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ESG的头号“黑粉”｜焦点分析

文 | 吕雅宁

编辑 | 苏建勋

560亿美元，这是特斯拉CEO埃隆·马斯克的最新工资。

6月14日，在特斯拉2024年的股东大会上，股东们投票批准了马斯克的薪酬方案。

尽管这是一份十年长期薪酬，但这仍是美国公司历史上最高的薪酬待遇：约是2021年薪酬最高的200名高管薪酬总和的六倍之多。

这次股东大会还做出一系列决议，包括将特斯拉公司注册地从特拉华州迁至德克萨斯州，投票反对多项ESG方面的提议，例如提升员工权利、集体谈判和将高管薪酬与ESG绩效挂钩等。

这一次，马斯克又带领特斯拉在反对ESG的路上迈出了一步。

马斯克足以称作是ESG的头号“黑粉”，他时不时就要来一场口诛笔伐。

就在此次股东大会的半个月前，他在社媒平台X上再次炮轰：“ESG是一个腐败的谎言，它必须终结。”

从“魔鬼的化身”到“无耻的骗局”，甚至还把ESG中的“S”比作“撒旦（Satanic）”，这些近乎疯狂的比喻都出自这位亿万富翁之口，毫不掩饰自己对ESG的抵触态度。

6月6日，马斯克因特斯拉ESG评分过低再次发出抨击。图源：X

与此同时，特斯拉正在经历增长困境。

尽管特斯拉仍是全球市值最高的汽车制造商，但相比2021年达到的峰值，它目前已经跌去超过一半。特斯拉在全球多地的销售持续疲软，今年第一季度，尽管特斯拉大幅降价，但是特斯拉全球交付量仅为38.68万量，较上年同期下降8.3%，环比更是骤降20.1%。这是自2020年以来，特斯拉交付量首次出现季度同比下降。

对于销量下滑，特斯拉官方将原因归咎于众多不可抗力：红海危机造成的运输延误、德国柏林工厂的纵火案导致生产停滞，以及美国加州工厂产线升级等。

但有分析认为，更大的原因在于：马斯克本人。

企业声誉追踪公司Caliber的研究显示，由于马斯克的个人行为，美国特斯拉潜在买家的比例正在下降：潜在买家的“考虑分数”从2021年11月的70%，下降到2024年2月的31%。

Caliber称，特斯拉的声誉与马斯克本人声誉密切相关，83%的受访美国人将特斯拉与马斯克联系在一起。

马斯克的个人声誉正在两极分化，并开始影响到特斯拉买家的消费决策。而这其中，马斯克反对ESG的激进立场，更是占到很大一部分。

图源：IC Photo

一笔天价薪酬，引发的ESG混战

马斯克并没有固定薪酬，他的全部薪酬与公司市值业绩相挂钩。

2018年，特斯拉与马斯克达成一项十年长期薪酬协议：若公司达到特定的营运目标，马斯克就能取得公司股份作为奖励。

这相当于一份“军令状”，要么全都实现，要么全部落空。若全部实现，他将获得特斯拉12%的股票期权，当时的价值为560亿美元，是美国企业史上最大的一笔薪酬协议。

激励计划中的最终市值目标，高达6500亿美元。而在2018年，特斯拉的市值不过刚刚跨越500亿美元，这看上去是个不可能的数字。

随后几年中，马斯克奔走于工厂扩建，提升生产效率，带领特斯拉一步步走出产能地狱。直到2021年，特斯拉市值已突破1万亿美元，成为首个市值突破万亿美元的车企。

从投资回报的角度看，马斯克让特斯拉股东获得了十倍的投资回报，这笔天价薪酬理所当然归属于他。

但并非所有人都同意这项方案。今年一月，特拉华州的法官以薪酬过高、未能证明薪酬的公平性为由，裁定马斯克的这一长期薪酬方案无效。

法官作出裁决后不久，马斯克在X上发出抨击称“永远不要在特拉华州成立公司”，并将薪酬方案与迁移公司注册地点一并提交表决。

由于特拉华州法庭的法官否决了这笔天价薪酬方案，也就引发今年股东大会对薪酬方案和迁移注册地重新投票的行动，大会上有近90%的股东投票支持变更公司注册地。

德克萨斯州以低税收著称，这里是美国七个不征收个人所得税的州之一，被视为对企业经营更友好的环境。

位于德克萨斯州的特斯拉超级工厂。图源：特斯拉

并且，德克萨斯州也是反ESG呼声最高的州。

美国近两年的反ESG声浪此起彼伏，ESG俨然已成为美国党派之争的工具，成为不同党派之间的站队问题。共和党中的保守派将ESG投资理念视为带有政治色彩的干预手段，用来推动进步主义和左翼政策议程。因此，“反ESG”法案立法州的分布，与美国共和党控制选区高度一致。

