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籍里的北川】明代上层官员的大禹叙事

明代上层官员的大禹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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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北川地区战乱频繁，但祭祀大禹的活动却未曾中断。 据明代《广舆记》记载：石泉县城南面的石纽山下有大禹庙，每年六月六日大禹诞辰这一天，当地土人都争先恐后带着祭品去祭祀大禹。

▲《广舆记》书页。《广舆记·大禹庙》条目下写道：“（大禹庙在）石纽山下。禹以六月六日生。是日，土人竞持牛酒相祭。”“牛酒”，即牛和酒，这里指用于祭祀的物品

明朝万历年间，北川浓厚的大禹文化氛围感染了朝廷派驻四川的监察官郭庄。当时的北川，因为白草羌长期与官方对抗而闻名遐迩。作为中央政府下派的官员，郭庄自然也很关注北川。郭庄觉得很奇怪，大禹是华夏伟人，为什么只有北川人每年开展祭祀大禹的活动？于是他翻阅《四川总志》《华阳国志》等文献，才得知原来北川是大禹的诞生地。郭庄心生感慨：大禹是上古人文初祖，哪能只在一个少数民族聚居的小县开展祭祀活动？于是上奏朝廷，说大禹诞生地石泉县太偏僻，建议提高祭祀层级，在成都建庙祭祀大禹。郭庄的建议见载于《明实录》（原文意译）：

“万历四年（1576），巡按四川御史郭庄向朝廷建议说：《四川总志》和《华阳国志》里面都有记载，说禹母受到天象感应，在茂州石纽村刳儿坪生下了大禹，那里的夷人怀着敬畏的心情共同经营着石纽神山，不敢居住放牧。而石纽村就在今龙安府石泉县境内，山崖上刻有‘禹穴’二字。由此看来，‘禹生西夷’的说法并不是没有根据的。大禹作为有功于后世的一代帝王，应该进行祭祀，但石泉处在偏僻的少数民族聚居地，请求在成都建庙祭祀。万历皇帝觉得郭庄说的有道理，就采纳了这个建议。”

郭庄的建议有理有据，得到万历皇帝的认可。其后，四川官员按照朝廷的指示在成都完成了禹庙修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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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朝廷的指示在成都修建禹庙的，是四川巡抚王廷瞻。这位巡抚亲自处理过北川的民族事务，对北川的大禹文化十分了解。就在郭庄建议在四川省会修建禹庙的第二年，即1577年，发生了松潘丢骨三寨反叛的重大事件。王廷瞻误听白草羌窝藏松潘逃犯的不实信 息，派兵三千到白草河与青片河上游展开搜捕。白草羌28寨迫于官军的强大压力，表示愿意归降，被“收入石泉版籍”。

为了进一步强化统治权威，王廷瞻还干了一件大事：将羌民向官军城堡索要财物的“陋习”全部革除。明代官军在今北川境内修建的军事城堡达二十几处，日常驻军数千人。如若是在战乱期间，官军绝对是强势的一方，但在和平时期官军却往往处于弱势。 据《明实录》记载， 1497 年四川守臣的奏章中就反映了当时从东路往来 松潘 不得不“以钱买路”的情形 （原文意译） ：

“巡按四川监察御史荣华上奏：四川松潘的道路，从茂州进入的称为南路，从江油进入的称为东路。最近少数民族占据险关，造成南路不通，从东路往来又必须用钱买路。在这一带守御的官军各部，往往被迫替少数民族种田，等到农活干完后，还要扣回所食用的粮食。这些少数民族又常常进行劫掠，军士因此而疲惫困乏。当地官员担心惹出事端，不会去过问，只叫属下每月领取军粮后买些酒和布，交给少数民族，名曰‘赏番’，其实是买和。”

上述奏章所说的是从江油经北川桂溪、平武到松潘的“东路”，在北川境内也大致如此。因为城堡所在地基本上是羌族聚居区，“我的地盘我做主” ，羌人反客为主，以各种理由向 驻防官军 索要 财物。 比如经过 城堡之时， 要求官军赏给 “下马酒”、“解渴酒”、“过堡酒”，以及“热衣钱”、“气力钱”、“偏手钱”等；官军换防，也 必须 要 给羌人发 赏钱，名曰“新班”、“架梁”、“放狗”、“洒草”、“挂彩”等 ，名目繁多 。 当 1579年白草羌28寨正式归附后，王廷瞻 将上述旧规悉数革除 ，以提高驻防官军的地位，强化新 建立起的统治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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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9年，王廷瞻处理完北川民族事务后，成都的大禹庙也刚好落成。于是，这位巡抚专门撰写了《禹庙记》来记述这件事。《禹庙记》开篇即引述《帝王世纪》《路史》《华阳》《元和志》和扬雄的《蜀记》等古籍记载，肯定大禹生于石泉（北川）县。王廷瞻有处理北川一带民族事务的亲身经历，认定禹生于石泉，不仅是看到了史料上的记载，也源于他对北川的了解。但作为省级行政官员，他在《禹庙记》中仅仅在开头肯定大禹生于石泉，下文却转换叙事重点，站在全省的角度列举了在省会成都建庙祭禹的三条理由：一是因为大禹治水功劳巨大，二是大禹降生之地在四川境内，三是大禹治水始于四川。

与北川地方官员的视角不同，王廷瞻是把大禹当作四川伟人来看待的。大禹是石泉（北川）人，当然也是四川人。这个看起来非常简单的道理，却很少有人直接说出来。作为当时四川的一把手，王廷瞻能够毫不含糊地肯定大禹是四川人，这是非常可贵的。时间又过了400多年，才有官方文书再次认定大禹是四川的历史名人。

王廷瞻说大禹治水始于四川，虽然一般人觉得不可思议，但也是有文献记载作为依据的。两千多年前成书的《尚书》中说：“（大禹）岷山导江，东别为沱。”二十几年前，有个叫周树椿的水利专家把都江堰与河南一个古代水利工程加以比较，发现二者竟然有惊人的相似之处。于是得出结论说，大禹“出于西羌”，他治水也是从老家四川开始的。都江堰工程虽然成熟于战国时期，但大禹治水时已经形成了雏形。大禹是先在蜀地取得治水经验，然后才推广到中原的。

王廷瞻在省城修建的并不是成都最早的大禹庙，但却是按照中央政府的指示修建的第一座大禹庙。因为这座大禹庙，也使明朝的最高统治者以及中央政府知晓，北川（石泉）既是强悍的白草羌的家园，也是古代圣人大禹的降生地。

▲"神禹故里"坊

▲北川新县城大禹诞辰祭祀活动（2018年）

来源：县决咨委

撰文：赵兴武

资料：王清贵

审核：蹇 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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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嗨北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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