上市公司康得新财务造假，被证监会立案调查，随后瑞华余震不断，旗下公司的IPO项目全部被终止。国内八大会计事务所之一大华会计师事务所近年也陷入为上市公司金通灵的审计造假漩涡。

一位审计从业人员告诉南都记者，在她看来，总体而言，外资所仍然比内资所要更为规范严格，但会计事务所频陷造假风波，是审计行业难以解决的内生矛盾。“客户给你钱让你去审计客户的账目，它是出资方，你能说什么？”上述人员无奈表示，有时候审计只能尽量把控风险，“我们不追求完全没有问题，只能说尽量把问题减少。”

某金融行业内部审计师也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内部审计难做，非常讲究分寸，“往往是压大事，上报无关紧要的小事。”

近年来证监会等部门多次强调加大对会计事务所的监管力度，证监会有关负责人公开表示，将通过提高审计违法违规成本，推进民事法律责任追究等举措，强化对会计师事务所的监管，构建优胜劣汰的审计生态。

采写:南都记者 蒋小天 发自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