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5月,亚非拉几十个国家的领导人,在劳动节期间来到中国。从5月8日开始,《人民日报》等官方刊物相继发布了一系列毛主席在郑州接见外国友人的照片与新闻报道。
1960年被人们称为非洲国家独立年,对于一直坚定支持亚非拉国家独立的中国来说,这一年十分特殊——毛主席与多国领导人会晤,自然引起全世界的重视,中央也十分注意这些新闻报道的措辞。
会面期间,毛主席与外宾见面的新闻稿基本都由熊向晖撰写,而他也因此吃过不少苦头,还曾受到毛主席的批评。
熟悉新中国外交史的人,自然不会对熊向晖感到陌生,作为周总理在外交领域的重要助手,熊向晖见证并参与了了新中国成立后一系列的外交大事。有趣的是,与建国后风光参与各类外事不同,熊向晖在建国前,一直潜伏于敌后,是秘密战线的重要一员。
熊向晖出生在山东掖县一个官宦家庭,他的父亲曾是清末京师法律大学堂法政系,毕业后投身官场,后来成为了湖北省高等法院刑庭庭长。
因此,早年熊家十分重视对子女的培养,熊向晖很早就在诸多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他天资聪慧,拥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尤其是他逆天的记忆力。
晚年的熊向晖虽然80多岁,但他依旧能靠着自己的脑子,复述蒋介石当年给胡宗南的密电,几百字的电文一字不差。
有这般才能,熊向晖的求学之路进行得十分顺利,他早早就考入了清华,就在求学的过程中,他接触到了共产主义思想。
熊向晖决定投身革命事业,他选择秘密入党,后来在党组织的安排下,熊向晖迎来了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到第一军胡宗南的部队潜伏。
1938年1月,胡宗南第一次见到熊向晖,眼前这个年轻人给胡宗南留下很深的印象,他当晚就约熊向晖单独谈话,熊向晖在他面前大谈“三民主义”。
胡宗南见识到熊向晖的谈吐后,心里十分高兴,还特意请来熊向晖的父亲,当面夸赞熊向晖。不久,胡宗南决定重点培养熊向晖,他推荐熊向晖前往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七分校学习,还帮熊向晖安顿好家里。
毕业后,熊向晖成为胡宗南身边的机要秘书,在胡宗南身边工作,熊向晖做得十分谨慎。有一次胡宗南只带了两个私人秘书微服私访,到夜里只有熊向晖一个人通宵帮他守夜警戒,这让胡宗南十分高兴,自此将熊向晖视为心腹。
这样的工作,对于熊向晖来说是十分艰难的,他原本有着美好的前程,许多革命青年都已经在延安大展拳脚。可他这样一位高材生,却要在这里给胡宗南当秘书,熊向晖也曾动摇过,可他最后还是坚持了下来。很多人都没有想到,正是在这个位置上,熊向晖数次挽救了中央。
1943年,蒋介石秘密命令胡宗南撤回防守黄河的部队,让他率部偷袭延安。当时,中央将绝大多数兵力都派到抗日前线,延安几乎是一座空城,这个重要的情报被熊向晖获得,他及时将此事报告给组织。
这份情报价值千金,中央及时作出应对,公开此事谴责蒋介石的行为,迫于舆论压力,蒋介石不得不让胡宗南撤兵。由于此事过于绝密,熊向晖差点就暴露身份,好在他灵活应对,没有引起胡宗南的怀疑。
在那之后,熊向晖继续在隐蔽战线发挥自己的作用,抗战胜利后,熊向晖原本在胡宗南的安排下要到美国留学。随着解放战争的爆发,胡宗南将他留了下来,没过多久,胡宗南就接到了蒋介石的密电。
他立即找来熊向晖,交给熊向晖两份秘密文件,一份是蒋介石核准的攻略延安方案,一份是陕北解放军兵力配置情况。胡宗南命他据此画一份军事草图,并起草一份施政纲领。
通过这两份文件,熊向晖迅速搞清楚国民党进攻延安的兵力部署与进攻路线,他一面按照胡宗南的吩咐画好草图,一面发挥自己的特长,将两份文件原封不动抄了下来。随后他依靠记忆力记下文件的内容,销毁了抄件后,将这个重要的情报传递给党组织。
靠着这份情报,党组织搞清楚了胡宗南偷袭陕北的全部计划,毛主席等人作出精妙部署,使得胡宗南的军事行动彻底失败。
后来,胡宗南大军被牵制在陕北无所作为,他本人也彻底失去了信心,失败之后的胡宗南遵守了之前的承诺,将熊向晖送到美国留学。
令他没想到的是,不久之后,熊向晖的身份暴露,得知自己辛苦培养多年的熊向晖,竟然就是中共的卧底,胡宗南气得暴跳如雷。可由于此事关系重大,胡宗南不敢让熊向晖的身份曝光,在他的强压下,这件事就这么被糊弄了过去。
1949年4月,熊向晖重新回国,和之前不一样的是,他终于结束了自己的卧底生涯,可以光明正大为革命事业工作。后来周总理找来熊向晖,当他来到走进勤政殿时,看见张治中、邵力子、刘斐等原国民党高级官员也在里面。
这些人看到熊向晖,都感到很惊讶,他们连忙说道:“这不是熊老弟吗?你也起义了?”周总理当着他们的面,向他们重新介绍了熊向晖,张治中等人这才知道,在胡宗南身边工作13年的机要秘书,竟然一直都是中共地下党。
借着这个机会,周总理也向熊向晖表明了对他后面工作的安排,总理准备让他到外交部工作。就这样,熊向晖成为了周总理在外交方面的助手,他在不久之后就成为了外交部新闻司副司长。
