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三倒四、婆婆妈妈太招人烦，要努力把话说得简洁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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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第六十一期（总第831期）

【图注】用大语言模型玩儿一个AI生图

本文的写作背景可以参见前些天写的文章《》，今天的文章是系列之六。

记得是上初中那会儿，一天放学回家路上，遇到一个算命先生，一群人围着他算命，于是我也凑过去看个热闹。

只见那又黑又瘦、凸颧骨、尖下巴的算命先生拿了装满竹签的小铁桶，使劲儿晃了晃，然后让一个想算命的中年大妈从中抽出三个签来。大妈把签抽出来后，拿给算命先生。算命先生看了看，摇头晃脑地开讲了。

“你的这个签儿，一共三个。其中两个好的，一个坏的；一个坏的，两个好的。好的比坏的多，坏的比好的少。两个好的，多过一个坏的；一个坏的，抵不过两个好的。所以，你的签是上签，今后一定会交好运。”看着大妈开开心心地听着，我哑然失笑。原来这算命先生说了半天，基本上都是废话，絮絮叨叨、啰里啰嗦，就冲这个磨磨唧唧的劲儿，我就没法相信他会“算灵卦”。

后来当了语文老师，越来越意识到，说话简洁明白有多重要。有些学生，写作文时，就像那个“算命先生”附体一样，实在是“两个黄鹂鸣翠柳”——不知所云，“一行白鹭上青天”——离题万里。啰里啰嗦，看似写了一大堆，仔细一看，有用的话一共也没几句。

下面从宣传海报中摘录三则语料，谈谈说话要简洁明白的问题。

【语料九】（因为考虑到这是一个系列的文章，所以语料排序从第一篇文章算起）

在这个热血沸腾的季节里，初二×班的篮球队犹如一群破晓的星辰，在诚信杯的赛场上熠熠生辉，最终成功摘取了冠军的桂冠！我们经历24场艰苦卓绝的比赛，迎来了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决赛的那一刻，双方比分紧咬不放，时间仿佛凝固。就在这一刻，×班的英雄们凭着顽强的毅力和坚定的信念，在最后关头取得了决胜的机会。

这则语料，有多少地方需要删改呢？“星辰”不能也没有必要用“一群”来修饰，“篮球队”是“星辰”，这个表达也有语病嫌疑。“冠军”和“桂冠”重复，保留一个就行了。“来之不易的胜利”，是说之前都没胜利过吗？没胜利过怎么冲到决赛的呢？前面都说“胜利”了，后面又说“比分紧咬”，这个表述逻辑也是完全拧巴。“取得了决胜的机会”，这个表述也不清楚，到底胜利还是没胜利呢？这与前面夺冠的表述冲突。

下面，我尝试着把这个语段修改得更简明。

在这个热血沸腾的季节里，初二×班的篮球英雄在“诚信杯”赛场上熠熠生辉。他们历经24场艰苦卓绝的比赛，站到了决赛场上，在双方比分紧咬的情况下，凭着顽强的毅力和坚定的信念，最终勇夺桂冠。

修改后与修改前对比，总字数减少了三分之一以上，但意思并没有什么太大变化，而且，逻辑更顺畅了。

【语料十】

×班的同学们十分团结，参与“严谨杯”排球比赛的队伍在本学期进一步壮大，后勤保障水平也迎来了巨大的提升，这使×班在本学期的比赛中再获优异成绩。

要把不必出现的“的”都删掉，“同学们”也不一定非要加“们”才能表达复数，“本学期”在这个语段中是重复的，“队伍进一步壮大，后勤保障水平也迎来了巨大的提升”这样的话像公文，出现在班级的宣传海报中，调性不合。

可以考虑把这个语段修改成下面这样：

×班同学十分团结，本学期，参与“严谨杯”排球比赛的队员增多了，后勤保障更有力了，因此再创佳绩。

你看，同样是压缩了三分之一的字数，但意思并没有缺失。

【语料十一】

为了调动我们锻炼的积极性，从而保证我们的身体健康，学部组织了班级排球联赛和篮球联赛。班上同学还是一心为班级奉献，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努力磨炼自己的球技。从笨手笨脚到惊险救球，×班的进步是有目共睹的。

这段话，同样存在大量冗余信息，完全可以删掉而不影响原意。尝试修改如下：

为了激发同学们的锻炼热情，增强体质，学部组织了排球和篮球联赛。×班同学牺牲休息时间努力提升球技，从笨手笨脚到惊险救球，进步有目共睹。

甚至因为宣传海报中的文字是配图使用的，完全可以更为精简，变成一句话：

学部组织排球与篮球联赛激发了同学们的锻炼热情，×班通过努力训练取得了显著进步。

虽然这篇文章写的是语言表达要追求简明扼要，但我深知我自己的文字在这点上就不大过关。因为学生阶段缺乏这方面的强化训练，等长大成人之后，再想调整，就没那么容易了。这有点儿像学习打球，如果最开始的动作就是错误的，等到错误动作成型了，再想纠正，就特别困难，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比如，我自己在写作时，常常会自觉不自觉地用到“××是××的”这样的句式表达，类似于语料十一中的“×班的进步是有目共睹的”。实际上去掉“是”和“的”，非但不影响原句的意思，反而更简洁，但我每次必然要写成我不喜欢的那个样子，再回过头来把“是”和“的”删掉。很难一下笔就写成该有的样子，这就和小时候养成的表达习惯不好密切相关，很难彻底改掉。

梁实秋在《我的一位国文老师》中，有这样一段描述：

徐先生之最独到的地方是改作文。普通的批语“清通”“尚可”“气盛言宜”，他是不用的。他最擅长的是用大墨杠子大勾大抹，一行一行的抹，整页整页的勾；洋洋千余言的文章，经他勾抹之后，所余无几了。我初次经此打击，很灰心，很觉得气短，我掏心挖肝的好容易诌出来的句子，轻轻的被他几杠子就给抹了。但是他郑重的给我解释一会，他说：“你拿了去细细的体味，你的原文是软爬爬的，冗长，懈啦光唧的，我给你勾掉了一大半，你再读读看，原来的意思并没有失，但是笔笔都立起来了，虎虎有生气了。”我仔细一揣摩，果然。他的大墨杠子打得是地方，把虚泡囊肿的地方全削去了，剩下的全是筋骨。在这删削之间见出他的工夫。如果我以后写文章还能不多说废话，还能有一点点硬朗挺拔之气，还知道一点“割爱”的道理，就不能不归功于我这位老师的教诲。

青少年时期是书面语言形成的黄金时期，希望看到我这篇文章的同学，能够充分意识到把话说得简洁明白的巨大价值，然后从现在开始有意识地加强这方面的训练，长大后必将受益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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