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夜里冲把冷水浴
文 |任炽越
TONIGHT
夜读
入夏以后，大街小巷响起啪嗒啪嗒木拖鞋声响时，后弄堂水斗旁边，夜里厢汰冷水浴的活动，就拉开了序幕。
之所以将此称为“活动”，实在是当年的夏天里，这真是一项顶热闹的活动。就连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一个夏天，我去天津出差，住在某招待所里，因房间里不带浴室，夜色中，我们也在院子边上的水龙头旁，畅洗冷水浴。
我家老宅坐落在十六铺码头旁的一条小巷子里，家家户户都在弄堂里接个龙头，砌个水斗，从早到晚，淘米洗菜涮锅洗衣，都在水斗里完成。到炎夏之夜，这水龙头旁就成了家里男人洗澡的地方。
洗澡的设施简陋，洗澡的用品也简单，一般就一只脸盆，一条毛巾，一块咸肥皂。然后穿着条平脚裤或三角裤，赤着膊，在夜色中，从头到脚涂上肥皂，几面盆水一冲，十几分钟时间，就快速完成了夏天生活中的这项重要程序。然后接上半盆水，跑到房间里关上门，用毛巾擦干身子，就清清爽爽地到马路上乘凉去了。
有时候来了台风，气温下降，水斗边洗澡男人的身后就会多一个竹壳热水瓶。脸盆里盛大半盆冷水后，倒上一些热水，用毛巾沾了温水后，上下泼洗。这时候头就不一定洗了，把全身肥皂沫洗干净，就已用去了大半瓶热水，再用剩下的热水全身缓缓冲一下，热水就用完了。这时，这温水的冲洗就似汩汩溪流，与一脸盆“豪情万丈”地从头到脚浇下去的“瀑布”，不可比拟。
此时，更有不知从哪里刮来的一股穿堂风，从弄口直朝里灌，吹得正在洗澡的男人们瑟瑟发抖，弓起身子，低头含胸，浑身起了阵阵鸡皮疙瘩。常常，让我们边朝门洞里躲，边不约而同叫了起来，“妈呀，真冷啊！”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弄堂里汰冷水浴的工具稍有了改进，再也不限于脸盆毛巾了。有工厂金工师傅背景者，洗澡时会拿出一根橡皮软管接在水龙头上，在脸盆里洗了脸后，先湿了身子擦上肥皂，然后就拿着橡皮软管，全身上下冲洗，用者说既省水又轻松。
我有一天洗澡时，涂上肥皂，借了正在洗澡邻居的橡皮管子上下冲洗，确是省心。不过省是省力了，却少了些满盆冷水从头浇到脚的舒畅。
每天夜里厢，在弄堂里汰冷水浴，有时也成了防暑降温的享受。我们年轻人汰得开心，就会拉开歌喉大唱革命歌曲。夹杂着歌声，一声声面盆水从头浇下来的哗哗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响亮。
这时，弄堂口忽然有一声女声传来，停一下，我要进来了！
霎时，哗哗水声戛然而止。
当脚步声消失在弄底后。哗，一盆浇水的声音，又在静寂的弄堂里，响了起来。
夜幕下，明亮的月光照着又长又窄的弄堂，一声声不成调的吼叫声，在窄窄的弄堂里来回冲撞后，向着月夜飘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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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任炽越
编辑：顾金华
诵读：刘雨晴（上海体育大学）
视觉/封面：邱丽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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