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明星的“China Travel”能否带动中国综艺“文化出海”？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新之】

7月5日，《乘风2024》的最后一期节目——年度席位总决选大秀在芒果TV盛大播出，最终包括陈丽君、柳岩、尚雯婕、韩雪、萨顶顶、乔伊丝（Joyce）·乔纳森在内的十二位姐姐“成团”，陈昊宇获得了总冠军。

综艺《乘风2024》在盛大的舞台上落下帷幕芒果TV

《乘风》和《歌手》是今年我一直在追的竞演综艺，主要原因是芒果在舞台的审美和音乐的专业性这个赛道上一直很能打，“好听好看”相对于各种话题和热搜是观众很朴素的追求。但如果跳出纯粹的观众视角，从行业观察者的角度看芒果TV这两个“长寿”且每一季都能引发全网热议的招牌综艺，在大环境的变迁中是选择“守护初心”还是“因时而动”，就是一个很有趣的话题了。

前段时间那英在2023《乘风》中的“金句”伴随着她在《歌手》中的热度又火了一次。她先是在总决赛热情洋溢地说：“我就是要成团，成团只是为了要证明自己……让更多的姐姐看到我们可以！”然后英子话锋一转：“虽然成团了也没什么用。”

那英：“虽然成团也没什么用”视频截图

在这句看似无厘头的“锐评”背后，是已经被大众忘记的《乘风破浪的姐姐》第一季脱颖而出时娱乐圈的大环境：那是一个流量明星被日韩舶来的“造星流水线”批量生产的时代，一群初出茅庐、“唱跳rap”都很稚嫩的十几二十出头的少男少女一夜之间收获无数名利和关注。

与此同时，被大众讨论的是娱乐圈有实力、有颜值、有观众基础的“中女”们因为大量机会只给到“少女”而缺少工作和曝光度。于是，这样一档将正当红的年轻人造星模式（选秀+舞台+成团）“移植”到一群娱乐圈30+女艺人身上的综艺便收获当下最主力观众群体——中青年职业女性的口碑，就不足为奇了。

然而，正如《我是歌手》诞生时的“很多实力派资深歌手没有合适的舞台”早已变成了2024年演艺市场火爆但实力歌手青黄不接的现状，曾经《乘风破浪的姐姐》诞生时饱受争议的“流量时代”也已在政策和市场的双重因素下成为了历史。既然“成团也没什么用”，经过几季的播出，大量“中女”也已经展示了各自的个性和实力，绽放了光芒，这档主打“女性风采”的综艺就必须寻找新的“灵魂议题”。

于是，在2024年，无论是《乘风》还是《歌手》都把目光投向了“国际”。《乘风》的定语也成了“芒果TV国际女性文化交流与音乐竞演综艺”。在第一期的初舞台上，美国、俄罗斯、法国、越南、泰国、韩国……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实力女明星，几乎能在初次寒暄的“百花party”上开一个模拟联合国。

中国的综艺、影视剧邀请外国艺人加盟其实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外来的和尚”之间也不尽相同，大致可以分为以下几种不同的类型：

1，“德高望重”型，在西方文艺界已经有很高的地位，国内观众甚至同辈艺人都仰视的大咖，比如《歌手》请来的Jessie J （结实姐）和亚当·兰伯特；

Jessie J毫无争议地获得了当季《歌手》的冠军图自网络

2，实力不凡但资历尚浅的年轻艺人，比如迪玛希和这届乘风的乔伊丝；

3，在本国圈子内地位稳固，但在中国无人知晓的艺人，比如迪玛希和茜拉；

4，还有就是代表着中国部分粉丝的集体记忆，在小圈子里人气很高的艺人，最有代表性的莫过于借着《乘风》刮起二次元旋风的美依礼芽……

但仅仅是把他们请来，登上中国综艺的舞台就算是“国际化”了吗？如果仅仅是我花了出场费请外国艺人上台表演或者在综艺里出现，那么这样的“国际化”的意义何在？陈思诚拍《唐人街探案3》可以开出价钱请来任何一个日本大牌，但《唐探3》依然没有在日本或世界上起到与之相对应的“文化影响力”。

导演陈思诚在《唐人街探案3》片场

但到了2024年，芒果明显在把“国际范”这件事当成一个整体的战略来做。从《乘风2024》的“姐姐联合国”到《歌手2024》的“八国联军”，通过赛程较长的综艺的形式，把外国优秀艺人请进来，然后让他们感受一种中国气质，尝试中国风、体验中国文化和中国艺人、粉丝建立连接，最后通过竞技形式把中外两个原本被信息茧房包裹的“文娱场”连接起来，形成共振，再用这些艺人“勇闯华语圈”的成功案例带动更多的国际艺人前来。

