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长篇历史小说《问道无常之降妖伏魔手》第二卷：大宗师
第五十二章 蛊（六）
吕大才把小青，也就是他的第一颗蛊，埋到里正家院子里之后，每天都按照老头的交待定时念动“催发咒”。
刚开始几天，他紧张得连门都不敢出，生怕被人发现他做了这样的事情。可是随着时间过去，外面却什么动静都没有。终于，他按捺不住了，在一个午后，村子里正安静的时候，他走出门去，一步三看地挪到里正家门前，想打探里面的动静。
里正家院子里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高大的红漆金钉大门关得严严实实，从外面只能看到院子里大树晃动的影子。
吕大才心中纳闷，试着用手推了一下大门，纹丝不动。他把眼睛贴近门缝，侧着头，想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条大黄狗在院子里晃来晃去，听到门口细微的动静，它小跑着奔过来，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盯了片刻之后，开始“汪汪汪”地叫起来。
吕大才吓了一跳，连忙从门前跳开去，满腹狐疑地走开了。
刚走出去几步，听到里正家邻居的门“吱扭”一声响，吕大才吓得心中一惊，生怕被人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他小心地偷眼细瞧，发现是一个白胡子老头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出来。看他颤巍巍、一步三摇的样子，自顾尚且不及，倒不像是能发觉自己可疑举动的样子。
吕大才想了想，终于大起胆子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对着老者行了一礼：“大爷，您老人家好啊？”
“啊？我呀，我还挺好的。今天这天儿不错，我出来活动活动，老胳膊老腿的，再不晒晒太阳可就发霉喽！”老者说话的嗓门挺大，他看吕大才站在自己跟前一副有礼貌的乖孩子的样子，显然为自己能受到年轻人的尊敬很是高兴。
老者觑着眼睛细看了吕大才一会儿，用手拍着自己的脑袋，一副努力思索的样子：“孩子，我看着你挺面熟，你是谁家的娃呀？”
“大爷，您不记得我了？”吕大才一听老者不认识他，刚想要如实回答，眼珠一转又改了主意，含糊地说道：“大爷，我不就是那谁家那个小谁嘛！大爷，您知道里正家的人都去哪儿了吗？”
“你说虎子他们家啊？”老者用拐杖指了指里正家的方向，里正的大名正是叫石虎，“我听说啊，虎子的姑姑病了，前天他们家人就赶了过去！这两天都没回来，我估计着啊，那老太太肯定够呛！你想啊，她的年纪比我还大呢……”
吕大才没细听老者接下来极为深情、颇为感慨的述说，弄明白里正家的动向之后，他赶紧转身往家走去，生怕被同村的人看到自己曾经来过里正家。
回到家之后，吕大才继续按时念动“催发咒”。
当时，老头告诉他念动咒语的时间最好在子时，他记得很牢，严格遵照嘱咐。每天晚上不管多困，他都会坚持在子时准时起身，掐动手诀，念动咒语，期盼着这样做真能给贫困无望的生活带来改变。
夜半时的月光像水一样从窗口倾泻进来，把窗棂的影子一格一格映在他身上。他盘腿坐着，虽然闭了眼，可是四壁如洗的室内情形却仍然清晰地在眼前闪现。
这样一个穷家，父母正渐渐老去，不靠自己努力去改变，又能靠谁呢？
这样想着，他有时候双眼中会涌出泪水，他觉得这泪水既饱含着热切的期盼，又深藏着无边的恐惧。
一天又一天，那两天的时间过得真慢哪，他既盼望着里正快些回来，又有些害怕他回来。
万一他回来，发现了自己对他做的事情怎么办？
可是，万一他要真的带来了自己期待的结果呢，那又该有多好！
两天的时间，对于吕大才很有些度日如年的意思。
那天清晨，吕大才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半夜起来念咒语其实也是很辛苦的一件事，尤其对于他这样年纪的人来说，特别容易缺觉，所以只好早晨多睡一会儿--突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吕大哥在家吗？吕大哥，开门！”
吕大才听了这声音不由打了一个激灵，这正是里正的声音，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现在来自己家，是带来了好消息，还是发现了自己的秘密前来问罪？
