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节，苦雨连绵不断

梅雨五首：雨脚波头远接连，衣寒础润犯梅天

几日连绵梅雨后，天气放晴，蓝色的天空，朝霞轻盈，这样的天气，让人笃定认为无雨，或者有雨，也不过是些云头雨。然而临近中午，却开始下暴雨，下得让人诧异，因为从近午一直到夜晚，一直暴雨间大雨，提笔写此文时，雨仍旧连绵。只是由白天熏蒸的桑拿一样的温水雨，渐渐有了清凉凄凉的冷感。江水猛涨，听闻临江已经封了五十个闸口，这是大汛将临。

而不消说的是早间没带雨具的上班族，其中也包括我，在雨中闪躲，匆忙回家，不是淋湿了上半身，就是湿透了鞋袜。

让人想起两个字“苦雨”。

苦雨是指的成为灾害的雨，也指的是一种人的心情状态——苦于雨。

曾经认为凄风苦雨，往往是指的春秋两季带着寒气的连绵的雨。但是翻阅历代关于梅雨的诗词，发现，梅雨和苦雨的关联最大。也是，古人也是人，遇见这样连绵而暴力的降雨，金字塔上或者象牙塔里的人，才会有闲情，端杯吟咏，而生活在如此灾难梅雨的普通人，只怕有着更多烦恼和忧患吧。

“楚梅半已熟，苦雨含悽怆。

不嫌茅屋疏，顿喜方池涨。

洞庭纳七泽，万里相摇漾。

凝阴有馀润，霶霈剧浩荡。

古称卑湿地，久痗累丁壮。

况我憔悴人，那能保亡恙。

莲下双凫嬉，竹里阴泉响。

幸无世虑迫，聊且安俯仰。”北宋 · 沈辽《阴溽 》

这首诗的标题很有意思，写的是梅雨季节的现象，阴沉湿润而溽热。

楚地的梅子已经一半成熟，那连绵的苦雨，含着凄怆。那雨是不管人们的茅屋是否会漏水，可劲地下，仿佛开心所有的池塘都被它煮满涨水。

洞庭湖浩浩荡荡接纳着各种雨水，流水，大水漫漫，万里烟波，在雨中荡漾。

这样阴沉的天气，却别有一种溢出的水汽，连同降雨，一起浩荡弥漫。

这里古代就称为水泽卑湿的地带，长期这样的天气，连壮年人也容易生病，何况是我这样年老的人，我真的担心，自己的身体会躲不过梅雨季。

然而又能有什么好办法呢？在水塘边看着水鸟戏水，听着雨竹林里，潺潺的泉水，只能想着自己不必在这样的天气里为生存奔波，已经觉得很幸福了呀。

梅雨季容易患哪些疾病呢？冷热不调，热感冒，肠胃感染，风湿骨痛，心脑血管疾病。

在古代，更有洪水，涝灾，瘟疫等众多灾难。

“尽道迎梅雨，能无一日晴。

窗昏愁细字，檐暗乱疏更。

未怪蛙争席，真忧水冒城。

何由收积潦，箫鼓赛西成。” 宋 · 曾几《苦雨》

都说是迎接梅子黄的雨，却没有一天的晴朗。

天色沉沉，就着窗户的天光，也看不清书上的小字。

屋檐垂着雨柱，半夜里雨声大，听不清更漏的声音。

我不埋怨这样的大雨大水，连青蛙都游进了室内，跟人抢夺席子，这是郊外农村。

我是真的担心，大水淹城，又有多少灾民和无家可归者啊。

什么时候，这大水和积涝可以退下去？只要能退下去，就胜过了丰收的喜悦。

“大隐堂中岸角巾，尚叨微禄不忧贫。

未论方朔一囊粟，正乏支离十束薪。

泽国烟波偏苦雨，梅天蒸润更兼旬。

扁舟会泛江湖去，鸥鸟相随作散人。”宋 · 李正民《连雨薪舫不至 》

李正民是宋朝高官，俸禄也足，这样的人家，梅雨天居然断了做饭的柴伙。

这是因为梅雨季的大雨和大水，阻隔了运输民生物资的船。

连这样的大户人家，都已经没有了柴，可以想到，这次雨灾和水灾的影响面之广，普通的民众该怎么生活呢？

他说自己有俸禄，并不贫穷，却因为梅雨大水，缺十捆支撑家庭烟火生存的薪材。

看着江面的大水和大雨，领略着梅雨季节潮湿闷热的恶劣气候。

他说自己真想离开困顿他的家庭，去做一个一人吃饱什么都不愁的江湖隐士和散人。

实际上梅雨灾害带给人的不便，古代城市中的人往往更有感触。因为物资受阻，物价昂贵，斗米珠价，连带这位高官也感叹生活不易。大约也是持家烦恼多多，这会子直想着跳到烟雨的船上，远离尘世和生活。

那么这里有一联诗写出了梅雨季那种既有大水苦雨，又有暑热难耐，高温高湿的特殊气候特征。

“泽国烟波偏苦雨，梅天蒸润更兼旬。”很有深刻的生活感。

“雨脚波头远接连，衣寒础润犯梅天。

谁怜旅食缁尘客，日问珠炊与桂然。”南宋 · 陈造《苦雨次前韵四首 其一 》

梅雨季节，出门在外的人，有着另一种现实忧患，就是柴米涨价，生活成本推高。

这个很容易理解，雨季往往水陆交通会延迟，生活物资不能及时到岸，这是物价的一重影响。

梅雨往往会形成多地涝灾，粮食歉收，物资损毁，会推高粮食以及日用物资价格。这是第二重影响。

在政治约束乏力的地方，往往会有商人囤积居奇，抬高物价。

所以在外打拼的人，全靠盘缠薪水度过日常生活，面对暴涨的米和柴，发出感叹，这哪里吃的是米，吃的是珍珠，烧的是桂木啊。

“见说黄梅县，连朝浸渺瀰。

雨中堤尽坏，江口地尤卑。

农事侵饥溺，天心望转移。

可怜关陇旱，竭泽正斯时。“清初 · 查慎行《连日苦雨江势转盛闻小池口一带已成巨浸感赋 》

听说黄梅县，连日苦雨，江流转盛，一片汪洋。在连绵的黄梅雨中，大堤都已经溃坏，而在小河口一带地势卑下，成为了水灾地。

农民们困在饥饿和要命的水灾中，盼望着梅雨赶紧过去。

而我得到的另外的消息，在北方正大旱，河中的水都已经干涸了呀。

古人所愿望的风调雨顺，全仰赖自然的成全，像这样北方大旱，南方雨涝，会造成重大的民生问题，影响国家的稳定。

时间进入现代化的当代，梅雨季和梅雨是作为自然气候现象存在，不可避免产生灾害，但是有强大的国家进行梅雨预警，汛期水资源协调调度，现代化抗洪救灾，平抑物价，保障民生，将梅雨产生的灾害降至最小，生于此时，当感幸福。

祝愿我的国，风调雨顺！

初衣胜雪为你解读诗词中的爱和美。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