这种模式让我想到了最近爆火的“144小时签证”所引发的国际博主travel China 热潮。

外国人自觉自发地利用舆论领袖的优势带领世界观众看真实的中国，中国人也爱看原本对中国毫无了解、甚至有些偏见的外国人在这片可爱的土地上“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正所谓“输出”和“引进”只是单向度的，只有融合与共振才能真正激发起所有人的探索欲。这比任何精心打造的外宣口号都要管用。

另一方面，芒果作为中国市场化娱乐的先行者，在当下也是一个很特殊的平台——制作团队、播放平台和变现手段都归结在一个公司之下，使得他们有这个底气把“文化输出”这种比较“务虚”的理念和“打造爆款”这种务实的操作结合在一起，动用全部资源去促成这件事。

那么，芒果2024年的“战略”成功了吗？从《乘风》和《歌手》的表现来看只能说成功了一小半，剩下的更多是给未来积累一些经验试错。

融合，始终还是最大的课题。无论是《歌手》还是《乘风》，我们都能看到前面几期节目，国际艺人们惊艳亮相，用他们的实力和个性征服观众，观众也普遍觉得很新鲜。但随着赛程深入，“国产”艺人总是后来居上，创造话题和讨论度的还是他们。毕竟，语言上只靠英语或即时翻译，选择歌曲只能局限在英文歌，加上不同文化背景带来的“松弛感”不足，都会严重影响如今被综艺视为生命的“造梗”大业。

所以我们也能明显看到越到后半程，谁能更“中国”，谁就能走得更远。美依礼芽与凤凰传奇合作了《极乐民族风》，凡希亚唱了邓紫棋的歌登顶榜首，本届《乘风》中表现出色的越南姐姐孙夏玲本身就是中国电视剧粉丝，中文水平可以自由沟通；而最终“成团”的乔伊丝原本就出过中文专辑，长期担任中法文化使者，演唱中文歌是令人惊艳的“字正腔圆”——一边是努力“国际”，一边是努力“国风”，双向奔赴才能造就经典。

身穿旗袍演绎中国风的法国歌手乔伊丝

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是“售后”，这其实是所有带有造星性质的综艺共同面临的问题。如果一名外国艺人在中国火了，带来了第一波巨大的流量和商业价值，他是选择留在中国继续发展呢，还是吃完这波红利就迅速回国？如果选择前者，中国的娱乐圈是否有成熟的团队帮他们在中国取得成功，而非彗星闪过；如果选择后者，那么中国市场最终只能变成一个“捞快钱”的地方。显然，以今天中国观众的眼界和中国市场的现状，已经和以往个别韩星宣称的“钱不够就来中国”的美好幻想不可同日而语了。

本届《歌手》中最大的亮点之一，皇后乐队主唱、实力强劲但气质单纯的亚当·兰伯特来到湖南卫视拍摄基地时，听完工作人员的描述，很天真地说了一句话：“所以说，这里就是中国的好莱坞了吧。”直播时我在现场，现场的观众瞬间爆笑，录音棚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但当时我心中却很有触动，因为“好莱坞”在刚开始的时候也并非今天金字招牌一般很了不起，好莱坞之所以崛起，代表的是当时更好的创作氛围和政策支持，更高性价比的拍摄成本，以及可以让所有人一夜成名的号召力。那么到了今天，这些是否只有好莱坞能够做到呢？

正如“144免签政策”的扩大，并不能包治百病，不可能所有的外国旅行者都如同第一批进入中国的旅行博主那样单纯、善良，用健康的心态传达真实的中国。中国的“综艺出海”计划在2024年的这个春天，《乘风2024》落幕之后也还有很多路要探，也许是长路漫漫，也有可能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至少在我看来，摆在面前的有两个方向：

一个是“西方不亮东方亮”，如果我们能集中资源、对标西方最前沿的文化娱乐生产力，做出硬件上不亚于他们的平台，为创作力走下坡路的彼岸“怀才不遇”的人才提供一个新的舞台，那么世界的目光自然会汇聚到这里；

另一个是“农村包围城市”，从我们熟悉的、熟悉我们的圈子入手，沿着“华语圈-中华文化圈-一带一路-南方国家-西方国家”的路径，团结和影响大多数，正如曾经的韩流与类似《延禧攻略》这样的国产剧那样，从易到难掀起自己的潮流。

究竟哪一种是更可行的呢？《乘风2024》的舞台让我在两者身上都看到了一些影子，但最后的答案也需要很久之后才能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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