这样想着，他不由在被子里面蜷缩起了身体，心扑通扑通地狂跳着，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来了，来了！”他听到父亲慌里慌张赶过去开门的声音，紧接着破旧的木门一响，他几乎能够想象得出，见到里正之后，自己的父亲是如何紧张地搓动双手，一副不知道如何巴结的样子。
有多少次，他期盼着父亲不再是这样老实巴交、软弱可欺的样子，而是像村里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老员外一样，能够趾高气昂地挺直身子。
果然，外面很快响起父亲热情得近乎讨好的声音：“哟，是里正啊，这大冷天的，您怎么亲自跑过来了？有什么事您让孩子来叫我一声就好嘛，怎么能劳动您跑一趟呢？”
吕大才听着父亲的话，几乎想把自己缩成不可见的一小团，父亲一直活得多么屈辱啊！他觉得自己的脸羞愧得通红，却仍然紧张地侧着耳朵细听，脑子里几乎把里正说话的样子和语气都过了一遍：里正对他父亲说话，一向都是像训孩子似的，一点儿都不客气，哪怕两个人有一起在村子里长大、几十年的同乡情谊。
可是，这次里正说话却是出乎意料的客气：“吕大哥，您是不是有个儿子，今年有十六岁了吧？”
“有，有，让您惦记了，他上个月刚过十六岁生日。”吕父殷勤地回答道，一边很客气地把里正往屋里请：“您可是很长时间没来了，先进来喝口茶暖和暖和！”
“不了，我就不进去了。按照咱这儿的规矩，十六岁的小伙子就应该派出去干活了。”里正不紧不慢地说道，“咱们乡里乡亲的，我这儿有肥差肯定得想着你们是不是？这不，县里派人要每个村出两个年轻人去县衙里干活，听说也不是什么重活，是个小伙子就能干。这可是活儿轻钱多的好差使，多少人都巴不得去呢！”
“那是，那是！”吕老汉听得眼睛眨巴个不停，“这可真是好差使！”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可是他心里却直嘀咕：这样的好差事肯定会落到那些舍得花钱办事的人家，反正自己家是从来都没摊上过这样的好事！
可是没想到，里正接着说道：“我琢磨着，这样的好事还真不能便宜外人。老哥，这样吧，我儿子算一个，您家小子算一个，怎么样？”
“哟，那敢情好！”吕老汉一听这话，高兴得合不拢嘴，手上不由就连拉带拽地想把里正请到屋子里坐一坐，“这可叫我怎么感谢您呢！这么多年……”他刚想说这么多年我都没赶上这样的好事，可是马上意识到这话不合时宜，连忙打住，只是手上不停地把里正往屋子里请。
“我就不进屋了。老哥，我这儿还有事呢，也得赶着往别家安排活儿去不是！”里正倒不大在意吕老汉的言行，只是不大经意似地用手轻轻拍掉他拉自己的手，轻描淡写地说道：“您记着好好嘱咐嘱咐孩子，到了县衙里，只管好好办事，千万不要多说话！真给县衙里办好了差事，回来咱们这儿还有赏！”
“好，好，好！”吕老汉连声答应道。
“那就这样，明天一早我再来，亲自把两个孩子送到县城里去。”
吕老汉连声答应，又是好一番客气把里正送出门，这才转身向屋里走去。
吕大才听到里正的话，早就一骨碌爬了起来，他穿好衣服跳下炕的时候，正赶上父亲喜滋滋地走了进来。
“爹！”吕大才看着父亲笑得一脸皱纹，心里不由轻轻疼了一下，带着些心疼地叫了一声。
“哎，好孩子，你都听到了吧？”吕老汉欢喜地搓着一双满是老茧的手，看着吕大才问道。
“嗯。”吕大才点点头，应道。
“那你可要记住了，到了县衙里，只管按照人家的吩咐好好干活，不要多说话，不该动的不要动。记住了没有？”吕老汉仔细地嘱咐着，两只眼睛殷切地看着吕大才。
“爹，我知道了。”吕大才轻声说道。他不忍心看父亲的样子，不由低下头去。
“知道了就好！唉，这真是好差事，你可一定要好好干，千万别惹出什么麻烦来！”吕老汉还是有些不放心，不由继续嘱咐道。
“爹，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您得相信我，咱家的好日子这才刚开始呢！”吕大才鼓了鼓勇气抬起头来，仿佛给父亲承诺般地说道。
“那敢情好！”吕老汉看着儿子此时的样子，觉得他有些说大话，本想阻拦他一下，让他不要那么气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只是和颜悦色地答应道。
第二天，里正果然过来接上吕大才，把他和自己的儿子石能一起送到了县城里。
远远看到县衙那朱红色的厚重大门时，吕大才觉得自己期待的生活这才算是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欢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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