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要继续说别人不说的真话”，王尧新书分享会在苏州举行

近日，鲁迅文学奖得主、苏州大学讲席教授王尧携最新作品《忽然便有江湖思：在文学的字里行间》做客苏州诚品书店，与苏州大学文学院教授、海外汉学研究中心主任季进展开对谈。活动由译林出版社副总编辑陆志宙主持。三人一起从文本出发，聊到当下的文学现场、一些值得标记的文学现象，以及如何回归文学的常识等话题。

分享会现场（左起：陆志宙、王尧、季进）

《忽然便有江湖思》是王尧最新文学随笔集，2024年5月由译林出版社推出。《忽然便有江湖思》收录其近十年来的批评文章，凡二十三篇。这些文章短则五六千字，长也不过万字，既有对文学史和小说变革的宏观叙述，也有微观作家作品论。书中，王尧问历史、观思潮、论作家、谈理论、说方法，也反求诸己，盘桓于问题、思想、学术的历史之域现场之境，此之谓“忽然便有江湖思”。

写出属于自己的文章风格和魅力

纵观王尧的创作生涯，横跨了散文和小说等多种文体。在陆志宙看来，《忽然便有江湖思》是其散文、小说和学术体系外的另一种文学批评，共同书写和完成他对历史、对时代与自我关系的理解，“这些批评文字，与王尧的文学创作以及学术研究中的思想和价值同频而生，相得益彰，互为补充。”

“我非常赞同巴金先生说的那句话‘要把心交给读者’，一个人的写作要对自己负责，更要对读者负责。”王尧表示，回顾自己近十年的文章，其中很多思考还是有效的，因此有了这本集子。谈及书中文章的内容，王尧坦言，“一个是自己最想说的，第二个是现在别人已经不说，我觉得我还要继续说的真话。”

《忽然便有江湖思：在文学的字里行间》

书中，王尧打破传统学术文体的局限，以散文式语言和叙述方式，将学术思想与个人体验相结合，呈现出独特的风格和魅力。“我是个喜欢有文章概念的人，一个作家也好，一个学者也好，要有自己的修辞风格，有自己的文体。我觉得我一辈子得学到用自己的语言来表达的方式和文体特色，别人看你的文章，把名字盖住，也能认出作者是谁。”

王尧在现场谈到了他心仪已久且备受影响的文章传统：“中国古代的文章没有区分的，因为这吻合我们中国最优秀的文化传统。广义的、狭义的散文、论述，小说的诗词曲赋都在文章这个概念里面。文章是以诗文为中心的，后来变成散文了。中国是一个文章的大国，我受这个影响非常深。”他举例说，最典型的例子是鲁迅《呐喊》，里面有叙事，有议论，有抒情，可以说是随笔，也可以说是论文。鲁迅写的杂文也是思想史，同一个文体之间是可以交融的，“这不是不规范，不规范是你用了人家的观点不加引用标注”。

季进从思想性、温暖性和唯美性三个方面谈论他阅读这部作品的感受。他认为：王尧以文字的形式介入现实，反思历史；他的思想性独树一帜，使其具有极高辨识度。“王老师始终以悲悯的心胸看待文本和作家，即使是批评，也充满宽容和理解，将个人的使命体验融入批评中，使批评不再是冷冰冰的理论概念演绎。”在季进看来，王尧是很有名的散文家，他已经出了很多本散文，最早也是以研究散文、写作散文成名的，即使在纯学术的写作当中，也可以看到那种抒情性、审美性的东西无处不在。

好的小说有伟大的人文传统和文化力量支撑

王尧在《忽然便有江湖思》中直言不讳表达了很多犀利深刻的观点，有的文章虽作于十年前，但对今天的文坛依然振聋发聩，比如《长篇小说写作是灵魂的死而复生》，这篇文章提及对当代长篇小说近乎泛滥增长的忧虑。在王尧看来，长篇小说是小说文体中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它需要作家有世界观、方法论、人文修养和文化力量来支撑。“一个小说家，一个作家，他有没有自己的世界观和方法论，你看待这个世界，看待人性，看待这个大的世界和人性隐喻的故事和细节。如果没有世界观，没有方法论，你的小说是没有结构的。你选择什么样的人物关系，决定什么样的结构。”

王尧认为，好的小说一定有伟大的人文传统和文化力量支撑，而不仅仅是讲故事。他以屈原、苏东坡、曹雪芹等人的传世经典为例，说明其文学价值并非仅仅在于故事情节，更在于其背后的人文精神和文化底蕴。

活动现场

谈及自己的首部长篇《民谣》和即将出版的第二部长篇，王尧也谈到对语言表达的重视，以及他如何通过细节描写来展现人物内心世界。王尧表示，对他而言，文学创作首先为他在现实生活之外，提供一个虚构的生活空间，能够让他喘口气，文学创作同时是一种精神追求，需要作家超越现实生活的局限，构建一个充满想象力的世界。

“我写小说有两个事情给我鼓励，第一件是写出《民谣》第一句话，‘我坐在码头上，太阳像一张薄薄的纸垫在屁股下’时，我知道自己是能写小说的。我跟小说家马原一起乘飞机，他听说我在写小说，他让我表达一句话，我讲了一个细节，马原说你可以写小说的。第二件是我小时候在乡下长大，冬天天寒地冻。有一天我写东西时，突然想起少年时期，坐在自己家的门槛上，一边有老母鸡在叫，一边有猪在叫，我看到屋檐下的冰凌在阳光下融化，一刹那间，我感觉阳光随着融化的冰水，甚至都到地底下去了。当我把这样一种感觉写下来，我觉得可以从小处努力，去写小说。”王尧表示。

回归文学的常识，有很多基础问题值得探讨

活动最后，嘉宾们重点谈到了本次活动的主题：回归文学的常识。在季进看来，对于当代文学，王尧在满怀希望的同时也一直葆有忧患意识，文学信仰、问题意识和赤子之心更是贯穿《忽然便有江湖思》这本书始终。

在书中，王尧也重申了自己对文学的忧心：“在这个被挤压的时代中，我们能否有自己的故事和讲述故事的方式，也许决定了文学的生死存亡。在真实的生活中，我们几乎都被格式化了，我们自己也用某种方式包裹、装饰了自己。”

在王尧看来，回归文学的常识，首先要坚持小说创作的基本规律，包括小说要塑造人物，语言表达要准确等观点。比如关于人性、关于启蒙、关于自由等，仍然都没有失去有效性，这些都是如何回到常识的回答。他认为：“鲁迅所思考的许多问题的经历还是有效的，有效的问题是不是有效的知识常识？也不能完全定义。比如说我们讲阿Q，今天的人性的复杂性远远超过阿Q，但是你不能讲鲁迅这个形象就是无效的，或者鲁迅塑造的国民劣根性就是无效的。” 回到常识就会少发生差错，“当然随着时代变化，现在也会产生新的常识，我们再来使用它。”王尧补充道。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张垚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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