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大饮用水品牌在香港检出溴酸盐超标，需要担心那有点甜的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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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国内著名的饮用水品牌，在香港被检测出溴酸盐达到了欧盟相关规定上限。消息一出，许多还没从“调和油”里喘口气的老百姓，又被吓得背脊发凉。啥意思啊？莫不成，咱喝的水不是有点甜，是有点毒？

喝水的有多担心不好说，股民看来是真担心了：

先申明：我没有任何饮用水公司的股票，也没有从任何饮用水公司获得经济支持——如果哪家饮用水公司想要收买我，那我的回答是：等啥呢，赶紧啊。

玩笑话。咱公允地说，这事儿还真没啥健康威胁。

首先，溴酸盐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有 饮用水溴酸盐标准？

溴酸在自然水体里几乎不存在，水体里有的是溴化物。但饮用水做消毒处理时，一种非常常见的处理方式是用臭氧杀菌。而臭氧能与水中的溴化物（bromide）发生反应，形成溴酸盐（bromate）：

OK，有强氧化力的臭氧与水里的无机盐（溴化物就属于无机盐）发生了反应，那又如何？

这个反应带来的问题是溴酸盐有潜在的健康风险。小鼠中口服溴酸钾的半致死剂量是每千克体重223-363毫克。人一次性大量摄入溴酸盐也会有恶心、腹痛、呕吐等症状。

不过，饮用水里的溴酸盐不可能到这种一次性大量摄入的水平——除非有人真的要对你投毒。现实生活中，饮用水溴酸盐的健康风险是担忧小剂量长期摄入的后果。最被关注的是致癌风险：溴酸盐是WHO致癌物分类里的2B类，属于有可能致癌。

溴酸盐怎么就上榜可能致癌物了呢？因为在细胞实验里，溴酸盐可以导致突变，动物（大鼠）实验里，喂食溴酸盐也可以引发癌症，主要是肾癌（雄性大鼠还观察到甲状腺癌与间皮瘤）。这让溴酸盐在判断某物质是否为致癌物的一条标准：是否能在动物模型里致癌，被实锤了。

不过溴酸盐导致人类癌症的证据不足，这也是为什么致癌物分类是2B，是有可能致癌，不是确定能致癌。

显然，我们需要对饮用水做杀菌处理——除非你想喝把水里的大肠杆菌等潜在病原体当蛋白质补充，臭氧也是最有效最安全的饮用水杀菌方式。但臭氧杀菌带来的副产物溴酸盐也不能完全无视。这是提出饮用水溴酸盐标准的原因：在使用臭氧杀菌的同时，让溴酸盐的最终含量维持在较低水平，不至于有健康风险。

那么，饮用水里到底有多少溴酸盐，是安全的呢？

这其实也是国内两个饮用水在香港被消委会晒名字的关键：两款水检测出的溴酸盐浓度是3微克每升，刚好是欧盟对天然矿泉水或泉水的标准。但就饮用水而言，WHO的标准是10微克每升，很多国家采用的标准也和WHO一样，像美国加拿大等都是10微克每升。

因此，这两个饮用水还真没超标——它们又不是跑去欧洲当天然矿泉水或泉水卖，咱也不能拿欧洲更严苛的标准针对人家，对不？好比瓜娃子明明报考专科院校，咱指责说咋没考到北大清华的分数线就有点扯了，是吧？毕竟人家本来这辈子就没打算上211啊。

更为重要的是，WHO定的饮用水溴酸盐标准，虽然没有欧洲那么严苛，但也留了不小的安全冗余。因此，符合WHO饮用水标准的这两款饮用水，至少单独看溴酸盐，没有安全性风险，可以放心喝。

不过心细的人肯定会想，欧洲不会平白无故去搞个更严苛的溴酸盐标准，这么做应该是为了降低风险，所以，就算WHO的溴酸盐10微克每升有足够的安全冗余，这种标准背后的具体风险到底多大呢？

这还真有计算，国际化学品安全规划署（IPCS）根据大鼠喂食溴酸盐实验里没有出现肾脏肿瘤的最大剂量：每天每千克体重喂食1.3毫克，再除以1000倍的安全系数，推导出1微克每千克体重的每日耐受量。而根据喂食含溴酸盐饮用水的动物实验，IPCS还推算出了每十万人增加1例癌症的饮用水溴酸盐摄入量：每天每千克体重摄入0.1微克。

从癌症风险角度，如果每十万到百万人里，只在背景癌症发生率上增加1例癌症，就能归入到可忽略不计的水平。

体重60千克的成年人，每天喝两升水（2千克），如果水里按溴酸盐量是3微克每升，喝一辈子，那么计算下来的饮用水 溴酸盐摄入量刚好达到每天每千克0.1微克，也就是每十万人增加1例癌症的水平。