德克萨斯州对ESG的反对情绪非常激烈，这里是传统能源产业重镇，是美国共和党的稳固票仓。

2021年6月，德克萨斯州颁布法律，禁止州政府的投资支持拥有ESG理念的金融机构，成为美国首个颁布反ESG法律的州。

德克萨斯州的监管环境相对宽松，特别是在某些与环境、劳工相关的法规方面。马斯克曾多次公开表达对过度监管的不满，此番将特斯拉注册地迁至德克萨斯州，也更体现出他对此类ESG相关法规的抗拒。

当然，美国的反ESG呼声带有鲜明的政治文化色彩，在全球不具备代表性。但这背后却是个共性现象：企业高管的ESG立场，很大程度影响到企业的经营决策，并且这些影响正变得越来越重要。

当ESG沦为一种“武器”

过去两年，马斯克对特斯拉的ESG评级非常不满。

2022年，特斯拉因种族歧视指控和质量风险等负面事件，被标普500 ESG指数剔除，立刻引发马斯克的不满情绪。尽管特斯拉在一年后再度被纳入，但因为过低的ESG评分，仍然多次惹怒了马斯克。

特斯拉的ESG评分屡次低于烟草商、低于油气公司埃克森美孚和壳牌，这些都成为马斯克炮轰ESG的导火索。

马斯克始终认为，身处新能源的特斯拉，就理所应当应该成为ESG优等生。但在一个多元综合的评价体系中，这仅仅算是其中一个维度。

更有批评声音称：“已经过去两年了，马斯克似乎什么都没学到！”

过去几个月中，特斯拉的最新电动皮卡Cybertruck频陷质量风波，交付节奏也一再延迟。

Cybertruck今年因为油门问题被批量召回。图源：Carbuzz

今年4月，因为油门踏板存在缺陷，可能导致意外加速和撞车风险，特斯拉宣布召回3878辆Cybertruck。

今年6月，由于雨刮器电机安全问题，Cybertruck的交付又一次暂停。

不仅仅限于Cybertruck等汽车产品的质量安全问题，在社会影响和公司治理层面，特斯拉也持续面临挑战。

今年4月，马斯克在公司内部邮件中宣布开启大规模裁员，为了进一步提高效率和降低成本，公司需要削减超过10%的员工。最新数据显示，特斯拉公司的员工人数从去年底的超过14万人减少至约12.1人，降幅已超过14%。

在员工平权议题中，马斯克的个人立场更是招致不少争议，这体现在他对DEI原则的强硬态度中。

所谓DEI，是指多元（Diversity）、平等（Equity）和包容（Inclusion）的英文缩写，旨在创造多样化的工作环境，确保所有员工，无论其背景或身份，都能获得平等的机会并感受到包容和尊重。DEI也是ESG原则中的一大重要维度，反映出企业自身的文化价值观。

但和ESG一样，这个词显然也被马斯克“武器化”了。

在马斯克看来，DEI模糊了企业“用人唯才”的原则，反让肤色、性别等因素成为决定因素。他在本月初转发了一条抨击DEI原则的帖子，并评论道：“DEI只是种族主义的另一种说法。任何使用这个词的人都应该感到羞耻。”

同时，特斯拉的2023年度财务报告中，也删除了促进员工队伍多元化的语言，更加剧外部对特斯拉在DEI承诺方面的质疑。

早在2017年，一名前员工就把特斯拉告上法庭，这位非裔员工称他在特斯拉加州工厂工作时曾遭受到种族歧视，包括种族侮辱、歧视性言论和环境中的种族歧视涂鸦等。尽管他曾向公司管理层和人力资源部门报告了这些问题，但未能得到有效处理。

这则诉讼的时间跨度长达7年，也持续影响着特斯拉的企业声誉。今年3月，经旧金山联邦陪审团裁定，特斯拉要给这位员工赔付317.5万美元。

无独有偶，运动服饰品牌Lululemon的创始人Chip Wilson（目前已离任）也因不当言论引来骂声。他在今年1月接受《福布斯》采访时也谈到了“多元化和包容性”的问题，他认为Lululemon广告中出现的多元化人群表示厌恶，他称这些人“病态”、“不健康”。

虽然Lululemon在随后的声明中称，威尔逊并不代表公司发言，但这些明显带有攻击色彩的言论已招致不少消费者的反感和抨击。

企业的任何负面事件，其实都与ESG挂钩。无论是DEI或是ESG，它们都是方法，而非结果，其效果好坏取决于使用这套工具的人。

随着公众认知的不断加深，ESG不再是说说而已。企业家的ESG主张，已经足以撼动企业的命运走向。