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年前的今天，晚清正经历一次罕见鼠疫，看最终怎么制伏它的

1910年的中国东北，正被一场来自西伯利亚的鼠疫侵袭，4个月内，东北三省就有6万人死亡。

其中疫情最为严重的地方，是哈尔滨一个叫傅家甸的地方。

这里是当时东北著名的毛皮生意场，超过1万人的旱獭皮毛商人在这里聚集、交易。

疫情之下，沙俄、日本纷纷以保护侨民为由，欲意独揽东北全境防疫工作，甚至以派兵相威胁。

内忧外患，疫情必除。情势危急之下，清府外务部施肇基举荐北洋陆军军医学堂帮办（副校长）伍连德为钦差总医官，全权负责疫情调查研究处理工作。

当时的伍连德，是一个连中国话都说不太囫囵的马来西亚华侨。

不过，他从小接受的是英式教育，曾获英国女王奖学金，在剑桥大学苦读5年半，拿下剑桥大学医学学士学位。毕业后又到英国、德国和法国有关医学研究所深造，最终获剑桥大学医学博士学位。

后由于不满英国殖民当局对马来西亚的统治，他在1908年迁居中国，由此开始了30年的中国从医之路。

没想到，来华2年，他接到的第一个重大任务，就是灭鼠疫。

此前，日本南满铁路曾派医官来疫区除疫，他们捉了几百只老鼠，解剖研究，想从中发现病毒之源，但无果。

31岁的伍连德临危受命之后，撇下妻儿，只带一助手和一中型显微镜，以及基本的研究医学工具，坚毅勇敢地进入了傅家甸疫区。

他知道，当时的医护人员被传染的几率是最高的，参与者死亡率超40%。

他知道，11月初的时候致死率还很低，但到了12月中旬，每天就有4至10人死亡，而到了他要临行出发时，已经每天死亡愈百人。

尽管如此，他还是在平安夜那天进驻了哈尔滨，欲以一己之力，破百年大疫，救万众之民。

当时的情景，非常惊人。

天寒地冻、冰天雪地的傅家甸，每天都有死人从家中抬出。患者家属为躲避警察的强制性消毒，竟然趁夜半把尸体抛到街面上。次日，警察收尸，统一埋到乱坟岗上。

而来自西伯利亚的鼠疫，本身不惧低温，埋下的病毒，可以至少在地面下存活3个月。

更令他担忧的是，虽然医护人员和埋葬工人，都要求穿戴防护服和佩戴口罩，但多数人没有这个习惯，一方面是那时的旧式口罩不方便，另一方面是不知鼠疫是通过空气传播的。

对此，伍连德做了以下5件事，件件都是突破常规、打破习俗的做法，最终有效遏制住了疫情：

①解剖

伍连德一开始就怀疑旱獭商人是疫源，但日本人认为是老鼠。

为此，他解剖了一名刚刚死去的被传染者，从其体内找到鼠疫杆菌，研究证明，此次流行的鼠疫，是肺鼠疫，而非以往的腺鼠疫。

腺鼠疫通过老鼠→跳蚤→人传播，而肺鼠疫是通过人→飞沫→人传播。

这是疫情的根本。是人传人，而非动物传人！

人体的解剖和研究，让疫情显出了本来面目。但这次解剖是伍连德顶住极大压力做的，这也是中国历史上首例人体解剖。

因为当时中国没有人做过人体解剖。传统的观念认为，对亡人解剖是大不敬。

②口罩

口罩最早是在欧洲发明的，但在中国用于医学防护，是始于伍连德的发明。

为了阻断病毒对医护人员的侵害，他发明了一种极为简单的纱布囊口罩，中间用吸水药棉做过滤，两边撕开挂在耳朵上。这就是现代医学上用的模型。

至今，这种口罩还在使用，被称为“伍氏口罩”。

③隔离

隔离在以往是有令不行，但在伍连德看来，避免人与人传播，必须让被传染者与普通人隔离。否则就无法阻止疫情的大规模传播。

他学西班牙历史中用火车车厢的隔离方法，破天荒地用了120节火车车厢来隔离。如此规模，世界绝无仅有。

后来国际大会上总结，这种隔离是最有效的方法。

为督促普通人少交往，不外出，减少传播，他还发明了4色隔离法。就是把整个傅家甸分成4个区域，每个区域内的人员标记上不同的颜色，禁止人员相互流动。

这些非常规的手段遭众人反对是预料之中的，而且更大的压力是，当时是春节前后，人们都忙着过节走亲戚串门办年货。

尽管如此，防疫重于一切，他上书请求政府，获得了大力支持。

④火葬

戴口罩、隔离、人体解剖，都不是伍连德面临的最大挑战。他最大的挑战、最不为人理解，最被人误解谩骂为“骗子”的，是推行火葬。

伍连德发现，死去的亡人虽然埋地下，但病毒仍然能存活在人间，继续向人体侵染，而且扔出去的尸体有的根本未及时掩埋。

他上书清政府，请求以国家法令准许火葬，彻底消灭病毒的传播。

有些地方官员和老百姓不解、反对，他顶着压力、不解和谩骂，在焦虑中等待着清府的恩准……

终于，在1月30日，也就是大年初一那一天，清府外务部发来电报，准许火葬！

据报，到这一天，傅家甸已经有1/4的人因染疫而亡。

次日一早，他就忙碌起来。

雇来200个工人，把棺木和尸体以100具为单位，分成22堆，挖20英尺见方、10英尺深的大坑，然后每堆尸体浇上煤油，2200多具尸体就这样被火葬了。

多年后，他在书中回忆此破天荒一幕时说，目睹亡人遗体化为灰烬，2万名傅家甸市民面无表情，“呆呆出神”。

⑤禁行

禁行措施在春节尤为难办。

山海关是东北入关的必经之地。在伍连德的建议下，清府设置检验所，凡是经过此地的旅客，都要停留观察5天，皇亲国戚也不例外。

太子太傅、钦差大臣郑孝胥从东北返回，也是观察了5天后才回京。

不仅这里，出入东北的所有铁路、公路都设下了重岗守护，出入民众逐一排查。到了1月21日，京津火车一律禁行。

伍连德，1879.3.10—1960.1.21

以上非常规的硬性措施，对歼灭疫情起到了绝对效果。从最后实施的火葬开始后，疫情报告死亡的人数就越来越少，再无回升。

终于，到了3月1日，新的报告宣布鼠疫死亡人数为0。致使6万多人死亡的晚清大鼠疫，终于被歼灭。

几天后，连续多日为0的情况下，隔离解除。

参考文献：

伍连德 程光胜 马学博《鼠疫斗士：伍连德自述》湖南教育出版社201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