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庶有别&男女不同：大清的“继承权”到底怎么分？

清朝的灭亡距今不过一百一十余年，它的社会制度、风俗习惯、文化观念的影响，并没有在现实生活中消失殆尽。

那时的社会结构、人们的生活方式、文化观念、风俗传统依然影响着今天的人们。

下文摘选自《清人社会生活》，小标题为编者所拟。

篇幅所限内容有所删减。

01

“庶子惟嫌庶子多”

家庭财产的继承，关系着家庭的延续和对老人的赡养，处理好了，不使它成为社会问题，这也可以说是家庭的一种功能。

清人家庭实行传统的诸子平分家产的继承制度。乾隆六十年（1795）定例：

嫡庶子男，除有官荫袭封先尽嫡长子孙，其家财田产，不问妻妾婢生，止以子数均分。奸生之子，依子与半分。

这就规定：在政治权力方面，袭爵、恩荫首先考虑嫡长子孙，余子基本上没有这种继承权。

政治继承只在贵胄和三品以上大员之家才有可能，同大多数家庭不发生联系。

[清] 焦秉贞《历朝贤后故事图·教训诸王》

另一种是财产继承，涉及每一个家庭，规定凡是儿子都有继承父亲财产的权力，不论妻、婢、妾所生抑或是非婚所生。

但是继承数量因其名分有所不同，妻妾之子继承数量同等，非婚生子为前者一半。以此表示对正式婚姻的肯定。

清代立法的精神是诸子都有平等的财产继承权，而嫡庶之别主要体现在政治权力的继承上。清人分家产，绝大多数是按诸子平分的办法进行的。

嘉庆时江宁人黄以旗的父亲死时，留下价值数千两银子的家产，由“五子均分”。

乾隆末湖南浏阳李成攀置有茶山一片，有四个儿子，临死怕儿子荡废产业，把山田交给胞兄李承宗照管，后来李承宗把茶山分给四个侄儿耕种，并且插上界牌，免得侄儿间发生纠纷。

由于实行诸子平分家产法，必然出现兄弟越多，每人所分到的家产就越少的情况。

康熙朝户部尚书王顼龄广纳姬妾，各有生子，他的长子詹事府春坊庶子王图炳常常抱怨乃父纳妾生子，怕将来分不到多少财产，社会上因此讽刺他，说“庶子惟嫌庶子多”。

《北京民间风俗百图·烧包袱图》

这一事实固可说明诸子平分制的普遍实行，也反映在继承权上嫡庶有矛盾。

在宗法社会中还有承重孙继承制，像明太祖朱元璋命皇孙朱允炆继承帝位，是为建文皇帝，这是政治权力继承。

在清代，有一种与此相关的习惯，即分家产时，长房长孙也有一份。

布政使张集馨与兼祧弟张集声分家，张集馨的兼祧母要给集馨的长子兆兰分一份家产，集馨以兆兰虽是长子，但又是独子，将来自己家产归他一人所有，故而不愿要大家庭中长孙那一份家产。

看来，一些家庭兼行诸子平分制和长房长孙继承制。

02

嫁妆真的是出嫁女的私人财产吗？

清人家庭中的女儿无财产继承权，因为她一旦嫁出去就成为夫家的人，自然不能染指家庭的财产。

河南商丘李某一生积攒了八百两银子的财产，有两个出嫁女，无子，也未立嗣，遗命将家业交给堂侄李生春兄弟二人。

生春是“好义”之人，不忍心接受遗产，愿意把自己应得的一份分给两个堂姐，他的哥哥亦作义让，将应得之财也给了堂姐妹。

李某的举动反映了清代女子在娘家没有财产继承权的现实。

清 焦秉贞 《耕织图册·捉绩》

中国古训云：

子妇无私货，无私畜，无私器，不敢私假，不敢私与。

在封建社会，妻子属于丈夫的私有财产，故没有家产所有权和支配权，即使娘家陪嫁的产物，在名义上也不属于个人，而归属于丈夫，清代亦不例外。

清律规定：

妇人夫亡无子守志者，合承夫份，须凭族长择昭穆相当之人继嗣；其改嫁者，夫家财产及原有妆奁，并听前夫之家为主。

对于无子的孀妇，允许她们继承丈夫的产业，但须由族长主持立嗣才合法，实质上是亡夫嗣子的继承，所以寡妇没有实际的遗产继承权。

寡妇如再嫁，连本身的嫁妆也不能带走，更谈不上继承丈夫财产了。

但为鼓励孀妇守节，对守节妇女，家庭则分给其部分遗产作生活资料。

由于妻女不能得遗产，无子就由宗亲继承遗产。办法有两种，一是立亲，二是立爱。立亲以血缘关系确定，由密向疏次第而立，不由当事人的意志决定。立爱是在血缘亲属中挑选一个喜爱的侄儿为嗣子，由立嗣人决定，而不必管血缘房分秩序，亲继、爱继都是族人继承，不能越出宗亲范围。

03

诸子平分财产与妻权下降

诸子平分制是中国的老传统，但嫡出庶出子受产多少有区别。

元代大名路人孙平死后，嫡子孙成与婢生子孙伴哥争财，政府判决，家产的八分归孙成，二分归孙伴哥，嫡庶子所得很不平均。

清律规定嫡庶享有同等继承权，嫡庶名分观念削弱，实际上是妻的地位下降，家中唯尊父家长一人。

不管是何种名分的妻妾所生子，关键不在母亲，只要该子是父亲的血胤，他就应当有父亲财产的继承权。

清 《闹学顽戏》

诸子平分家产时，做父母的要给自己留下一份养老田。这份财产的多少，以晚年食用和发丧经费的需要为原则。

光绪十二年（1886）青县地主王静山、王秀山、王昆山三兄弟分家，按天地人三股平均分享，因老母尚在，在分产以前，先提出一百亩地作“养老之资，三分不得掺入搅扰”。

诸子平分继承制维护了家庭，但给中国社会带来财产不断地分散，不停地产生自耕农、半自耕农、佃农及其他小私有者。早在明代人们就有这个认识了。

温以介的母亲陆氏问儿子为什么本宗族穷人多，回答说：我们的始祖有一千六百亩田产，分给了四个儿子，至今已传到第六代，每房每代分一次家，到我们这一代，自然是人丁多产业少了。

温氏在第一代时是大地主，四个儿子各得四百亩地，第三代以后，即使每房各以两兄弟计算平分家产，到第六代，每家也不过十二亩土地，是典型的小农了。

清 冷枚《百子图》（局部）

中国历史上的自耕或半自耕的小农很多，它不断有来源，有补充，其道路之一就是中小地主之家析产户造成的。

04

风俗有其传承性，今天的一些习俗，包含了清代甚至周秦以来的一些内容、形式和意识，清代社会史研究的丰富，能够帮助人们对中国传统生活方式、社会风俗产生正确的认识，端正生活态度和作风，抛弃肮脏陈旧的观念和习俗，有益于移风易俗，有益于科学的、文明的生活方式的建立。

以上正文内容均选自天津人民出版社2024年版的《清人社会生活》，作者为南开大学冯尔康教授、常建华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