当时,中国的外交事业基本是靠着周总理等人从零开始建设,熊向晖和很多人同事一样,之前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可在周总理的带领下,大家还是逐渐熟悉了外事工作,成为了一个很优秀的团队。周总理曾是熊向晖重要的领路人,如今在外事领域,总理又一次成为了他的领路人。
1954年,熊向晖跟随周总理出席日内瓦会议,他作为新闻联络官负责新闻办的工作,熊向晖在这方面的经验有限。一开始,他为了让外国记者们更好了解到新中国,先是安排人们放了一部国庆的纪录片,这部影片受到了大家的欢迎。
熊向晖又打算再放一部《梁祝哀史》的戏曲片,可在试映的时候,很多外国人不懂这些,纷纷离开。
熊向晖就专门让人制作了一份很长的说明书,周总理得知此事后,告诉他不要去搞这些,让他直接在请柬上写:请你欣赏一部彩色歌剧电影——中国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并且在开头用英语做一个简短的剧情说明。熊向晖按照总理的嘱咐,果然这部影片得到了外国记者们的欢迎。
不过,虽然身边有周总理一直提点自己,但熊向晖由于过去的经历,导致他在许多事情的处理上仍然存在着不足。1960年,他为毛主席接待外国政要撰写新闻稿的事情,就体现了他在许多方面的不足。
当时,熊向晖按照自己的思路,写好新闻稿件,然后交给毛主席审阅。毛主席看了之后,对文稿其他部分比较满意,只是做出了3处修改,他改完之后,就找来了熊向晖,毛主席就询问对方对自己的修改有什么意见。
熊向晖看到毛主席修改的3处之后,对于其他2处没有什么看法,可另一个他就有些无法理解。这一处修改,毛主席将原本熊向晖所写得“他们热情地称赞中国人民在毛泽东主席领导下取得 的伟大成就。”改为了“他们热情地称赞中国人民在自己的工作中所取得的成就。”
熊向晖看到毛主席这么改,他觉得这句话本来就是人家那么说的,而且说得这些都是事实,既然是别人的原话,又是事实,干嘛还要改成这样?
毛主席听了他的意见后,直接批评道:“人家那样讲,我们不能那样写。我们搞了这些年的建设,不能说没有成就,说‘伟大成就’就不符合事实,一穷二白的面貌还没有改变,有什么伟大的啊?”
“听到毛主席这么说,熊向晖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转而又指出:至少在毛主席的领导下所取得,这句话是事实吧。”
毛主席听了后,严肃地对他说道:“为什么一定要说毛泽东的领导呀!没有毛泽东,中国人民就不取得成就了?这是唯心史观,不是唯物史观。我把唯物史观的精髓概括成一句话,叫做“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动力。”
熊向晖又指出,唯物史观也并不否认杰出领导人在其中的作用。没想到毛主席听了之后,有些生气指出这是半截子唯物史观,他告诫熊向晖:领导人与人民之间是不能分离的,他们只是人民的一部分。
被毛主席批评了这一顿,让熊向晖受益匪浅,他也决定重新开始学习,想要让自己能够理解到主席等人思想的内核。这件事并不能全怪熊向晖一个人,毕竟他也只是按照外国领导人的发言写新闻稿,引用的基本都是对方的原话。
不过无论是他本人,还是周围的人,都会认可这样的言论。持有这类的观点的人,在国内比比皆是,毛主席对此感到十分无奈。之前他曾多次强调过这个问题,可是还是无法改变大众的观念。
这一次,毛主席坚持要求熊向晖改稿,不要突出毛主席个人,不单单是因为这个问题。当时,中国是积极推动亚非拉国家独立的国家之一,许多国家都来到中国取经,毛主席并不愿意让这些国家领导人,看到中国只是因为靠着领导人的能力完成革命的。
熊向晖在和毛主席讨论过后,理解了毛主席的苦心,此后他在撰写这类新闻稿的时候,一直记着这次的教训。
次年,蒙哥马利元帅第二次访华,他与中国的关系一直都很不错,在这次访华还亲口承认只有一个中国等基本原则。周总理十分重视对蒙哥马利的接待工作,他特意选择熊向晖负责陪同蒙哥马利到外地参观,于是熊向晖带领接待小组的成员,陪着蒙哥马利先后去了西安、洛阳等地。
等到一行人回来之后,熊向晖向总理汇报了工作,他们在外出的时候,有一次大家一起看了《穆桂英挂帅》。蒙哥马利并不理解,回去之后就指出怎么能让女人当元帅?这样不好。
熊向晖据理力争,指出红军内也有女将军、女战士。蒙哥马利则认为这种事情有损红军的声誉,熊向晖就指出英国的女王也是女的,按照英国的体制,女王是英国国家元首和武装部队总司令。听到熊向晖这么说,蒙哥马利彻底不吭声了。
当他把这件事报告给总理后,周总理十分生气,他批评熊向晖,说道:“你讲得太过分了,你说这是民间传奇就够了,他有看法,何必反驳他。你搞了这么多年外交工作,还不晓得求同存异?弄得人家无话可说,就算你胜利了?”周总理告诫他,搞了这么多年外交工作,不能意气用事,需要成熟一点。
正是在毛主席、周总理不断提点下,熊向晖才逐渐成长起来,成为了一个成熟的外交官。后来,他又作为外交人员参与接待尼克松等外国政要,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熊向晖终于出师,能够将外事工作做得面面俱到,不再让周总理等人操心。
资料来源:《毛泽东不赞成半截子唯物主义》 、《从暗战到外交熊向晖追随周恩来的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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