显然，如果把饮用水里溴酸盐含量标准定得很低，如低于3微克每升，风险就非常非常微小了——WHO计算过单纯考虑健康风险的“绝对”安全水平：2微克每升。

这让我们不难理解欧洲3微克每升的矿泉水标准。可WHO为什么把标准定在10微克每升呢？如果3微克每升对应的是癌症风险可忽略的情况——每十万人增加1例癌症，10微克每升都高了3倍多，癌症风险不就不可忽略了吗？

这就要提到制定饮用水溴酸盐标准时还需要考虑的限制因素：控制溴酸盐含量的技术难度，以及检测难度。

从技术角度看，从水中移除溴酸盐目前不具备可操作性。如果水源里溴化物较少，臭氧杀菌在较低的pH条件下完成，以及控制温度等，可以减少溴酸盐形成。但这不是能减到0，实际当下技术条件只能稳定控制到10微克每升。

除了控制溴酸盐的技术水平限制，检测灵敏度也有挑战。很多实验室现实的溴酸盐检测下限是5微克每升。定很低的饮用水溴酸盐标准，比如2微克每升，可没法检测验证，也没什么意义。

正是综合健康、溴酸盐控制技术、检测条件，WHO确定了10微克每升的饮用水标准。 也要强调，这个 标准 虽然不是 基于健康风险最低，但对应的健康风险仍然非常低。

根据美国环保署计算，成年人就算每天都喝溴酸盐卡着标准的水（10微克每升），每天喝两升，喝上一辈子，每一万人里增加的癌症也只有两例。这种还会是高估，因为别说一辈子喝卡着及格线的水不容易，每天都喝两升水就很难啊。

而吓了大家一跳的两款国产水，香港检测出来的溴酸盐也只是3微克每升，刚到欧洲矿泉水标准上限，对应之前的计算，每天两升喝到天荒地老，增加的癌症风险也可以忽略不计。

但你要真的每天喝这种瓶装水两升，喝上一辈子，你的钱包不会痛的吗？

香港这次瓶装水检测，真正告诉我们的是：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水，一会XX天然泉水，一会XX深层湖水，其实最后都是品质类似。大家都是合格的水，可在健康程度上，谁也没啥“高档”之处，和你家自来水烧出来的凉白开都是一个水平。

溴酸盐主要摄入途径除了饮用水外，还有 烘焙产品。溴酸钾，potassium bromate，曾是广泛使用的面团性质改进剂（面包改良剂）。面团里加入溴酸钾，烤出来的面包更蓬松。溴酸钾还有专门的食品添加剂代号E924。

理论上，如果溴酸钾没有过量，烘焙温度时间也到位，那么溴酸钾会变成溴化物，不会有摄入溴酸盐的问题。可是后来研究发现很多烘焙产品还是有残留，于是溴酸钾在食品业的使用开始受到质疑。欧盟在1990年禁止溴酸钾作为食品添加剂，中国在2005年禁用。

可你猜猜，溴酸钾在哪里能用？伟大的美利坚。FDA在1991年鼓励烘焙业停止使用溴酸钾，却一直没有下禁令。另外，日本从90年代起严格限制溴酸钾在食品加工中的使用，也没有禁。

不过在美国，有个奇葩的地方叫加州，当地有条法规叫Prop 65，规定消费品里若有潜在致癌致畸的东西必须标识警示语——哪怕只在动物里显示致癌风险的也必须标。如今Prop 65规定需要有致癌致畸警示的化合物名单已经超过800。你看到啥金龙鱼食用油标注致癌风险，就是拜Prop 65所赐，别说金龙鱼了，迪斯尼在加州都得说自己致癌：

溴酸钾作为WHO认定的2B类致癌物显然也跑不了。于是，如果有加州面包店用了溴酸钾作为添加剂，必须得标注使用了可能致癌致畸的物质：

显然，致癌致畸的标签对任何烘焙店来说都不会有促销作用，加州的面包业都会尽量避免使用溴酸钾。

据说某些饮用水公司对这次做检测的 香港消费者委员会极度不满。其实人家就是做了检测公布了报告，有啥好不满的呢？要是在加州，搞不好按Prop 65，得把所有包装改了，加标致癌致畸了，所以就消停点吧。食品行业应该欢迎来自包括消费者权益组织的监督，别人做个检测就要告东告西的，营销水平不会真的只剩下定义各种水了吧？

参考资料：
https://cdn.who.int/media/docs/default-source/wash-documents/wash-chemicals/bromate-backgound.pdf?sfvrsn=a676385a_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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