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道尽千古事，双手对舞百万兵。”皮影戏作为我国古老的传统艺术形式，有着“电影始祖”的美誉。它是集绘画、雕刻、音乐、文学、表演等门类于一体的综合艺术，承载着丰富的民族文化记忆。以兽皮或纸板为原材料，经匠人精雕细琢制成的皮影，不仅成为戏曲表演的道具，更在漫长的历史发展中不断丰富、完善其形式语言与工艺技法，成为具有独特审美价值的民间工艺品。
▲工匠正在为皮影敷彩。（图片来自《光明日报》）
北京皮影作为皮影艺术中的一个重要分支，凭借其丰富的造型、精湛的雕工、华美的敷彩，从众多皮影流派中脱颖而出。它自明代中叶从甘肃兰州、华亭传入河北涿州，后再传至京城，其造型从沿线地区的壁画、岩刻、汉砖以及剪纸、年画、泥塑等民间艺术形式中汲取养分，形成了包罗万象又独具韵味的艺术面貌，展现着厚重又不失典雅的独特魅力。
造型之丰 纳世间百态
北京皮影戏在数百年的传承和发展中，衍生出包含历史典故、神话传说、民间故事等诸多内容，纷繁的题材造就了丰富多彩的皮影造型。
清代以前，北京皮影造型追求古朴、爽利的审美风格。清代中叶以后，随着京剧的日益繁盛，北京皮影充分借鉴其艺术精髓，发展出了生、旦、净、丑等角色类型，通过程式化、脸谱化的形象塑造表现人物的刚柔美丑、善恶忠奸。如红脸象征忠勇耿直、刚烈果断；黑脸象征公正无私、坦诚直爽；花脸象征奸诈险恶、诡计多端；绿脸常用于强盗、匪徒；黄脸则多用于神灵、鬼怪。同时，由于人物的性格特点与体貌特征的不同，皮影造型更是千变万化，蔚为大观。
▲皮影人物“美猴王”。（图片来自《光明日报》）
试看由北京皮影剧团创作的“水浒一百零八将”皮影人物，108个角色的神情体态各有不同，衣着装饰更是让人眼花缭乱。其中，青面兽杨志以黑脸造型示人，既凸显人物外貌特征，又隐喻其耿直的性格。精美的甲胄与袍服相互映衬，繁密的细节成为造型的亮点。如果说华丽而繁复的衣饰为人物的造型设计提供了丰富的视觉元素，那么那些赤膊上阵的梁山好汉则为皮影的细节塑造带来了一定难度。轰天雷凌振、翻江蜃童猛、九尾龟陶宗旺皆是上身赤裸的形象，创作者在设计皮影人物时，一方面用流畅的短线塑造出其肌肉结构，以丰富肢体细节；一方面在头饰、裤子及靴子上下功夫，以大量转折线的塑造完成人物各部分之间的疏密过渡，力求让这些即使没有华服加身的角色也能精致耐看。
除了人物，北京皮影还囊括了大量场景元素，如亭台楼阁、城桥塔寺、山石树木、家具陈设等衬景，更不乏花鸟虫鱼、龙凤珍兽等形象，极大地丰富了皮影的造型样式。当这些个性鲜明、姿态各异的皮影人物与斑斓的景致融为一体，一出好戏也即将上演。
雕工之精 展匠心绝技
北京皮影的制作工序极为复杂，包括选皮、制皮、画稿、过稿、雕刻、敷彩、发汗熨平、缀结等，其中尤以雕刻工艺最显匠心。
北京皮影的雕刻讲究“一把直刀走到底”，无论多么复杂的形象，匠人自始至终凭借着一把刻刀将其幻化在兽皮或纸板上，哪怕是一根头发，一缕胡须，都要力求丝丝分明、栩栩如生。刀锋划出的线条如同工笔白描，追求线的准确、流畅、利落、飘逸。每一道线条的来龙去脉都要交代得清清楚楚，这需要雕刻者充分理解设计者的创作意图。雕刻过程中，匠人需屈腕悬肘，以适应不断变化的刀法，行刀讲求圆如规、方如矩，方圆相宜、虚实有致。一位经验丰富的皮影工匠，往往需耗费近一周的时间，雕刻数万刀，才能完成一件身高60厘米左右的精细皮影人物，因此，民间亦有“皮影人出世须千刀万剐”之说。
精湛的刀工造就了北京皮影的诸多经典纹样，如“轱辘钱儿”“馒头顶”“纱地儿”“鱼鳞”等。北京皮影剧团的皮影人物“廉颇”与“美猴王”的头冠及服饰便采用了以上雕刻纹样。此外，“断刀”也是北京皮影常用的雕刻手法。值得一提的是，北京皮影早期细分为东西两派，其中“西派”的“断刀”工艺采用了“砖缝”的形式，即在两条或多条平行线的“断刀”处，或上下或左右呈现交替错开的造型，其优点是能够使皮影图案的轮廓更加清晰、顺畅。
▲皮影衬景“木船”大量采用了“断刀”工艺。（图片来自《光明日报》）
敷彩之妙 绘斑斓万象
老艺人们常说，皮影是“三分雕刻，七分着色”。一件成功的皮影作品，其色彩搭配首先需要契合人物的时代背景及性格特征，同时，各色系之间还应协调好冷暖及明暗的对比，力求使色彩搭配合理，色度浓淡相宜，让丰富的色彩能够和谐地统一在整体形象之中。
北京皮影通常采用的颜料为透明水色，着色工具主要为毛笔。着色前，首先需要观察皮料的含油度，若表面油脂过多，则易出现色彩平涂不均匀的现象。匠人往往会在刻制完成的皮影上先涂抹一层薄薄的滑石粉，或是在色彩中混入微量的去油脂添加剂。敷彩时，叠色、套色和润色法兼用，一种颜色甚至能绘制出五种不同的明暗效果，同时也借鉴中国画的留白法，以无色代有色，以皮料的古朴本色衬托色彩的明艳，给人以华丽典雅的视觉感受。皮影的很多着色方法都是一代代艺人在长期的实践中不断摸索出来的，并没有明确的规定和范式，只要能将皮影的色彩处理得恰到好处，达到审美表现的目的即可。
当下，随着时代的进步和多元文化的交融，北京皮影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不断探索创新。时代名人、影视角色甚至卡通形象都被纳入皮影创作题材，色彩搭配也在传统经典配色的基础上更加张扬，富有现代艺术美感。令人欣喜的是，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加入到皮影戏的表演和皮影制作中，为这一古老的传统艺术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
十八世纪，德国大文豪歌德曾以中国皮影演出会庆祝自己的生日，让宾客们惊喜不已。今天，北京皮影作为首都的一张亮丽的文化名片，受到世界各地游客的青睐。这些造型各异、雕工精湛、色彩缤纷的皮影人，已然成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播使者。相信在未来，北京皮影将在新一代传承人的手中续写辉煌传奇，将中国的艺术之美与文化之韵呈现在世人眼前。（完）
作者/北京皮影剧团特约研究员、中国传媒大学博士后王莎莎
来源：光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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